龔樂涵


大章車
①里程碑
從東漢時代開始,各地官府按一定里數用土堆的方法作為固定的里程標志,土堆稱為堠,按堠記數的里程稱為堠程。《后漢書·和帝紀》記載:“舊南海獻龍眼、荔枝,十里一置,五里一堠。”
古人出趟門不容易,在城市內還好說,可以雇車租轎。漢代開始就有了“計程車”——大章車。這種車上除車夫外可載四人以上,車頂棚上放置兩個擊鼓計程的木偶,每行一里敲鼓一聲,可謂打表計價童叟無欺。
但你要是探親或參加考試之類要出遠門,就比較復雜了。首要問題是你到底認不認得路?
古人對道路分得很細致,《爾雅·釋宮》中記載:“一達謂之道路,二達謂之歧旁,三達謂之劇旁,四達謂之衢。”也就是說,人、車常走的地方叫道或路,寬闊的叫康、莊,岔路多的叫衢、逵,小路叫徑、蹊,兵家必爭的交通要道叫作沖。
雖然如此,但古代出城就是荒野,除了前人留下的足跡車轍外似乎再無導航了。不過仔細觀察的話,能注意到城外路邊會有以土堆做路標的里程碑①。
更古老有效的方式是始自周代沿用至今的路邊種樹:中國人習慣在道路兩旁種樹作為路標,正所謂“列樹以表道”。此外,在重要的岔路口會立小石碑指明方向,高山大川則以石刻詞句提示旅者。
除此之外,一路上的館舍驛站是更直觀可靠的路標和休息處。古代道路上往往設立供傳遞軍事情報的官員途中食宿、換馬的驛站,還有可供民間旅人落腳的官民兩用的亭,這些場所都有人看管,備有糧柴。
此外,寺廟、村落也是遠行者的路標和落腳地之一,但很多危險也隱藏在這類非官方場所當中。
自西周開始,平民出城就需向官府申請節或授作為通行證,這種證件定時定次使用,需要時申請辦理。戰國時楚懷王頒發的竹筒形“鄂君啟節”是為小諸侯鄂君啟頒的貨運通行證,有了這個憑證后,啟就可以享受運輸貨物時的免稅特權。湖南出土的里耶秦簡記載了秦代地方官以公函方式告知上級自己派遣郵差運送錢和布匹的消息。
那么誰來檢查這些通行證呢?自然是守關人。
在西漢景帝陽陵出土的銅質“大澤津印”就是此類通行證的辦理公章,古代陸路交通關卡叫“關”,水陸交通的關卡叫“津”,若要通過關津,須向守關軍兵出示公文,加蓋這種“大澤津印”印章。
整個古代社會老百姓出遠門都不容易,如果沒這些通關證件等于是自找麻煩。官府開出的通行證上寫著旅行者的姓名籍貫、面貌特征、出門原因,從哪里來到哪里去都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一路上不光是士兵衙役可以盤查,所過之地的保長、甲長也有權檢查,一旦發現不對,分分鐘扭送官府領賞。此外,官府開出的證件還有一個作用,那就是住旅店。(“住得開心嗎?”部分將會講到。)
當然,古代歷史上依舊有克服重重困難四處旅行的名家。南朝山水詩派鼻祖謝靈運是個特別喜歡游山玩水的旅行家。而寫下“躑躅周名都,游目倦忘歸”的徐霞客,更是以一介平民的一生踐行了“大丈夫當朝碧海而暮蒼梧”的旅行大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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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霞客的游歷并不單純是為了尋奇訪勝,更重要的是為了探索大自然的奧秘,尋找大自然的規律。他自二十二歲踏上旅途開始,將一生時光都用在漫游四方,探索記載祖國各地人文地理、風土人情上,這才有了那本“世間真文字,大文字,奇文字”的游記《徐霞客游記》。
在古代,人們出門肯定不能指望手機和電子地圖,不過古人還能依靠電子地圖的老祖宗——各種傳統地圖。早在宋朝時期,就已經出現了供普通民眾使用的地圖。當時的商品經濟已經很發達了,為了做生意走南闖北,商人們很喜歡用這種地圖。除了這些供商人們使用的地圖外,宋朝還有一種供官員進京述職或是公干使用的地圖。據史料記載,宋朝時期,驛站里專門售賣《朝京里程圖》,而士大夫前往臨安時,一定會買一本。

《朝京里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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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歷史上的地圖除了是出門指路的實用工具外,更是王權和統治范圍的重要象征。戰國末期燕國太子丹派遣荊軻刺殺秦王嬴政,荊軻能進入秦王庭的原因之一就是獻地圖,這是燕向秦割地的必要程序,經過對地圖的核對確認,兩國在談判桌上完成了遼闊土地和無數民眾的交割。同理,周王室擁有的九鼎被視作國之重器,也是因為九鼎上有華夏的地圖。

《清代京杭運河全圖》局部
目前存世最早的全國地圖是宋代的《華夷圖》和《禹跡圖》。傳說大禹治水時曾派了兩個徒弟帶著準繩和規矩,到水災泛濫的地方去一步步丈量,從而制作出精確的地圖。所以,地圖在古代有個雅稱“禹跡圖”,意思是這是沿著大禹他們的足跡一步步量出來的地圖。雖然這是浪漫性質的傳說,但說明了繪制地圖最重要的步驟就是測量。古代的地圖測量,很多時候是以極其艱苦的人力邊走邊量來完成的。
除了“禹跡圖”,地圖也被叫作“輿圖”。輿字的本意為車輛——這是徒步測量的升級版,隨著交通道路、航路的建設,大家開始乘坐馬車前往地圖上的空白區進行測繪。
在古代,繪制地圖的方法主要有三種:以縣城城府等城市為中心點,然后繪制周圍的山川河流,最后把城市與山川之間的道路勾勒出來,這種方式靠走路騎馬都可以,屬于小范圍地圖;第二種方法是坐船沿著水運航線把沿途山川繪制在河流兩側,例如現珍藏在國家測繪檔案資料館的《清代京杭運河全圖》,就是沿著著名的京杭大運河一路坐船繪制出來的;第三種方法是以比例為基準的軍用地圖,它是實地測繪后嚴格按照比例換算繪制在紙上,能在最大程度上減小誤差。

牽星術的工具是牽星板,古人利用牽星板觀測北極星,測算出北極星高度,以此計算出船舶所在的地理緯度。

牽星板
除了陸地,水路也是常用的出行方式。我國古代天文導航定位技術是到了西漢以后才有了明確的記載。西漢《淮南子》中提到了“海人之占”,這是最早提到航海依靠天上的星星月亮來辨別方向的記載。這種原始航海導航定位技術源于遠古時期的占星術。
直到宋代,天文航海技術在繼承了以往歷代天體定向助航技術的基礎上,出現了重大進步。如定向導航儀器——水浮針(以及針盤)的出現,它能在磁針定向的基礎上進行定量化的航跡推算。此外,羅盤針也是古代重要的導航工具。
到了元代,通過測量天體高度來辨別船位變化的技術日趨成熟。馬可·波羅在《馬可·波羅游記》中提到了在航海中天體高度的變化,這表明當時的航海者是通過測量某些特定星辰的出水高度來確定船位的。宋元時期古代文獻和出土文物中的量天尺,就是這種天文導航定位技術中的主要工具。
發展到明代,“牽星術”出現,在鄭和下西洋的過程中得到廣泛運用。牽星術就是通過觀測不同季節、時辰的日月星辰在天空運行的位置和測量天體在海面上的高度,來判斷船只所在的方位。
從路標到牽星術,從陸地到水路,古人的出行并沒有我們想象中容易,除了搭乘交通工具不斷變遷外,他們還需要借助各種坐標建筑和地理環境來定位。而這些輔助工具的出現不僅避免了古人在出行時遭遇找不著方向的境況,也在一定程度上推動了古代交通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