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文化天府論壇·三星堆文化與青銅文明學術研討會綜述

稅顯輝 刁 涵 黃俊棚

為深入學習貫徹黨的二十大精神和習近平總書記關于歷史研究系列重要講話精神，促進巴蜀文化繁榮發展，加快建設文化強省，2022年10月29日，由中共四川省委宣傳部指導，四川省社會科學院、四川大學、四川省文化和旅游廳(四川省文物局)、中共德陽市委主辦的“中華文化天府論壇·三星堆文化與青銅文明學術研討會”在廣漢召開。來自全國各地10余所高校、科研院所、考古文博單位、期刊社的50余位知名學者出席了此次學術研討會。

會議圍繞“三星堆文化與青銅文明”這一議題開展學術研討，分別從“三星堆文化與中華文明的關系”“三星堆考古新發現及其文化內涵”“多部門、多學科聯合攻關與三星堆考古新局面”三個方面展開了深入交流與討論。

一、三星堆文化與中華文明的關系

三星堆文化是中華文明的重要組成部分，它不僅展示了巴蜀文化的豐富內涵、獨特魅力和價值，也促進了中華文明的形成。上海外國語大學全球文明史研究所所長王獻華教授指出：從三星堆出土的器物能夠看出，三星堆接納來自各方的影響，同時也傳遞和輻射到各個方向。鳥和神樹的組合，是三星堆最為獨特的創造，彰顯著古蜀人自己的一套“價值觀”，在比三星堆年代晚一些的阿爾泰山脈一處遺址出土文物中，也有著神樹與鳥的組合，很有可能就是受到三星堆的輻射影響。同時期以殷墟、三星堆為代表的中國青銅文明，在當時都處于世界領先水平。“包括出土器物造型的想象力、制作工藝等綜合來看，反映出當時古蜀國的社會組織的復雜程度和精細程度已經非常先進。”王獻華強調，那一時期也正是中華文明的“塑形”時期，三星堆對于中華文明的形成和發展，無疑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雷雨研究員指出，芯骨在三星堆的青銅神樹是首次發現，也是目前商代青銅器鑄造過程中使用芯骨技術最為明確的證據。另外，結合青銅人像、神樹等器物上的合范痕跡，三星堆青銅器呈現出使用塊范法鑄造成型的特征，進一步印證了三星堆的青銅鑄造技術與商代中原地區同出一脈。

四川大學霍巍教授指出，三星堆考古最大的特色是出土了一批具有濃厚神秘色彩、造型夸張怪誕的青銅面具、頭像、各類人像或神像等器物，盡管學界對其具體功能難以進行準確推斷，不過總體上可以認為他們與神靈、祭祀、溝通天地等介于“人神之間”的行為活動有關，這恰好與古史傳說中顓頊帝“絕地天通”這類具有巫覡性質的原始宗教儀式相契符。霍巍教授認為，三星堆文物所具有的罕見儀式性因素和儀式性特質，與文獻中關于原始宗教儀式的記載相符，從側面證明三星堆文明是中華文明多元一體的重要組成部分，這也正是其文化史意義之所在。

二、三星堆考古新發現及其文化內涵

與會專家從不同角度對三星堆考古新發現進行探討和闡發，進一步豐富了三星堆文化的內涵。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王仁湘研究員集中分析了三星堆神壇上的獠牙神、胡人俑與翹頭靴圖案，指出出土的鳥足曲身頂尊人像明顯露出四顆獠牙，這些獠牙有尖尖的形狀，兩上兩下，上牙在外側，下牙在內側，排列規則有序。三星堆發現獠牙神像，修正了業界此前普遍認為夏商周三代無人面獠牙神像的認識。三星堆青銅雕像多數可以歸入神像之列，但也是人像。三星堆神壇上的胡人俑并不屬于外來文化的遺存，也非受到過域外文化明顯的影響。從人物的面部來看，不少人像還留著“絡腮胡”，有人認為胡人“多須髯”，由此推測胡人早就融入川人生活。三星堆8號坑青銅神壇，銅人雕像都穿著翹頭靴子，這種靴子此后在波斯也很流行。

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李新偉研究員強調，三星堆出土的銅鳥足曲身頂尊神像中的人物形象，與中美地區的柔術者形象有相似之處。中美地區柔術者形象表現的是儀式活動中發生的“表演”，表演者的身份往往是宗教和社會的上層人物；三星堆祭祀坑出土的青銅人像也具有“表演性”，三星堆“神壇”和中美地區高桿儀式表演圖像有共同之處。李新偉研究員強調，在春秋時期，也就是世界文明發展史中的“軸心時代”，在百家爭鳴中，形成中國智慧的文化政治思想，中國式“大一統”和“天人感應”政治理念和政治實踐，均與此密切相關。

雷雨研究員指出，通過碳十四測年，4號坑的年代為殷墟四期，距今約3200年至3000年。8號坑出土的頂尊蛇身人像，與此前2號坑出土的青銅鳥腳人像殘部拼對成功，意味著2號坑、8號坑是同一時代。3號坑、7號坑、8號坑都發現了不少青銅殘枝，和此前2號坑發現的青銅殘枝造型十分相似，可能是一件新的青銅神樹的不同部位，三星堆遺址主體繁盛時期可能比以前認為的要長，已經進到了金沙遺址的繁盛期，兩個遺址可能曾經并列過一段時間。

四川省社會科學院三星堆文化與青銅文明研究中心段渝研究員指出，三星堆以青銅雕像群來體現和展示宗教神權的社會功能，這一圖景為中國上古史所僅見，具有非常重要的學術研究價值。金杖與雕像是神權政體的物化表現，象征著蜀王所居的最高統治地位，意味著古蜀王國是一個典型的神權政體；三星堆祭祀坑內出土大批服式、冠式、發式各異的青銅人物雕像，顯示了不同族類的集合，展現出三星堆神權政體在跨地域政治社會中的統治力量；三星堆遺址出土的青銅神樹，表達的是以神權為中心的天下觀，是“天地之中”神權結構的體現，是三星堆神權政治領袖往來于天人之際傳達神意的“天梯”。

三、多部門、多學科聯合攻關與三星堆考古新局面

與會專家還一致認為，多部門協同攻關、多學科綜合研究，引進并利用科技手段，有助于拓展三星堆考古的新局面。周研究員指出，在三星堆祭祀區新一輪考古發掘中，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聯合中國絲綢博物館等機構進行協同攻關，科研人員使用了基于免疫學原理的絲綢微痕檢測技術，從分子層面去尋找絲綢的氨基酸序列，成為尋找三星堆絲綢的關鍵。

雷雨研究員強調，在6座祭祀坑的考古發掘過程中，來自全國的科研人員集中攻關，取得了重要成果。科技手段的運用，也為考古工作提供了重要支撐。通過對6件青銅樹殘件樣品進行CT掃描，發現一件樣品使用的是金屬芯骨，另有4件樣品也存在使用芯骨的現象。此外，CT掃描也直觀地體現了三星堆青銅器獨特的、靈活多變的分鑄和連接技術，對三星堆青銅器的制作技術有了更為深入的認識。利用陶器脂質殘留物的理念和方法，科研人員還對三星堆青銅器樣品泥芯的殘留物進行測試與分析，結果顯示，三星堆泥芯樣品均經歷了300℃以上溫度的焙燒過程，泥芯中脂質提取濃度極低。結合對三星堆青銅神樹鑄造痕跡和X-CT分析結果，基本排除制模使用蜂蠟的可能。

霍巍教授強調，多學科聯合攻堅，綜合運用考古學、歷史學、民族學、人類學、中醫藥學、神話學、藝術學交叉融合的研究方法，有助于拓寬三星堆多學科研究的新局面。應該運用生物學、分子生物學、化學、地理學、物理學等學科的最新技術對古代遺存進行分析，為中華文明探源提供堅實的科技分析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