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云平
(黑龍江日報報業(yè)集團 哈爾濱 150010)
美聯(lián)社特寫新聞部主任布魯斯·德希爾瓦曾經(jīng)說過:“以說故事的方式向人們提供的信息更容易被理解和記憶。因為這種方式讓人放松,讓人覺得有趣。以這種方式整合過的新聞素材將更加有效地吸引受眾。因為受眾看到的不再是干巴巴的事實羅列,而是真實的生活。”
當今,人們生活節(jié)奏日益加快,碎片化閱讀已然成為更多人更主要的一種閱讀方式。如何采寫好典型人物,如何讓讀者能夠被吸引而潛心閱讀,對記者來說無疑有了更高的要求。
在二十多年的采訪生涯中,大大小小的人物報道寫了很多。從一場幾十分鐘的對話,到與受訪者同吃同住好幾天……一路走來,在對自己從采訪到寫作要求漸高的過程中,有了一些收獲,累積了一些經(jīng)驗,在此和大家分享。
好的人物報道,都需要記者不怕辛苦,最“近”地與被采訪者接觸,進而深入人物生活,了解人物內(nèi)心,找到人物的閃光點,發(fā)現(xiàn)故事的精彩之處,這樣下筆才能有神。從新聞理論上來講,就是需要記者踐行“四力”,即腳力、眼力、腦力、筆力。
比如,2020年7月,在采訪《新呼蘭河傳|新漁家女》的過程中,記者連續(xù)多日“守”在受訪的漁家女所在的漁村,當她閑暇時就和她聊,當她忙的時候就近距離觀察。全身心地投入到與被訪者的生活中,有時候甚至忘記了自己是個記者。
在“親密”接觸中,受訪者很快放松了緊張情緒,進入了最日常的狀態(tài)。記者也因此看到了更多真實、生動的細節(jié),獲得了更多素材,了解了漁家女更多深藏的情感和追求。這些,都不是簡短的“面對面”的采訪所能取得的效果。因為雖然有些素材并不需要在報道中體現(xiàn),但卻是寫好一篇報道不可或缺的。
比如,《新呼蘭河傳|新漁家女》報道開頭有這樣的描寫:
7月,早晨四五點鐘。
哈爾濱濱水大道旁,呼蘭區(qū)腰堡街道蒙古村邊兒,江景月亮灣漁村。
一幢暗紅色的三層小樓,兩側二層的涼亭,在晨光中散發(fā)著漁家院落的味道。
楊麗,起床了,當天凌晨2點鐘她才送走最后一波客人。
啟車,直奔20 多公里外的呼蘭早市,挑新鮮的小園兒菜。
在平坦空曠的濱水大道上行駛。初起的楊麗,打著哈欠,顯示出些許倦怠。江風輕輕吹進車窗,她慢慢清爽起來,也漸漸愉悅起來。
想起剛回來的那一年,一個人騎著電動車去上貨。五六百斤的貨,半路,車沒電了,推也推不動,蹬也蹬不起來,前后不見人,她坐在地上哭了……
不過三四年的光景,一幢1400 多平方米的三層樓漁村生生地就立起來了,每年百余萬元的收入,不遜于在京滬時的買賣……
望著車外,剛從睡夢中醒來的微波蕩漾的呼蘭河,她不由覺得,晨光中的這條河,溫暖親切起來,像童年那首熟悉的歌謠。
“呼蘭河這小城里邊住著我的祖父”“我家有一個大花園……”,關于祖父,關于花園,蕭紅在《呼蘭河傳》中平靜的講述,流淌的,是童年里幸福的印記。
楊麗兒時的記憶中,也經(jīng)常是已經(jīng)離開的爺爺,和那前后寬敞的菜園子。
這段描寫,字數(shù)不多,但信息量很大,把漁家女日常的辛苦,以及雖然辛苦,心里流淌的卻是滿滿的幸福,似乎漫不經(jīng)心地就流淌出來。這段文字看起來很平實,卻給人以親切之感,有吸引人讀下去的欲望,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記者有感而發(fā),用情而寫,寫出的人物形象很平實,但是很真實,對于認識她的人來說,描寫的就是“她”。可見,報道背后的功夫,首先需要的就是盡最大可能地走“近”人物。
中國資深傳媒人、《南方人物周刊》前主編徐列在《重新打量每個生命》(南方人物周刊人物報道手冊)中寫道:“敘事體是人物報道中最常見的寫作文本,人物的前世今生最適合以故事化方式娓娓道來?!?/p>
可見,寫好人物報道,重在講好人物故事。那么,注重觀察,善于發(fā)現(xiàn),用“有說服力”的細節(jié)來展現(xiàn)人物的精神、風采、特點,是重要手段,也是一個人物報道成敗的關鍵。
與此同時,在細節(jié)的表達上,既要細膩、真實,又要動人,有取舍。在語言上,越是平實、符合人物語言的表述,越貼近生活,越讓人感到真實。
那么,如何抓住細節(jié)。首先,最好能夠在采訪前做好“案頭工作”,即對被采訪者盡可能的有所了解。比如,被采訪者的年齡、身份、職業(yè),有關經(jīng)歷等,越豐富越好。第二,對被采訪者采訪緣由要準確理解,即為什么要采訪這個人?第三,如果是人物的典型事跡報道,要盡可能了解人物背景和其所取得的成果。
采訪中,就要注意發(fā)現(xiàn)細節(jié),捕捉細節(jié)。有些細節(jié),是被采訪者自然展現(xiàn)的,那么就需要記者有一雙“智慧”的眼睛。而有些細節(jié),是需要采訪者對被采訪者引導出來的。這種情況,難度更大,需要記者更多的采訪技巧。比如,盡可能與被采訪者“打成一片”,盡可能拉近距離,讓受訪者放下包袱,進入日常的狀態(tài);涉及到能展現(xiàn)人物精神的內(nèi)容,盡可能地通過各種方式引導,讓受訪者細致講述或現(xiàn)場展示,從而抓取到閃光的細節(jié)。
比如,在2021年接到采訪我省出版界成功人士崔鐘雷的報道任務后,我先對其進行了訪前準備,了解了很多他的事跡。在深入的采訪后,我在開篇寫下了這樣的文字:
崔鐘雷,人如其名。說起話來,噼里啪啦蹦豆子一般;57歲,攀四層的辦公樓,小伙兒般輕盈迅捷。
這樣一個看起來很急性的人,卻在過去的26年間,日復一日地如“小笨熊”般地做著一件事兒。一說起這件事兒,他就激情洋溢,成就感和自豪感也總在不經(jīng)意間流露出來。
20 多年,他專注于一件什么事兒呢?——為孩子們做圖書!
開篇文字簡短,使用短句。首段,這樣的描寫,突出了人物的性格特點,果敢爽快,充滿活力。第二段,形成對比,拋出問題,“他在做什么事兒呢?”第三段,一句話,揭開謎底,又吸引讀者讀下去,為什么要做這樣一件事兒?
這里,沒有對人物進行整體的外貌描寫,只選取了能夠體現(xiàn)人物性格的細節(jié),比如“說起話來,噼里啪啦蹦豆子一般;57 歲,攀四層的辦公樓,小伙兒般輕盈迅捷?!边@些細節(jié)描寫,是觀察的結果,亦是精心選取和提煉素材的結果,起到了“畫龍點睛”的作用。
有人說,準確、恰當、生動的語言描寫是塑造人物形象、表現(xiàn)中心思想的重要手段,將富有感染力的“原話”作為引語運用到人物通訊中,可展現(xiàn)人物的性格特征、精神風貌,亦可增強人物通訊的真實性與現(xiàn)場感。
這里所說的“原話”,可以理解成是出自被采訪者口中的話,當然這個“原話”是酌情采用的;還可以理解成是符合人物身份的話。
曾經(jīng)有一個時期的人物報道傾向于“高大上”或者“高大全”,全都是充滿理想、力量、情懷、忘我無私的形象,其語言模式也高度雷同,讓人讀起來味同嚼蠟。其主要原因,就是忘記了,每一個人物都有自己的特點,無論要體現(xiàn)怎樣的精神和境界,首先都要從一個“人”的角度出發(fā),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的視角去看,去觀察,去寫作。
所以,我們不妨用最質(zhì)樸、最準確、最恰當?shù)恼Z言去表述我們的所見所聞;用受訪者最原汁原味的話去表現(xiàn)他的性格、精神、品質(zhì)等。
舉個例子,在《李義泉:鋼筆畫中繪出別樣龍江風情》的報道中,對人物李義泉的開篇描寫是這樣的:
和李義泉老人交談,很是舒暢。在他身上,仿若濾掉了世間的絢爛和喧雜,只留下如他鋼筆畫中的黑白灰三色調(diào),簡單,干凈,淳樸。更給人以親切之感的是,他的嘴角總是漾著淡淡的笑,仿佛微風吹起的漣漪。
許是和喜歡運動有關,80 歲的李義泉,神情舉止中,全然沒有一位耄耋老人的樣子。身材清瘦挺拔,動作迅捷,反應機敏,語速很快,回憶過往如在昨日。
開篇文字很樸實,素凈,這與人物的性格和職業(yè)都非常契合,也是我多年來在改文風方面的嘗試。除去華麗的辭藻,少用形容詞,讓文字返璞歸真,契合人物的文字顯得更為有力而“優(yōu)美”。
再如,在《新呼蘭河傳|蒼翠山林喊號人》報道中,對74 歲的張道廷老人事跡的報道,做了三個小標題,每個小標題都是用簡短的數(shù)字或詞語來體現(xiàn):
第一個小標題:74 歲|2000 余次;第二個小標題:18年|20多萬人次;第三個小標題:山上|山下。
這三個標題下,講述了一位70 多歲老人愛林、守林、護林的感人事跡。數(shù)字本無情,但鮮明的對比,卻讓人感受到了老人對森林、對英雄馬永順的摯愛之情。
正如哲學家羅素所說:參差多態(tài),乃幸福之本源。我們在人物新聞采訪和報道的時候,就要發(fā)現(xiàn)每個人物的差異、個性、特點,讓每一個報道對象都是那“與眾不同”的人,都是“獨一無二”的人,都是魅力獨具的人,這樣的人物報道必然會耐人尋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