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劍 隋 倩 呂樹光 俞 霞
(華東理工大學資源與環(huán)境工程學院,國家環(huán)境保護化工過程環(huán)境風險評價與控制重點實驗室,上海 200237)
多環(huán)芳烴(PAHs)是一類持久性有機污染物,多具有致癌、致畸、致突變作用以及內(nèi)分泌干擾效應和生殖發(fā)育毒性。PAHs通過工業(yè)廢水排放、有機物燃燒、中水回灌、垃圾填埋等方式進入到環(huán)境介質中[1-3],可對人類健康和生態(tài)環(huán)境造成潛在危害。過去幾十年來衛(wèi)生填埋是我國生活垃圾處置的主要方式,填埋過程中產(chǎn)生含大量有機物、重金屬和無機鹽的垃圾滲濾液[4],可能造成嚴重的環(huán)境污染。近年來,國內(nèi)外學者報道了垃圾填埋場滲濾液中PAHs的存在水平[5]1320,[6]5-7,[7]142-143,最高可達mg/L量級。這些含高濃度PAHs的滲濾液可能通過土壤滲入周圍地下水,影響填埋場周邊的環(huán)境,而有關垃圾填埋場周邊水環(huán)境中PAHs存在特征的研究還較為有限。
《生活垃圾填埋場污染控制標準》(GB 16889—2008)[8]規(guī)定,垃圾填埋場應自行處理滲濾液并執(zhí)行規(guī)定的水污染排放濃度限值。常見的滲濾液處理工藝包括傳統(tǒng)活性污泥法(CAS)和膜生物反應器(MBR)等生物處理工藝以及納濾(NF)、反滲透(RO)等膜分離工藝。盡管有學者開展了以滲濾液中PAHs去除為目標的小試規(guī)模實驗[9-10],[11]456-460,但實際填埋場滲濾液處理工藝對PAHs去除情況還鮮有報道。
本研究采用固相萃取(SPE)—氣相色譜(GC)—三重四極桿質譜(MS/MS)聯(lián)用法進行分析和檢測,研究了某城市生活垃圾填埋場滲濾液中16種優(yōu)先控制PAHs的濃度和特征,考察MBR/NF處理工藝對PAHs的去除效果,探究填埋場周圍水體環(huán)境中的PAHs污染情況,為深入認識滲濾液中PAHs及其對周邊環(huán)境的影響提供科學依據(jù)。


其他試劑:甲醇、二氯甲烷均為色譜純,其余均為分析純。主要儀器設備包括SPF柱(ENVI-18)、氮吹儀(UGC-24)、GC—MS/MS(TQ8050)等。
垃圾填埋場滲濾液采集自上海某城市生活垃圾填埋場。該填埋場每天處理8 000 t左右生活垃圾,還包括渣土、塑料、磚頭石塊等。該垃圾填埋場現(xiàn)有滲濾液處理工藝為MBR/NF,工藝流程如圖1所示,經(jīng)處理后的滲濾液出水納管排入下游市政污水處理廠。

注:圖中粗箭頭指示水樣采集位置。
本研究于2020年9—12月采集了垃圾填埋場滲濾液樣品,包括滲濾液原液(L1)、MBR出水(L2)和NF出水(L3)。2020年11月和12月兩次采集了填埋場周邊上、中、下游地表水(S、Z、X)和地下水(G1~G3),并采集了距填埋場上游約5 km處的地表水(SB1、SB2)和地下水(GB1、GB2)作為背景值,采樣點位置見圖2。樣品采集完成后置于棕色玻璃瓶中,迅速運至實驗室4 ℃保存以待下一步分析。

圖2 地表水和地下水樣品采集信息
考慮到滲濾液原液和MBR出水中高濃度基質可能會影響SPF柱對待測物的分離效果,先將L1和L2分別稀釋50倍和10倍(其余樣品不稀釋),再用玻璃纖維濾紙(47 mm)過濾。取一定體積(滲濾液200 mL、地表水500 mL、地下水1 000 mL、高純水1 000 mL)過濾后的水樣,加入400 μg/L的內(nèi)標混合液100 μL。進行SPF時,用5 mL二氯甲烷、甲醇(通過兩次)、高純水(通過3次)依次通過SPF柱進行活化和平衡。萃取時通過流速閥門調(diào)節(jié)流速至3~5 mL/min,萃取結束后,真空抽濾30 min,用5 mL二氯甲烷以1 mL/min流速洗脫SPF柱,收集洗脫液于10 mL玻璃試管中,加入無水硫酸鈉以去除水分,最后以高純氮吹掃洗脫液(水浴溫度35 ℃)至0.5 mL,置于渦旋振蕩器混合均勻,移入進樣瓶待測。
使用GC—MS/MS對樣品進行定量測定。色譜柱型號為Rtx-5MS(30 m×0.25 mm×0.25 μm),采用多反應選擇監(jiān)測(MRM)離子模式,具體GC條件和MS/MS參數(shù)見表1。

表1 PAHs分析的GC條件和MS/MS參數(shù)
用PAHs混標混合液配制質量濃度分別為20、40、80、120、200、400、800、1 200 μg/L的標準溶液,采用內(nèi)標法定量分析,內(nèi)標物質量濃度均為400 μg/L,根據(jù)目標物質峰面積與對應內(nèi)標物質峰面積的比值建立標準曲線。取相同的200 mL待測樣品兩份,其中一份加入2 000 μg/L的混標混合液100 μL,另一份不加標。采用上述方法進行前處理和儀器分析,加標樣品測試結果減去未加標樣品測試結果,其差值同加入標準物質的理論濃度比值即為目標物的加標回收率。為考察方法的重現(xiàn)性,做4組平行樣,計算樣品的相對標準偏差。將物質信噪比為10時對應濃度作為儀器檢出限(IQL,μg/L),方法定量限(LOQ,μg/L)的計算公式如下:
(1)
式中:D為樣品的稀釋倍數(shù);R為目標物的回收率,%;C為樣品的濃縮倍數(shù)。
目標污染物在水樣中的回收率、精密度、儀器檢出限和方法定量限見表2。PAHs的回收率為54%~119%,相對標準偏差均小于20%,表明該分析方法符合一般環(huán)境樣品的分析要求;PAHs在滲濾液原液中的方法檢出限為0.03~1.38 μg/L,在MBR出水中為0.007~0.244 μg/L,在高純水中為0.56~33.40 ng/L,可滿足不同環(huán)境水樣中微量污染物的檢測要求。

表2 16種PAHs的儀器檢出限和在滲濾液原液、MBR出水及高純水中的回收率與方法定量限1)
滲濾液原液中PAHs的質量濃度和檢出率見圖3。16種優(yōu)先控制PAHs中有13種被檢出。其中,Nap、Flu、Phe等6種PAHs在所有樣品中均被檢出,Acy、Ac和Chr等6種PAHs檢出率介于50%~75%,BkF的檢出率為25%,而InP、BahA和BghiP則未被檢出。未檢出的3種PAHs均具有較強的疏水性,更傾向于吸附在填埋場固體廢棄物上,這可能是其在滲濾液水相中未檢出的主要原因。ASAKURA等[12]發(fā)現(xiàn)疏水性弱的物質比疏水性強的物質更易從填埋區(qū)堆填物質中浸出,從而進入滲濾液中。從檢出濃度上看,Nap、Phe和Ant質量濃度較高,平均值分別為9.5、5.1、4.1 μg/L;相對而言,4環(huán)以上PAHs檢出濃度略低,最高質量濃度均不超過4.0 μg/L。KALMYKOVA等[5]1321-1322在瑞典某填埋場滲濾液中也發(fā)現(xiàn)了類似的規(guī)律,低環(huán)PAHs(分子量≤200)的最高檢出濃度比高環(huán)PAHs(分子量≥228)高出1個數(shù)量級。

注:離群值上限為75百分位數(shù)+1.5倍四分位距,離群值下限為25百分位數(shù)-1.5倍四分位距;圖中百分數(shù)為檢出率。圖5同。
本研究從滲濾液原液中所檢出的總PAHs(ΣPAHs)質量濃度為13.0~45.8 μg/L。同其他文獻報道的國內(nèi)外垃圾填埋場滲濾液中檢出ΣPAHs相比,本研究ΣPAHs濃度處于中等水平。滲濾液中PAHs的濃度水平主要由其在填埋垃圾中的含量決定[13]。OKETOLA等[7]142-143在尼日利亞某重要工業(yè)城市的3座填埋場中檢測到mg/L量級的PAHs,其濃度約為本研究檢出濃度的50倍,表明工業(yè)垃圾中PAHs的含量遠高于生活垃圾中的含量。芬蘭和日本等地填埋場滲濾液中PAHs濃度處于較低水平[6]5,[14]。上述兩國固廢管理方式相對先進,完善的垃圾分類、返還和回收利用體系使得含有PAHs等有毒有害成分的垃圾填埋率較低,是其滲濾液中PAHs檢出濃度也較低的原因之一。具體比較結果見表3。

表3 優(yōu)先控制PAHs在其他地區(qū)填埋場滲濾液中的質量濃度與本研究的比較
如圖4所示,本研究中9月滲濾液原液中ΣPAHs的檢出濃度高于其他月份。降雨量變化可能是導致滲濾液中PAHs表現(xiàn)出季節(jié)性差異的主要因素。降雨量大時,淋濾作用使得PAHs尤其是低環(huán)PAHs更易由固體廢物向滲濾液中轉移。YU等[18]對填埋場滲濾液中其他微量有機污染物的研究發(fā)現(xiàn),目標污染物的總濃度變化趨勢與降雨量變化趨勢一致,雨季更多的污染物浸出到滲濾液中。TAAAJ等[16]在波蘭某填埋場也發(fā)現(xiàn)了類似的規(guī)律,在該填埋場6月與9月采集的滲濾液樣品中檢出的ΣPAHs遠遠高于其他月份的平均質量濃度,并推斷降雨量大時大氣濕沉降和地表徑流沖刷作用導致PAHs進入露天存放的滲濾液中,是雨季樣品中PAHs濃度偏高的原因。與本研究不同的是,王坤等[19]認為,夏季頻繁的降雨可對填埋場滲濾液中的污染物產(chǎn)生稀釋作用,造成冬季滲濾液中污染物濃度普遍高于夏季。

圖4 不同月份滲濾液原液中ΣPAHs質量濃度比較
如圖5所示,MBR出水中共有11種PAHs被檢出,且6種PAHs的檢出率低于50%;NF出水中僅檢出了8種PAHs。Nap和Phe在MBR、NF出水中的檢出率均為100%,其中,Phe在MBR和NF出水中的最高質量濃度可達到1.1、0.6 μg/L。

圖5 MBR和NF出水中PAHs質量濃度及檢出率
MBR和NF處理工藝對PAHs的去除情況見表4。MBR工藝對ΣPAHs的去除率為89.2%,NF工藝去除率為57.4%,MBR/NF工藝去除率可達到95.4%,說明MBR/NF工藝對滲濾液中PAHs具有較好的去除效果。該結果與土耳其某填埋場滲濾液處理工藝的研究結果相似,該填埋場滲濾液處理采用A/O—MBR工藝,MBR出水中ΣPAHs去除率達到90%以上[20]。相比生物降解,非生物過程(揮發(fā)和吸附)在MBR工藝去除PAHs中起更重要的作用[21]。GONZLEZ PéREZ等[22]在實驗室研究了A/O—MBR工藝對污水處理廠進水中Phe和Flu的去除效果,結果表明,汽提是這兩種低環(huán)PAHs在該MBR系統(tǒng)中去除的主要途徑;ZHANG等[23]報道了某采用傳統(tǒng)活性污泥法的焦化廢水處理廠對PAHs的去除情況,發(fā)現(xiàn)超過50%的高環(huán)PAHs能通過吸附在活性污泥上去除。NF工藝可進一步削減MBR出水中PAHs濃度,不過去除率相對MBR過程略低,尤其是對低環(huán)PAHs的去除率僅為44.4%~60.0%。NF主要依靠物理截留去除滲濾液中分子量較大的有機物,去除分子量較小的有機物則存在較大的局限性[24]。波蘭一項小試規(guī)模研究比較了NF和RO兩種工藝對ΣPAHs的去除率,分別為65%和78%[11]456,表明僅依靠物理截留作用,NF對PAHs去除效果有限,隨著截留分子量降低,RO對PAHs的去除效果有所提高。

表4 不同滲濾液處理工藝對PAHs的去除率
由圖6可以看出,填埋場周邊地表水中檢出6種優(yōu)先控制PAHs,ΣPAHs質量濃度為78.6~93.2 ng/L。大多數(shù)PAHs在填埋場附近地表水中并無明顯的濃度差異,僅略高于遠離填埋場的地表水中ΣPAHs背景值(62.9~68.8 ng/L),說明該填埋場對周邊地表水無顯著影響。地下水中檢出7種優(yōu)先控制PAHs,ΣPAHs質量濃度為59.5~80.5 ng/L,明顯高于背景值(39.7~48.1 ng/L),同其他文獻報道的填埋場周邊地下水中PAHs的檢出濃度水平相似。例如,INDELICATO等[25]在意大利3座垃圾填埋場周邊地下水中檢測到ΣPAHs質量濃度為0.003~0.070 μg/L;河南周口市某填埋場附近井水中檢測出ΣPAHs的質量濃度為0.04~2.08 μg/L[26]。因此,所調(diào)查垃圾填埋場的PAHs對周圍地表水環(huán)境的影響較小,但對地下水有一定的影響。

注:SB、GB分別為SB1~SB2、GB1~GB2的平均值。
(1) 13種PAHs在該生活填埋場滲濾液中被檢出,ΣPAHs質量濃度為13.0~45.8 μg/L。Nap檢出質量濃度最高(9.5 μg/L),其次是Phe和Ant(5.1、4.1 μg/L)。9月采集的滲濾液中ΣPAHs濃度明顯高于10—12月。
(2) 該生活垃圾填埋場所采用的MBR/NF滲濾液處理工藝對ΣPAHs去除率可達95.4%。其中,MBR工藝對ΣPAHs的去除率為89.2%,NF工藝可進一步削減MBR出水中PAHs濃度,但去除率略低于MBR工藝,為57.4%。
(3) 填埋場周圍地表水中檢出6種優(yōu)先控制PAHs,ΣPAHs質量濃度為78.6~93.2 ng/L,略高于背景值;地下水中檢出7種優(yōu)先控制PAHs,質量濃度59.5~80.5 ng/L,明顯高于背景值。因此,所調(diào)查垃圾填埋場的PAHs對周圍地表水環(huán)境的影響較小,但對地下水有一定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