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天從寬大的葉子上醒來（組詩）

王愛民

我喜歡那些沉默的花

我喜歡那些沉默的花

像喜歡那些沉默的事物一樣

我的喜歡倔強，不發出聲響

墻角低頭打傘，看天寬宥一切

花瓣落在石頭上，石頭內心柔軟

這伏筆多么好，風吹也不出聲

不像喇叭，也不像鏡子

給點陽光就燦爛

我多想坐在這樣的一朵花里

慢慢修行，直到退守進一枚青果

我喜歡那些沉默的花

像沒有死過，像蝴蝶攜帶的幽香

我的喜歡，是埋頭吃草的月光

每一天從寬大的葉子上醒來

每一天從寬大的葉子上醒來

跟最小的一朵花說話

臉跟著紅一下

看一條小路拐進深愛，像句諺語

藤蔓離天還有三尺

我在下面養羊，種苦菜

一畝三分地，清風明月為仆

后庭花，聽檐前雨落

鳥鳴婉約，蟲唱不用大詞

河緩慢，自己流自己的

留下一灘卵石

不生牡丹，不長蒺藜

落雪的梅樹邊上，我是另一棵

敲石頭為鐘

青山隱隱，草木是最親的鄰居

我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有一天，我走到地平線

他會拍拍我說——

到地方了，老伙計

可以把腳印交給我了

回到你的來處去吧

帶上一身泥土

起風了

吹我，吹眾生，吹萬物

不經意寫下，又輕輕擦去水痕

這身外之物絕不空手

把無數個我按回身體

不停翻找衣兜，直到摸出底牌

重復地吹，吹出不同的我

不停地吹，吹我成，更小的一陣風

吹出我，更小種子的孤獨

像啄木鳥，要摳出骨縫里的風聲

闊大的葉子，寬恕針眼大的洞

揮霍遍地草木，與星星坐而論道

蒲公英飄散，石頭回到石頭

大風把人吹上天，像一張紙被領走

遺落人間一個個句讀

趕遠路的人醒來，歸順黎明安撫黃昏

操持山的樂器，水的歌喉

向大地徹底坦白吧，云捂住眼睛

這無限輪回的大戲

誰聽出了隔世的安靜？

在雪上寫下你的名字

在雪上寫下你的名字

等著大地推演，我們陡峭的來生

拐彎的路，緊跟著拐彎的河水

經水鍛造的路，骨頭堅硬

潭水深處是最疼的淚水

有時候，我們也分別一陣子

像黑夜蹚過了黎明

聽到了你來自遠方的情話

藤蔓趴在肩膀上，開出了花

在一只海螺里，煮干了大海

神啊，我吹了一口盲人的月光

燈睜開了眼

芳草抱綠了天涯。我抱碎了你的刺

和一個人孤單時，落下的偏頭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