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忠,段懿珊
(長沙理工大學 設計藝術學院,湖南 長沙 410114)
湖南江永地區自古人杰地靈,該地女性多才多藝,自創了當今世界上唯一現存的女性文字,且一直沿用至今。女書是用于日常生活中女性之間的溝通交流及抒懷內心情感世界的,2006年被列入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堪稱舉世無雙的女性文字符號體系。它是一種獨特的文化“化石”,對研究民族傳統文化和女性文化的起源方面有著重大意義,在美學、民族學、文字學、民俗學等各個領域都有重要的文獻價值。
根據目前發現最早的女書實物,專家學者推測出女書起源于明末清初。其中發現出土的大量女書文字的字符符號與彩陶圖案具有相類似性,李荊林先生曾在《中國女書與史前陶文——探源中華文明八千年》中指出女書中有一部分單字與彩陶文字一模一樣,有些部分相差無幾,有的可在彩陶圖案中找到原型;女書與彩陶圖案相比,不管是量與形,都有很大比例的相似之處。通過分析字符的造字結構以及女書中的圖案字與新石器時代彩陶圖案的比較,充分說明了女書與黃河流域史前陶文的淵源關系。基本的女書單字有1700余個,其借源于中國漢字的約占80%,它將中規中矩的方塊字形變化為秀美靈動的菱形斜體。近二十年針對女書的字形、習俗、事件記載等多文化角度的研究大量增長,從九斤姑娘造字、胡氏皇妃傳書到神臺買書說等等民間傳說給女書文化增添了神秘的色彩,展示了其獨特的文化魅力。
從女性心理的角度來分析,它反映了當時婦女對壓迫和歧視的反抗,表達了女性向往自由、勇于追求的品格,旨在表達女人對現實美好愿望的期盼和對舊時被束縛、地位低下、弱勢群體的思想覺醒。女書的作品內容主要是描寫家庭婚姻、逸聞軼事、鄉間歌謠等方面的內容,許多部分還編譯成唱本廣為流傳;根據使用場合的不同,女書大致可分三類:一種是私密方式,在關系緊密的母女或姐妹間交流,這類作品一般是自傳,私密性較強,不適合于高聲歌唱。二是半對外公開的方式,如“賀三朝書”等書信類交流作品,這類作品主要用于家族女性成員之間的交流交往、紅白喜事等場合。三是用于公開場合,如女性出嫁歌堂、哭嫁歌等,這類女書適合高聲歌唱,容易學習,適合人群合唱等。由此可見,女書是有各自的領域空間、有體系發展的。
女書呈現的是一種中華民間地域風俗文化,體現出女書在女性結交文化、傳記訴苦文化、歌堂文化、婚嫁文化、女紅女秀文化等多維度領域的延展,女性賦予了女書文化特殊的地理風貌特色與柔美藝術價值,起到了滋潤化育的作用。從女書文化中可提煉出豐富的中華民族傳統美德思想,如百善孝為先、相夫教子、言傳身教等;女性面對的物質世界和情感世界是繁雜而細膩的,催生創造出獨屬于女人看、讀、唱、寫、繡等多種方式交流宣傳的新文字符號來滿足需求。女書的符號創造是女性世界獨特審美的編織花紋圖形字符,既有作為女性人際交往符號的實用價值又有審美藝術價值。
獨特的女書作品一般書寫在精致的扇面、布帕、花帶、紙片等上面,常以儀式化的傳播程序為當地婦女精神情感及婚嫁瑣事上提供心靈的撫慰與支持,具有極強的傳統文化符號烙印,又兼具女性視角下的審美意蘊。在潛移默化中起到了對女性心理及成長輔導的效果,為女性豐盈的自我內心、才藝展示、心靈放松以及自我愿望表達提供了盡情展示的特有平臺。女書文化對婦女群體具有心理支持、撫慰以及輔導療愈的作用,間接幫扶了女性的綜合成長,它有著厚重的文化土壤,滋潤并培育了這種文字符號的產生與發展,會寫會讀女書的女性被稱為“君子女”,稱謂中包含著美好的自信寄語。女書具有獨特的審美特性體現了女性獨有的風味,女書文化也蘊含著極強的藝術價值和設計表現風格。
女書文字體現了豐富的符號造型美學、文化藝術性和歷史傳承價值。在符號造型的特點上彰顯其獨有的俊秀清雅、流暢舒朗之感,且自帶一定的裝飾美感,這很符合當下人們的審美需求。將女書符號通過創意思維轉化應用于文化創新設計中,是對世界非遺文化藝術價值特色的彰顯,也是對民族傳統文化的傳承和延續。
女書有著獨特的表現形式和構成規律,由點、豎、斜、弧四種筆畫組成,結構層次分明,書寫呈長斜菱形,菱形的文字構成的傾斜動勢表現感強烈,形成有節奏感的韻律美。字體結構左低右高、纖巧細膩、傾斜飄逸、秀麗娟細、造型優美,在一定的程度上體現了當時女性的心理需求特征。字符線可分為斜線、弧線和折線,從整體來看曲線多于直線,以具有女性美感特性的線條勾繪出了社會女性自尊自立、向往自由的美好愿景。而以面為主要表達形式的女書,一般由菱形構成具有動態化的面,在視覺上給予人強烈的觀感沖擊,形成厚重又具有動感的視覺效果。女書符號中透露出柔美、堅韌的內在力量,反映出性情溫和的女性之剛柔并濟。造型優美的女書布局排列整齊,通篇排列都有符號固定的位置,這種排版方式形成了符號本身的一種形式美學。
女書圖案中“八角花”的運用非常具有特色,其外輪廓由八條弧線構成,內部花紋填充多種吉祥寓意圖案,常包含有牡丹、魚龍、麒麟等圖形,分別代表著“富貴牡丹”、“年年有魚”、“麒麟送子”等吉祥寓意,在美觀外形下蘊含著生命創造力與內心豐沛的表達。比如在《三朝書》女書里正中央搭配有“八角花”圖案,圖案版面表現力比字符更加富有視覺張力感,周圍內頁中書寫纖巧細膩的女書文字,二者搭配形成了女書圖案獨有的形式美感。
女書是被儒家文化和當地以瑤族為主導的少數民族文化感染下的女性特殊習俗生活文化的體現。其中最廣為流傳的是“坐歌堂”,它是女書文化的靈魂,由愁屋、小歌堂、大歌堂三部分組成,是江永地區女子婚嫁習俗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形成了女書特有的習俗美學。
《永明縣志》中對江永“坐歌堂”習俗有全面的講解:“先三日,戚懿咸集,名將愁屋,悲將離也。翌日男家送花燭并花粉錢,至入夜,女冠龍冠,御紅衣,扶坐中堂,兩旁女伴,艷裝列坐,紅燭排筵,中宵燕集,名坐歌堂,赴席者各給花粉錢,次日如之。”坐歌堂需在家中祠堂舉辦,規模有大小之分。小規模的“坐歌堂”有一張四方桌子,一個豬頭擺在中央,兩邊坐著唱歌女子,中間坐著即將婚嫁的女子。規模大的“坐歌堂”會在新娘家中一字擺放七張方桌,成長條桌狀,桌上擺放上喜糖、酒水及當地土特產等,可見文化習俗的講究與熱鬧。
在關于女書文化軼事中,從九斤姑娘女紅造字說、荊田胡氏皇妃傳書說,到神臺買書說,都表明了女書的符號和圖案與女紅、方塊字相關,用于記錄或用當地方言吟唱,在女子特有的婚嫁、節日也緊密不分。表達女性之間內心的情感交流,是女性保護自身利益與當時社會的迫切需要,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地域的歷史與生活面貌。除日常書寫與表達外,女書也被用于花紋編織在衣服或布帶上,稱為“女秀”。女書、女紅與女秀充分體現了江永女性的文化智慧與美學藝術的價值。
江永女書創始于湖南,而湖南又是產茶的大省,茶文化發展悠久,自然想到非遺女書文化與湘茶文化的結合,且發現女書字形符號與茶葉的外形有異曲同工之妙,都符合造型的形式美感。將其運用于生活茶器的創新設計中既豐富茶文化設計元素又傳承女書文化的歷史價值,這是一項具有研究意義的事情。因此在茶器設計中考慮將女書與女性結交文化、傳記訴苦文化、歌堂文化、婚嫁文化、女紅文化等分別進行巧妙結合,在彰顯女書文化美學和保證茶器設計可識別性的前提下,對女書文化進行創新創意構思與表達,賦能茶器的美感與價值。女書的文化美學,是一種彰顯地域特色與民族風情的設計表達方式,推動美的文化傳播,也推動茶器的文化創意設計表現承載新方式。茶器設計也是歷經幾千年的發展歷程,形成了自身的形制美學規范,美學都具有一定的互通性,因此女書符號美學在茶器的造型設計、裝飾設計和文化藝術中能夠碰撞出新的火花。
女書的樣式圖形是與女書文字符號相結合的裝飾圖樣,呈現出獨具一格的女紅文化美式,透過女書紋樣圖形可以觀到女性豐富細膩的內心情感世界。女書紋樣圖形分為單獨紋樣、適合紋樣、二方連續紋樣和四方連續紋樣;單獨紋樣往往以獨立的紋樣字符出現在女紅和女秀中,具有一定的裝飾性;適合紋樣常在設定的形態中設計自然形狀與裝飾文字,如“八角花”、“餅餅花”使之適合圖形外形的圖案;二方連續紋樣大多取自女書詩歌或諺語的文字,常用于彩帶等編織用品;四方連續紋樣實物遺留較少,常常按照規范向四方延展。因此在茶器設計中可參考女書多種紋樣圖形作為特色圖樣的表達方式來豐富設計語言。經過這種文化結合的茶器設計它具有傳統民族圖案特色,能給予消費者全新文化體驗及強化名族文化自信。
茶器是屬于一種傳統文化性較強的藝術設計品,因此在設計中應加強與弘揚中華民族傳統文化元素的鏈接與傳承,以女書圖案美學的方式對茶器設計進行可行性表達。在茶器設計過程中,用不同表達手法展現各時代的女書圖案及女性文化特點,能散發出茶器獨有的風采,同時還能實現民族文化的倡導與融合。新時代發展背景下,對其創新設計理念進行深度挖掘,有效分析女書圖案美學的傳統藝術特點,在融合中提高升華茶器的設計藝術感,突出女書圖案元素在茶器中的影響作用。
女書的造型風格傾注了女性的情感表達與精神面貌在化。造型優美的女書布局排列整齊、字形均衡、整齊秀麗、纖細勻稱,具有柔情感美。從造型語義來看,女書字形間蘊藏著與農耕文明的絲縷關聯,整體字造型表現猶如農作的稻穗和禾苗,賦有生命氣息;文字從上到下、從左至右,通篇沒有標點符號,每個女字看起來都有它們固定的位置,這種排列方式符合對齊和反復的形式美法則,造就了它本身的一種形式美感。女書文字的造型即可表形也可表意,而茶器的茶壺與茶杯在造型設計上的曲線美與女書的造型風格有相似之處,如果將其特有造型語言運用在茶器設計上,就可以更好的開拓茶器設計的造型風格。女書反應的是一種特定的女性文化,可以通過反應女性的主要文化代表字作為主視覺參考的文化信息載體,同時在茶器設計上運用女書造型風格具有的靈活性和特殊性的視覺美感,可以使茶器設計更具有感染力與文化承載性,滿足現代審美的需求。
女書文字文化元素是一種特有的美學標志,是女性創造的與眾不同的藝術文化樣式。它的筆畫變幻多樣、形態各異,像飄帶、似彎月,這樣的文字形式使女書既有力量美又有女性之柔和美。如果將女書文字文化元素融入在茶器的茶壺、茶杯、茶罐、茶寵等設計當中,即能引起消費者對于民族情感的共鳴,同時還能體現豐富多彩的民族文化性。
在茶器設計中我們可以嘗試著把女書文字的結構筆畫按照設計需要進行有機分解再組合,用解構重組的方式來重新進行創意設計。在茶器設計中運用女書的主題文字字符采用識別性強的“女字”來進行創新設計呈現;由字符文化元素系統解構重組成新的文字,在茶器表現上以文化元素和造型審美呈現更多的文化內涵,創新設計會更加具有視覺吸引力和新的文化寓意,吸引大眾的關注和了解。
得體的色彩可以給人留下視覺感官的沖擊和記憶痕跡,當然根據周邊環境、個人閱歷與心理性格的差異,感受到的色彩敏感度也是不同的。女書的圖案色彩與當地女性的情感思維和生活環境有著密不可分的關聯,體現了強烈的女性文化色彩元素。女書圖案的色彩元素主要分為自然色、傳統色,自然色是從周邊自然環境的動植物方面來取色,體現了女性淳樸自然熱愛生活的本質,例如女書圖案“鳳穿牡丹”花的顏色是提取牡丹花自然之本色。傳統色彩多是由日常生活當中的民間煙火氣提取,用色多偏向簡單明亮、高純度色系、色反差度高,顯現耀眼奪目、熱鬧喜慶之感。
我們可以將女書色彩元素有效融合在茶器設計中,從自然色中提取體現女書色彩文化樸實自然的原色,讓消費者在視覺感官上體會到舒適樸素之美;借鑒傳統色提取明亮艷麗、高純度顏色,讓人們在視覺感官上體會到內心溫暖幸福的情感表達。
女書中具有代表性的“八角花”圖形是寓意吉祥符號。一般八角外框線不變,內容根據自身表達需要進行自由繪制,有二十余種吉祥寓意基本圖形,可謂豐富多樣,也是一種反映女性心理文化的元素圖形。女書中的圖形元素作為傳統民族文化元素的一部分,可以通過重復、疊加等設計手法豐富其在當代茶器設計中的韻律之美視覺效果;同時考慮在茶器設計中最常見的表現材料即為陶瓷,可結合長沙銅官窯傳統的“模印貼花”工藝與技術呈現來豐富女書圖形文化元素的表現形式。將“八角花”圖形與吉祥寓意融入茶器外觀造型設計,注入配以“八角花”中動植物等的圖形題材,融合茶器設計的特點來豐富女書圖形元素在裝飾茶器設計中的多元化應用。
在茶器設計中可以利用長沙窯的釉下彩、模印貼花、刻劃花、印花和鏤空等綜合裝飾技法融入女書文化的符號、紋樣、造型、色彩、習俗等元素設計表達,使以世界非遺文化為背景的女書茶器達到人性化、趣味化與藝術美的呈現。不僅傳承陶瓷、茶器與女書的民族傳統文化瑰寶,又弘揚了湖湘文脈精神。
目前市場上茶器設計產品繁多,文化創意與傳承融合力度偏弱,茶器的設計應更多的關注特色文化的表達與傳承發展。女書作為傳統的民族文化元素,表現出女性特有的情感思維特征及文字美學的豐富創造力。借助茶器與女書文化元素兩者之間的深度關聯,啟迪探究新的賦有創意的設計,以增強以女書元素為基底的茶器設計文化底蘊。設計延續“女字”的象形美、文化美與藝術美,分析女書文化美學對茶器設計的影響與女書文化元素應用于茶器設計研究的融合具有可行性突破,也為傳統文化弘揚與傳承方式探究了創新結合與應用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