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獵人》：勃魯蓋爾的冬日

撰文=佳蘭

彼得·勃魯蓋爾《雪中獵人》 木板油畫 117×162cm 1565 年 維也納歷史博物館歷代大師畫廊藏

維也納藝術史博物館的勃魯蓋爾展室里，懸掛著12 幅彼得·勃魯蓋爾的畫作。它們涵蓋了勃魯蓋爾生命的最后十年。其中的這幅《雪中獵人》，將帶我們踏上16 世紀那個冰天雪地的旅程。

1565 年，勃魯蓋爾投身于為安特衛普商人兼收藏家尼古拉斯·揚格林克創作杰出的《四季》（又名《時令》）組畫。尼古拉斯·揚格林克擁有當時尼德蘭最重要的繪畫收藏之一。他委托勃魯蓋爾創《四季》組畫共六幅，《雪中獵人》是該系列的最后一幅。

彼得·勃魯蓋爾（1525 年—1569 年）別稱老勃魯蓋爾，是十六世紀尼德蘭畫派最偉大的畫家之一。勃魯蓋爾的繪畫作品展示了尼德蘭藝術發展的成果，在他作品的影響下，畫家們開始關注人物以外的事物，門類畫逐步誕生，為十七世紀的藝術發展奠定了基礎。

在文藝復興之前，冬季場景在西方藝術中相對少見，在技術上比夏季場景更具有挑戰性。而且，勃魯蓋爾的作品還標志著一個重大轉變——從以前歐洲傳統上對季節的象征性表達，轉變為純粹的世俗場景。相較于當時風行的意大利畫派，勃魯蓋爾擅長描繪鄉民生活，因此被藝術界稱為“農夫勃魯蓋爾”

1565 年，歐洲各地氣溫驟降，整片大陸被厚厚的積雪覆蓋，連倫敦泰晤士河亦結冰，今日人們將當時稱作“小冰河時期”。老彼得·勃魯蓋爾在嚴寒天氣下靈光乍現，想到了如何表現12月那種刺骨的極寒：

一個理想的冬日場景，獵人在獵狗的陪同下一起踏雪回家。勃魯蓋爾采用柔和的色調，帶有些許灰色陰影，描繪出一個平靜而寒冷的陰天。

在山頂上，幾名獵人在獵狗的陪伴下，正在返回山下的村莊的路上。顯然，此次狩獵并非特別成功：獵犬們耷拉著腦袋，似乎為這樣的收獲感到難堪，而歸來的獵人們中，只有一位獵人的背后扛著一只死狐貍（圖1）。

上圖：圖1 老彼得·勃魯蓋爾《雪中獵人》局部

在獵人的左側，勃魯蓋爾添加了一個常見的場景以描繪12 月：

在山上，坐落著的是一座德國風格的城堡。左邊的旅館名叫《這是金鹿》，是獵人的守護神圣尤斯塔斯的象征，旅館旁邊有幾個人在烤豬肉（圖2）。

下圖：圖2 老老彼得·勃魯蓋爾《雪中獵人》局部

這幅畫描述的是嚴酷蕭瑟的冬季，但在中景這片結冰的池塘上展現出的卻是一片生機盎然的景象，人們不會放過這個上天賜予的“天然游樂場”——滑冰、捕魚、曲棍球、冰橇、陀螺……有的技藝嫻熟，有的小心翼翼，有跌倒有爬起，還有觀望（圖3）。

圖3 老彼得·勃魯蓋爾《雪中獵人》局部

溜冰是文藝復興時期荷蘭流行的娛樂活動。在中世紀的歐洲，冰刀主要由動物骨頭制成。14世紀開始，荷蘭人開始將一條金屬片從下方連接到鞋底的木條上——現代溜冰鞋的原型。

畫面右下角有結冰的水車和屋檐垂掛的冰柱，像一把把鋒利的匕首，訴說著嚴寒和凝固。橋上有人正搬著一捆柴火回家，橋下的冰面上，兩個孩子盡興地拉著自制的冰橇玩耍（圖4）。

左上：圖4老彼得·勃魯蓋爾《雪中獵人》局部

遠處有個人家的房屋煙囪里冒出了火，或許是冬日取暖導致的著火，房屋主人正爬上房屋救火，旁邊有人扛來梯子相助，有人在呼叫和張望，跨過河岸還有人扛著梯子趕過來（圖5）。

右圖：圖5 老彼得·勃魯蓋爾《雪中獵人》局部

樹上的烏鴉，天空中飛過的蒼鷹，斜坡前的木頭捕鳥器下撒了一把谷物，細繩延伸到窗戶里，左側雪上還落著一只烏鴉（圖6）。

左下：圖6 老彼得·勃魯蓋爾《雪中獵人》局部

紛繁復雜的冬日一瞥，在作者精確嚴謹的秩序中成為完美的一體。恰當的遠近透視處理，使布局和構圖具有深遠的空間感和流動的氣氛。然而，這個作品的景色卻是虛構的。勃魯蓋爾將他游歷意大利的經歷融入進了自己的畫作之中，他將北歐的農舍、池塘與遠處連綿起伏的阿爾卑斯山結合在一起，組建成了一個來自畫家想象中的烏托邦。

在這幅天寒地凍的畫面里，充滿了人間煙火和生命鮮活，雖然這是以一個村莊的冬季日常為背景的畫作，卻展示了人類生命的頑強和美好。面對嚴酷的季節，人們選擇擁抱自然，極盡快樂并相互取暖。因此，這幅畫不僅僅是鄉村景觀，更是一幅人世間的畫像。

左上：老彼得·勃魯蓋爾《豐收》（The Harvesters） 木板油畫 119.1×161.9cm 大都會藝術博物館藏

右上：老彼得·勃魯蓋爾《暗日》（Gloomy Day） 木板油畫 1565 年 維也納藝術史博物館藏

左下：老彼得·勃魯蓋爾 《歸牧》 木板油畫 117×156cm 1565 年 維也納藝術史博物館藏

右下：老彼得·勃魯蓋爾 《收干草》（Haymaking） 木板油畫 117×161cm 1565 年 布拉格國立美術館藏

畫面中展示了很多娛樂性的細節，然而，它在藝術史上的重要性并不在于它的細節，而在于色彩和構圖所傳達的整體印象。勃魯蓋爾以精湛的技藝和連貫性喚起了人們對寒冷的印象：白色、藍綠色和棕色是主要的色彩。樹木的精確輪廓、右下方結冰的磨盤和獵人的腳印所揭示的冰雪表面融合在一起，表達了冬天的基本特征。這個場景是勃魯蓋爾通過想象創造的——阿爾卑斯山山脈與佛蘭德建筑的結合，這在現實中是不可見的。

老彼得·勃魯蓋爾（Pieter Bruegel the Elder）是十六世紀尼德蘭地區最偉大的畫家。一生以農村生活作為藝術創作題材。他善于思想，天生幽默，喜愛夸張的藝術造型，因此人們又贈給他一個外號叫“滑稽的勃魯蓋爾”。

《雪中獵人》是《時令》（The Months）組畫中的最后一幅。《四季》組畫有五幅作品歷經幾個世紀流傳下來：《暗日》（Gloomy Day）、《牧歸》（Return of the Herd）、《雪中獵人》（Hunters in the Snow）（這三幅作品藏于維也納藝術史博物館）、《豐收》（The Harvesters）（藏于紐約大都會博物館）和《收干草》（Haymaking）（布拉格國家美術館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