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胤盛 趙子恒
[湖南工業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電影學院)湖南 株洲 412000]
回溯湖南衛視音樂類綜藝節目近20年的演變歷程,其節目形態不斷發展創新,從大眾熟知的競技競演類到專注垂直領域的《聲入人心》《幻樂之城》以及音樂慢綜藝《時光音樂會》,節目中“敘事”這一元素的地位與作用不斷發生著變化,時至今日,音樂類綜藝節目不再單指音樂藝術,而是音樂藝術與電視、電影、社會等各種元素的有機結合。尤其體現在如何以故事化手法講述音樂及音樂人背后的故事,音樂類綜藝節目在當下也應更多考慮節目敘事內容合理配置,最終呈現給觀眾視聽盛宴。本文聚焦于湖南衛視具有代表性的數檔音樂類綜藝節目,放置視角在音樂類綜藝節目敘事演進的具體過程之中,探討不同節目在敘事環節采用的主要方式,并分析其對節目本身所產生的影響,總結經驗及教訓,以資創作者借鑒。
結構在敘事學中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文學作品中結構是文章內容的組織、排列方式,在電視節目中“就是將各種素材進行排列組合的方法,是敘事表現力的具體化程序”,不同敘事手法可以呈現出多樣的節目形態與節目效果。綜藝節目,尤其是音樂類綜藝節目的敘事結構則直接關系到該節目能否流暢、順利地將音樂與故事完美融合在節目之中,所以對于音樂類綜藝節目來說敘事結構的不斷創新發展是其敘事化演變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湖南衛視音樂類綜藝節目敘事結構的演變進程,可大致總結為臺前幕后雙重敘事的不斷增強。
臺前幕后雙重敘事?!坝汕楣澃l展和‘隱性進程’構成了‘雙重敘事進程’”。音樂類綜藝節目中雙重敘事是指音樂類綜藝節目歌手演唱歌曲本身所表達的抒情敘事性與歌曲演唱之外節目組設置的敘事環節,即嘉賓或參賽選手的演唱主線和“幕后”主線或生活主線之間的融合。
早期的音樂類綜藝節目通常使用單線漸進式的敘事結構,以參賽選手的演唱為主要敘事線條。《超級男聲》《超級女聲》節目初期已開始嘗試在節目中插入感情故事、播放VCR展示選手訓練、生活、采訪片段,將“幕后”環節與舞臺表演現場有機結合;在后期剪輯中有意將具有戲劇沖突的選手放在一起播出,但節目總體結構依舊按照歌手演唱的時間順序進行簡單排列?!冻壟暋穼τ谘莩h節敘事的突破在于已開始注重舞美設計與歌曲自身表達的抒情性相結合,通過現場燈光、道具等舞臺設置注重在觀眾腦海中營造出獨特的敘事情境,增強演唱歌曲敘事化語境,雙重敘事結構初現端倪。
2013年由湖南衛視主推的音樂競技節目《我是歌手》不僅繼承了之前湖南衛視數檔音樂類綜藝節目的敘事手法,同時將臺前幕后雙重敘事與節目整體形態完美融合。選手演唱主線中《我是歌手》使用了豪華的音響燈光等設備打造舞臺,同時選擇現場樂隊伴奏,堅持“輕舞美、重燈光”的原則,剔除干擾音樂純度的多余元素。以《我是歌手》第一季第十三期中歌手陳明演唱的《寂寞讓我如此美麗》為例,該曲演唱過程三次變奏表達不同意境,同時燈光在歌曲變奏時使用不同顏色營造舞臺氛圍,多種光色與歌曲的搭配不僅恰當地表達了音樂和歌手的心境,同時使“聽眾可以靜靜地聽歌手詮釋歌曲內涵,實現燈光與音樂內涵的融合”。選手的“幕后”主線中節目制作團隊也創新運用獨特的敘事模式,例如節目首播并不透露歌手身份,激發觀眾好奇心的同時增加了代入感;打分環節不同于以往競技類音樂綜藝節目的專業化,而是設置非專業人士,通過不同年齡圈層對其進行分類,進而對歌手的演唱進行打分,這樣的賽制也為節目的敘事增添了不同于以往音樂類綜藝節目的獨特色彩。
敘事風格一般在影視、文學作品中理解為作者在敘事的過程中所使用的使文藝作品呈現出不同特色的藝術方法。當將其置于電視綜藝節目中意即敘事結構特征、敘事空間特征及敘事元素結合所表現出的節目形態。湖南衛視音樂類綜藝節目的敘事風格在發展歷程中不斷朝著多元化的探索不斷做出嘗試,本文以“競技”“競演”“抒情”等作為關鍵詞搜索湖南衛視音樂類綜藝節目相關文獻,以《超級男聲》開播以來20余年發展歷程為時間線,大致將湖南衛視音樂類綜藝敘事節目按其競技、抒情類型梳理為“競技敘事風格”“抒情敘事風格”。
“競技敘事”指在節目內部設置淘汰、對抗矛盾沖突,使選手或導師之間形成競技關系。在音樂類綜藝節目中,“競技敘事類”是起源最早、也最為普遍的一種,雖然湖南衛視后期推出的“競技敘事類”音樂綜藝節目會輔以選手、嘉賓幕后形象、故事,但節目總體敘事節奏仍以選手、嘉賓之間的競技、淘汰為主線。
最早的《超級男聲》《超級女聲》與《快樂男聲》在賽制賽程上均為“分唱區選拔”“年度總決賽”,敘事主線也圍繞歌手之間的PK展開,“強化沖突,使選手產生對立關系,‘逼迫’選手直面對抗”,以增加節目競技性、加快敘事節奏;《中國最強音》在節目中強調導師與選手之間的雙重沖突;《我是歌手》每季以七位資深歌手現場演唱PK作為主要節目內容,采取末位淘汰制,每兩期淘汰末位歌手并補入新歌手,節目后期加入復活賽、踢館賽來進一步強化節目沖突,并以此為主線推動節目敘事不斷發展;此外《披荊斬棘的哥哥》這檔節目創新PK模式,讓參賽嘉賓之間互相組隊、通過競爭獲取積分,加深了不同隊伍之間的對抗感。
2018年湖南衛視推出的《聲入人心》開始嘗試拓展競技敘事模式,其節目內容本身深耕垂直類歌曲形態、主打美聲類唱法。節目中創新性地弱化競爭關系,賽制規定全程不淘汰嘉賓,在保留競技性的同時將目光更多聚焦于音樂本身,既為專業愛好者獻上了較流行音樂更為高雅的美聲節目,又兼顧普通觀眾的審美水平。
抒情敘事風格自2018年《幻樂之城》后逐漸走入觀眾視野,面對如今互聯網信息碎片化與“快時代”的多元沖擊下,湖南衛視希望為觀眾打造“慢空間”,使觀眾重新喚起對音樂本身的思考。節目一鏡到底的模式雖為創作團隊帶來了挑戰與緊張感,但其敘事元素完全依靠演唱人的臺前表演傳達給受眾,整檔節目剔除競技、PK、淘汰等元素,專注于為觀眾帶來沉浸式的現場體驗?!痘脴分恰返墓澞啃螒B體現出了與之前音綜完全不同的敘事風格,打破了電視節目與電影之間的壁壘。同時得益于每位嘉賓與制作團隊對于短片質量的不懈追求,每個故事短片所表達的抒情性也不盡相同,但總體都呈現出不同于以往音綜的獨特質感。
2021年10月湖南衛視推出全新音樂綜藝《時光音樂會》,這檔戶外音樂綜藝節目在敘事風格上大膽突破創新,以時代記憶串聯經典歌曲、回歸音樂藝術本身抒情性。在如今“競技敘事類”音綜選秀打榜環節因其價值觀導向錯誤而被國家政策限制、PK競技環節泛濫造成觀眾審美疲勞的大背景下,《時光音樂會》這類強調治愈的慢綜藝逐漸成為未來音樂類綜藝節目的全新發展趨勢。節目有意放慢敘事節奏,運用時間元素與經典歌曲的碰撞產生新的敘事風格。通過嘉賓講述經過歲月沉淀的故事再與歌曲所表達的抒情性含義構成了整個節目的“抒情敘事”,進一步發掘了音樂與當下時代感情與價值的共鳴。
敘事主體是敘事交流過程中故事講述的發出者,或稱為敘述“事件”的人或者視角,沒有敘事主體就不存在完整的敘事行為。電影敘事學“十分關注敘事角度問題,關注‘誰在敘述’‘誰在看’”,而音樂類綜藝節目作為一種獨具特色的節目形式,不同節目中“敘述者”不同的視角、身份、互動模式都深深影響著節目呈現的總體敘事風格。本文從“素人到明星”“單一到多元”出發梳理湖南衛視音樂類綜藝節目敘事主體的演變,再觀其發展過程中敘事主體的繼承、創新、功效作用及社會影響。
湖南衛視早期音樂類綜藝節目《超級男聲》《超級女聲》《快樂男聲》《挑戰麥克風》其“敘事者”均為素人形象,平民出身的參賽選手通過層層選拔最終走到舞臺上,這類以素人作為敘事主體的音綜通常沒有固定的臺本、矛盾沖突,攝像機記錄“真實”的情感反應,深化了敘事主體的真實性。但素人成長為明星這一現象在大眾間得到追捧也導致社會浮現出“整體性的娛樂心理以及電視節目的浮躁化傾向”,2006年國家規定未成年人禁止參加娛樂類真人秀節目,這一規定使素人為敘事主體的音綜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規制,直到整改后才有了較之前更為規范的制作模式與正確的價值觀導向。
從2013年《我是歌手》這檔節目開始,湖南衛視音樂類綜藝節目進入到一個全新的階段,圍繞明星作為敘事主體進行競技。較素人來說明星作為敘事主體本身就具有較強的舞臺感與專業性,不同年齡、人設的明星也為節目帶來大量流量熱度支持,從而提高節目話題度與關注度。在這些元素基礎上,《我是歌手》對明星每期節目選歌、排練、賽前賽后的表現等“幕后”環節全方位展示,滿足了觀眾對于明星的“窺私欲”,以素人為敘事主體的音樂類綜藝節目在這些方面則有不及。在此之后,湖南衛視音綜敘事不再單以素人為主體,轉而將目光移至明星,從2017年改版后推出《歌手》至2021年10月份推出《時光音樂會》,這之中湖南衛視所有音樂類綜藝節目所采用的敘事主體均為明星,構成了如今其節目整體形態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折射出隨著生活節奏的加快,觀眾對于素人成長為明星逐漸缺乏足夠耐心的社會現象,更多將注意力放置在欣賞明星處于熒幕中的“臺前幕后”生活。
在電視節目中敘事主體一般包括主持人、當事人與評委。例如傳統音樂類綜藝節目《超級女聲》中,便使用參賽選手、評委和主持人來作為敘事主體,以此來構建懸念、設置沖突,向觀眾展示三個敘事主體之間的戲劇場面,但三重敘事主體大量地重復運用使得節目在后期造成了觀眾審美疲勞,收視率難以為繼。
2013年,湖南衛視認識到單一重復的敘事主體結構和內容表達方式已經不再受觀眾青睞?!段沂歉枋帧愤@檔節目便融合主持人、參賽嘉賓、聽審團、經紀人等多重敘事主體,不僅增加了全新的敘事視角,并在原有概念上別出心裁地將主持人設置為歌手客串、把評委環節更改為普通觀眾組成的聽審團,使敘事主體開始向著多元化發展,創新了節目內容形式、豐富了節目內涵,同時多視角的敘事主體“也有助于提高敘事風格的靈感空間”。
《乘風破浪的姐姐》作為第一檔女團選秀節目,在多元主體的構建中創新三大主要敘事主體,加入大眾評審、通過VCR助力的明星嘉賓以及素人嘉賓等。節目在明星嘉賓主體上將鏡頭對準來自不同行業的“30+”姐姐們,這一選擇不摒棄之前多數綜藝的年輕嘉賓模式,賦予跨年齡女性更多話語權,同時節目組選取的嘉賓身份從演員、歌手到主持人、模特,呈現多元職業女性的心路歷程,展示“姐姐”們的真實狀態。在主持人的選擇上選擇成名已久的黃曉明作為成團見證人,除傳統主持人的講解、旁白、串場主持等責任外,還要推進節目的敘事進程、把握敘事節奏。在評委的設置上,節目組選擇娛樂圈中成功的女性代表,大眾評委的設置也均為女性,“讓女性選擇女性更能排除性別所帶來的對立等因素的影響”,從而達到節目主體敘事的流暢性與主題的完整表達。
湖南衛視音樂類綜藝自《超級男聲》開播以來創作了許多具有代表性意義的節目。究其不斷獲得成功的原因是基于對同類型節目創作經驗的繼承與創新,而敘事結構與敘事風格、敘事主體作為綜藝節目的骨架與血肉,更是需要創作者繼承、創新的關鍵所在。本文通過挖掘、分析特定節目敘事特征,結合多元化的敘事結構、多樣性的敘事風格、多視角的敘事主體,從中總結節目敘事化的發展進程,探索音樂類綜藝節目未來創作新思路。在創新發展中節目創作者應致力于敘事結構的不斷探索、豐富節目敘事風格、創新敘事主體,進一步挖掘音樂與當下時代的價值觀和觀眾情感之間的共鳴點,立足文化底蘊,扎根民族土壤,并在傳播中更好地與融媒體時代相結合,才能不斷創作出令觀眾震撼的景觀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