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琦
山東藝術學院設計學院 山東濟南 250300
我國陶瓷歷史悠久,沾溉弘遠,素以其制作精工無與倫比而馳名世界。印紋陶飾工藝歷史源遠流長,悠久的歷史文化反映了社會發展。印紋陶的蹤跡,最早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時代,是人類生產、生活的產物。根據當今的考古發現,最早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時代晚期,制陶工藝技術,除了黃河中上游的彩陶工藝和繼之而起的龍山黑陶工藝外,在長江以南的區域,繼而產生了另外一種陶器,稱為印紋陶。[1]印紋陶作為與社會生活有直接關系的物質文化之一,滿足日常使用需求的同時,也記錄了群眾的日常生活,具有精神生產和物質生產的雙重屬性。
中國印紋陶出土豐富。大量的印紋陶出土于新石器時代,仰韶文化、龍山文化、裴李崗文化等均出現印紋陶器,印紋陶是我國陶器的重要類別,是我國幾千年以來陶文化的源頭,在陶文化發展和人類文明史冊中占有重要地位。新石器時代的印紋陶在中國南北都有出土。其中以南方的江蘇、浙江、江西、福建、兩廣地區出土數量最多,延續時間最長。北方的河南、河北、陜西等地也有零星發掘,但不似東南、華南等文化遺址那樣普遍。其紋樣源于自然環境,以及蛇圖騰原始信仰的延續。作為一種傳統的民間手工藝,印紋陶也面臨著如何適應時代發展的議題。
對印紋陶飾進行創新實踐探究,就必須了解物質文化和民間習俗在印紋陶工藝中的表現,只有把印紋陶飾置于其產生和發展的環境中,才能對其做詳盡的研究,并運用現代設計方法,使傳統印紋陶飾更符合當下審美,適應當下生活。
我國的裝飾紋樣歷史悠久,從新石器時期可追溯到近萬年歷史,陶器上的紋樣產生與發展,和我們生活方式的改變有直接的關系。在這漫漫的歷史長河中,先民們創造出了題材廣泛、變化多樣的紋樣,獨特的創造精神與民族氣魄,在世界裝飾史上也是罕見的、杰出的。新石器時期,裝飾于陶器上的紋樣主要為幾何形紋樣,最初的紋樣來源于籃子上的藤條編織物在燒制過程中留下的自然痕跡。在生產過程中,拍打紋樣制作的陶器,在器物的表面均有印壓或拍打的痕跡,這是古代匠人有意識的在陶器上存留的紋飾。據考古資料判斷古代印紋陶的紋飾題材和樣式與百越人的生活息息相關,可以說中國南方的印紋陶就是百越人的作品,并隨著百越人的發展而發展傳播。因此,印紋陶的裝飾紋樣不論從內容還是形式上看,都具有清晰的實用性與審美性,其豐富的文化內涵具有一定的寓意,表達了其文化習俗、意志信仰等,而不是無目的的唯美虛飾。
根據考古資料和發掘材料分析,印紋陶的裝飾紋樣受編織的影響較大,常見的紋飾分類有繩紋、席紋、籃紋、網紋等。我國的編織工藝歷史久遠,技藝成熟。在陶器出現以前,人們使用的主要工具是編織器具。在早期,原始先民無意中在陶器上發現了編織痕跡,從而得到了靈感,并逐步把它當作一種美學觀念加以應用。我國南方地區的印紋陶編織紋中,繩紋、網紋尤為突出。網紋是類似漁網或者編織成網狀的幾何圖案,有些是由密密麻麻的細線交織而成,有些是用粗獷的線條交織而成,有些則是由橫豎交叉的方塊構成,看起來像是棋盤,線條的粗細和交叉的疏密形成了不同類型的網紋,表現形式豐富多彩,其中網紋圖案沿用至今。[2]
古人與自然有著密切的聯系,他們的原始宗教、圖騰都來源于自然。中國南方因為潮濕,所以多蛇。百越人對蛇有著復雜的情感:一方面,從千欄式建筑可以看出人們對于毒蛇的防范;另外一方面由于蛇以鼠為食,又保護了稻谷,所以人們又希望自己有蛇的能力。古代南方先民特別是福建的閩越人以蛇為圖騰,福建的“國”字也由此而來。在印紋陶的印紋上也可以看到折線和回形的蛇紋;無錫鴻山發現的戰國中期的鴻山越墓中有很多青瓷器物上塑有蛇形或印有蛇紋。這些青瓷器上的蛇紋無疑表明蛇圖騰原始信仰的延續。遠古先民們認為動物和植物在人類的勞動生活中有著重要意義,所以在印紋陶的制作中常常出現動植物主題的紋飾。中國南方河流湖泊眾多,靠近大海,有魚、鳥等人們賴以生存的食物,而且根據考古資料猜測魚作為原始先民的圖騰,魚紋被一些專家學者界定為寄托著人類繁衍后代的期望。此外,沿海地區有很多魚貝類食物以及漁網等捕食工具,這些飲食等習慣也影響印紋陶。因而中國南方地區印紋陶紋樣中有很多魚紋、網紋,并且貝殼好看的肌理也被用做壓印的模具。在據今 7000年至 5000 年的廣東深圳咸頭嶺文化遺址中發現很多器物的口沿的貝印紋也證實了這一點,所以不少紋飾都與此類題材相關。在早期印紋陶的紋樣中還有葉脈紋、卷云紋、太陽紋等等,這此紋樣同樣也來源于南方的自然環境。
我國有著燦爛悠久的文化歷史,印紋硬陶的發展過程可分為發生期、興盛期、衰退期三大階段。印紋硬陶的發生期在新石器時代晚期,年代約在公元前3000~前2000年,所以早在新石器時期就有了印紋陶器。這個時期的印紋硬陶數量與器類都比較少,發現較多的是江西與廣東等省。這時期制陶技術還處于初級階段,印紋多是用刻有幾何形圖案的陶拍或木拍打印上去的。
印紋硬陶的發展興盛期在商周時期。這時期的發現,不論南方還是北方地區都比以前多,尤其是江西、福建、廣東、湖南等省最為突出。廣東佛山河巖遺址與石峽中層遺存印紋硬陶相對成熟,發展到石峽上層階段,燒成溫度達 1100°C,制陶工藝大為提高。印紋規整清晰,線條流暢,圖案組合和諧美觀,獨具特色。在長江以北,山東、河北、河南等地,印紋陶在商周時代的諸多遺址中均有發現,如在河北藁城臺西村、河南偃師、山東青州等地,都發現了較大數量的印紋陶。隨著制陶工藝技術的演進,從戰國秦漢時期便逐漸地衰退。隨著原始青瓷的出現與發展,鐵器的使用與普及,及漆器的使用范圍的擴展,從而導致了印紋陶的式微。印紋陶紋飾從繁雜趨于簡約的變化,導致印紋陶日漸衰退。
公元221年,秦始皇一統中國,我國經濟、文化等各個領域進入高度發展階段,原始青瓷器、銅鐵漆器等工藝的迅速發展,尤其是原始青瓷,因其便于清洗,堅實耐用,適應了人們日常生活的需要,從而導致印紋陶退居次要的地位。
印紋陶飾伴隨著人類生活水平的提高和對事物的認識而不斷變化。從最原始的繩紋、網紋到現在風格各異的印紋紋飾。縱觀數千年的中國陶瓷史,印紋裝飾的應用遍布我國大江南北許多窯口。印紋裝飾在陶器時代的高峰是商周時期,仰韶文化的彩陶、龍山文化的黑陶與遍布我國東南、西南、華南地區的印紋陶展現了我國陶器裝飾的豐富性。印紋裝飾在瓷器時代的高峰是唐宋時期,唐代邢窯白瓷、越窯青瓷都廣泛使用印紋裝飾,宋代定窯裝飾工藝主要源自新石器時期的拍印工藝并將其工藝與審美提升至后人難以企及的高度。北宋時期的耀州窯、南宋時期的吉州窯和景德鎮窯的青白瓷都在定窯的影響下發展出美妙絕倫的印紋裝飾。除此之外,印紋工藝不光運用于陶瓷器物上,很多畫像磚也是通過模印生產燒制出來的。宋代的活字印刷術乃至今天兒童陶模玩具等,都與印紋有著不可割舍的聯系。時至今日,仍有當代紋飾在陶瓷設計與裝飾中得到應用,促使陶瓷裝飾紋飾的創新發展。[3]
印紋陶的研究主要是對紋飾的構成規律與紋飾的樣式進行分析。陶器印紋裝飾區別于彩繪裝飾,陶器彩繪裝飾注重的是圖案本身,而陶器印紋紋飾更加注重紋理的生成與排列秩序以及空間感的塑造,根據不同的拍印工具,器物表面紋飾的排列組合、構造各不相同。將主體元素通過重疊、重復來追求變化,增強器物裝飾的秩序感、空間感。筆者在設計構思中進行突破,打破其形態簡單,視覺裝飾效果不夠豐富的問題。設計出遵循印紋陶飾本源特征、內容簡約但豐富的紋飾表現。整體、大氣的美學趣味、自身的肌理效果,其形式感、空間感的加強,使得紋飾在呈現中具有視覺、觸覺的雙重審美表達。打破以往設計的局限,保證紋飾本源特征,延續陶器印紋之美。
體現美是裝飾的主要目的,印紋陶有一種自我的自然韻律,它的泥性、土質富有天生的樸素與真誠。而這種至素至真的品格正是陶藝最基本的語言和內容:率真、自然、美得不浮華。美沒有時空的界限,沒有派別的高低,沒有形式的局限,美的種類是無法計算的,每個人對美的感受也是有所不同的。陶藝裝飾不僅要追求表面悅目的視覺之美,同時也要注重內在的悅人心、悅人神的美。裝飾應和藝術一樣,也要注重表面以下的能讓人駐足揣摩的東西。
陶瓷幾何紋飾的本質是對大自然中萬物形象的抽取提煉,并進行升華,是人們感性地理解自然與人類自身生物秩序的產物,更是人們對自身理想的某種憧憬與表達,更是我國文化發展史的一個縮影。所以,我們學習并清楚地理解陶器紋飾的內涵和形式構成對當代陶瓷藝術設計具有啟示意義。我們要摒除局限的眼光,回歸自我,理清過去、現在和未來的關系,本著古為今用的態度,積極探索并創造新的形式和題材,設計出符合當代人們需求的現代陶瓷作品和新的抽象紋飾。這不僅是一種思維方式,更是一種心靈之道,一種審美感受,也是當下我們的任務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