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共產黨在陜甘邊區贏得政治認同的邏輯研究

范紅福

（華中師范大學 中國農村研究院，湖北 武漢 430079）

政治認同是社會成員對政治系統的心理認可和情感接納，是增強政治制度正當性、強化執政合法性、鞏固民族統一性和保障國家長治久安的恒久動力源［1］。陜甘革命根據地（1）作為土地革命戰爭時期我黨地處西北的一塊農村革命根據地，在歷史上發揮了重要作用，毛澤東同志在評價陜甘革命根據地時指出：“這個地方是落腳點，同時又是出發點。”2019年8月，習近平總書記視察甘肅時指出：“我2009年來甘肅的時候，總結其為‘兩點一存’，就是陜甘革命根據地為黨中央和各路長征紅軍提供了落腳點，為后來八路軍主力奔赴抗日前線提供了出發點，成為土地革命戰爭后期全國碩果僅存的完整革命根據地。”中國共產黨何以在此地為中國革命作出歷史性的偉大貢獻，本文認為其中重要的一個方面是與黨通過政治動員引導廣大民眾積極參與爭取國家獨立、民族解放的民族民主革命，進而贏得民眾廣泛、高度、自覺的政治認同緊密相關。

目前，學界關于政治認同的研究主要有三個中心主題，即“心理歸屬”視角的政治文化、“情感傾向”視角的政治心理和“功能價值”視角的政治實踐。本文通過研究中國共產黨在陜甘革命根據地的執政實踐，從廣大民眾這一政治認同主體對中國共產黨這一政治認同客體的思想認知、體系支持與合法性確認三方面出發，剖析其之所以贏得民眾政治認同的邏輯結構，并為深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政治認同提供借鑒，助力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

一、政治動員：贏得民眾對黨的政治思想的認知

政治動員是一種政治行為，指特定的政治主體為實現其在特定時期內的政治目的，以宣傳、組織等手段，采取政治上、組織上、思想上的措施，將各種分散的、個體的力量收攏、聚集起來，使潛在的革命者轉化為現實的革命力量的行為和過程［2］。毛澤東同志指出中國革命的根本問題與核心問題是農民問題。中國共產黨贏得政治認同離不開農民群體，事實上中國革命沒有農民大眾的支持就不會取勝。然而，沒有中國共產黨的領導，處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的中國農民憑借自己的力量通過革命完成民族獨立、人民解放是不可能的。中國共產黨通過政治社會化活動將廣大民眾動員起來，逐漸深化他們對中國共產黨革命思想的認知，使其擁有強烈的革命熱情、明確的革命目標并形成強大的革命力量。最終，在黨的領導下，廣大民眾成為具有一定政治情感、政治態度和政治傾向的社會力量。

（一）賦予民眾政治意識，激發其革命熱情

軍閥混戰的政治文化生態和高壓盤剝的社會生存現狀，使廣大民眾對于政治生活敬而遠之。中國共產黨要想贏得基層群眾的政治認同，就必須通過形式多樣的政治動員使其對政治生活產生興趣，并具備開展政治活動的思想認知。面對中國鄉村廣大民眾文化教育水平極低的社會現實，中國共產黨對長期壓迫和剝削南梁地區人民群眾的大地主展開批斗，并通過將農民需求凝練成“勞動人民團結起來”“堅決消滅地主階級”“搞好土地革命”等直戳心窩的口號，引導農民向舊社會、舊制度抗爭，將農民的生存危機根源指向剝削制度，從而提升農民的階級覺悟并形成階級意識。與此同時，中國共產黨通過打土豪、分田地、分糧食的土地革命運動，宣傳自己的革命綱領、施政方針和政治目標，使其對中國共產黨為人民、為民族的使命有了具體的認知。這些被注入了善惡對比、政治色彩、革命元素的政治動員與農民的現實需求有機契合，取得了政治動員的成效，激發了民眾革命的熱情。這種始終堅持動員和依靠人民群眾，以人民的根本利益為出發點和落腳點的工作方式，不僅擴大了黨在鄉村社會的影響力，也強化了黨贏得政治認同的思想基礎。

（二）開展民眾政治活動，拉近其政治情感

毛澤東同志在《論持久戰》中指出：抗日戰爭的政治動員是經常的。不是將政治綱領背誦給老百姓聽，這樣的背誦是沒有人聽的；要聯系戰爭發展的情況，聯系士兵和老百姓的生活，把戰爭的政治動員，變成經常的運動，這是一件絕大的事，戰爭首先要靠它取得勝利。黨在陜甘革命根據地立足中國農村基礎條件有限、民眾文化知識匱乏、階級矛盾異常嚴峻的實際，深入扎根基層、密切聯系群眾，成立了各種掃盲識字班、冬學、夜校、讀書會和宣傳隊，提高了民眾的文化素質。并利用秦腔、秧歌、民歌、快板、說唱、剪紙、年畫、雜文、話劇、歌劇、評劇等民間傳統文化形式，將黨的思想觀念和政治主張通過廣泛的社會教育潛移默化地傳輸給老百姓。這種獨具藝術性的政治宣傳，有意識地以農民喜聞樂見的方式在其思想觀念中注入革命性因素，加速了農民思想覺悟與黨的政治文化的融合。此外，黨還通過創建軍政干部學校，興建列寧小學，編印《紅色西北》《布爾什維克的生活》等紅色報紙，廣泛宣傳中國共產黨的方針政策和革命理論，以此團結、教育、激勵人民群眾，指引根據地建設。這種以宣揚革命理想、傳達革命指示、端正革命目標、凸顯民風進步、鼓勵階級斗爭和擁護邊區政府（2）為主題，以生動活潑、通俗易懂、便于接受為特點的政治動員，不僅引起了群眾的思想共鳴和政治認同，也起到了時事教育和移風易俗的作用，增進了彼此的政治情感和革命友誼，實現了政策宣傳和政治啟蒙功能。

（三）構建民眾政治組織，凝聚其革命力量

建立穩固有序的政治組織是發揮政治系統效能、實現政治動員目的的前提。在陜甘革命根據地，黨通過提出激勵式的革命政治目標，將分散的農民個體聚集起來，成立了邊區、縣、鄉三級民主政權組織，有效破解了單個農民認知能力有限、行動力量有限的困境。其中鄉級政府所轄的經濟建設、優待救濟、文化促進、衛生體育等委員會之間相互配合、整體協調，這一結構完整、組織嚴密、功能齊全的基層政權的建立，為中國共產黨組織民眾參與革命、整合農村資源和開展根據地建設奠定了堅實的組織基礎。此外，黨還引導農民創建了雇農工會、貧農團、婦女會、兒童團和農民聯合會等一系列基層群眾組織，在不同程度上吸納了廣大民眾，介入了群眾生活，增強了組織力量。其中以貧困農民為主要力量，通過選舉形式組建的農民聯合會，在組織和發動農民開展土地革命斗爭、配合軍事作戰方面作用巨大。黨通過建立各種組織，將表現優秀的積極分子吸納進基層政權機構并擔任領導職務，保障了民眾的基本政治權利，提高了民眾政治參與的積極性，實現了黨的政治權力的有效運轉。

黨在農村社會開展政治動員工作，粉碎了反動派政治價值觀的禁錮，傳播了黨的政治革命思想，喚起了基層群眾政治參與的熱情，培育了廣大民眾政治實踐的能力，使他們對黨的革命目標有了明確的認知，對黨的政治思想有了深刻的理解，對黨的革命事業有了內心的認同，進而自覺遵從黨的主張和各項要求，主動參加黨的政治活動和革命事業。

二、政治參與：贏得民眾對黨的政治體系的支持

政治實踐是客觀政治世界達之于人們主觀政治心理和政治意識的最重要的橋梁，比起政治社會化的其他媒介來，它更具有根本的意義［3］。政治參與是政治實踐的一種重要形式，是社會成員通過一定方式和渠道影響政治決策、謀求政治權力、維護自身利益的行為。在陜甘革命根據地，黨通過提供充分、有效、平等的參政通道，引導廣大民眾積極參與選舉、管理、監督等政治實踐，以期贏得民眾對其政治體系的支持，進而實現政治目標。

（一）擴大民主選舉，開辟政治參與途徑

中國共產黨在政權建設過程中，通過建立適合陜甘革命根據地特點的選舉制度，不僅使民眾知道了自己享有的民主權利，還激發了他們參與政治的熱情。1934年秋，根據“七月決議”將陜甘邊區革命委員會轉變為正式的工農民主政府的精神，中共陜甘邊區特委著手籌備召開陜甘邊區農工兵代表大會工作。一是確定體現階級性的代表產生辦法。陜甘邊區工農兵代表大會代表產生辦法：雇農每5人中選出一名代表，貧農每10人中選出一名代表，中農每20人中選出一名代表，地主、富農沒有選舉權和被選舉權，確保了貧雇農在工農民主政權中的政治和組織優勢。二是提高選民參選比例。陜甘邊區革命委員會通過印發宣傳冊、組織宣傳隊、培訓等，盡最大可能將具有選舉權的民眾吸納進選舉活動，并照顧到工人、農民、軍人和婦女等各個方面，從范圍上擴大了選舉的民主性。三是采取靈活的選舉方式。陜甘革命根據地處于偏僻地區，經濟文化落后，當地能夠識字的村民很少，因而采用“豆選”或“燒香洞”等靈活多樣的方式讓廣大群眾直接參與民主選舉，行使自己的政治權利。黨通過制定選舉方案、提高選民比例、靈活選舉方式的做法，開辟了民眾政治參與的途徑，確保了政治參與的合法性、科學性和規范性。

（二）加大民主管理，確保政治參與權力

在中國共產黨的正確領導下，政治動員取得顯著成效，主要表現為：廣大民眾政治意識覺醒，政治責任感提升，政治主動性增強，廣泛參與到政治系統的運作中。尤其是普選制度的制定與落實，不僅使貧苦工農出身的民眾有了參政議政的可能，也為黨完善基層政權管理體制奠定了法律基礎。為進一步贏得民眾的政治支持，黨通過培養民眾政治參與意識，擴大民眾政治參與范圍，提升民眾政治參與水平，讓其真正參與到各項公共事務的管理中，實行議行合一體制。黨引導廣大民眾采取大家評議、大家管理、大家執行的鄉村政權運行體制，議員既是代表民眾的決策者，也是領導民眾的執行者，亦即涉及民眾的鄉村公共事務由民眾自我商議、自我管理和自我實踐，增強了民眾的政治主體地位，極大地便利了黨與群眾的政治溝通。黨通過引導廣大民眾自主參與基層公共事務，不僅維護了政黨自身的合法性，也讓群眾在政治參與中體驗、理解和接受了黨的方針政策，進一步強化了民眾參與政治實踐的意愿和對中國共產黨政權體系的支持。

（三）落實民主監督，維護政治參與權威

陜甘邊區蘇維埃政府和革命軍事委員會借鑒中央蘇區廉政建設的豐富經驗，頒布了《暫行條令十八條》《赤衛軍暫行簡明軍律》等條例法規，建立了有效的監督體系，并積極推動民眾監督政府行政工作和干部履職行為。民眾參與監督主要有三種途徑：一是以正式代表身份參加政府系統內的參議會、行政會及村民大會，成為議會議員和政府委員，并審議政府報告、監督政府運行；二是通過協商會議、群團組織間接地向政府提出意見和建議，便于政府及時糾正工作失誤，改善工作方式，提升工作質量，也有利于黨加強對干部隊伍的管理與建設。三是通過投訴、上訪、控告等方式監督政府及其工作人員。被黨賦予真實、嚴密、有效監督權的廣大民眾，使懶政濫權的干部難逃人民的監督，有違法犯罪行徑者難逃法律的制裁，鏟除了滋生貪污腐敗的溫床，維護了黨的干部隊伍的清正廉潔，形成了勤政為民的良好風氣，增強了陜甘邊區蘇維埃政府的權威性與公信力。

在廣大民眾政治參與過程中，民主政權得以建立和完善，政治系統得以穩定和鞏固，政治生活得以進行和豐富。與此同時，政治動員與政治參與的直接效果就是實現了民眾從政治冷漠向積極參政的轉變。廣大民眾作為政治參與的主體，開始對政治生活充滿興趣而非疏遠逃避，對公共事務熱情關心而非反抗抵觸，對中國共產黨政權認同接納而非懷疑排斥，這為促進政治系統的穩定運作和推動民主政治的健康發展，積累了豐厚的政治資源，儲蓄了巨大的政治能量。最終，中國共產黨贏得了民眾對黨的政治體系的認同與支持，進而為奪取全國革命勝利奠定了堅實的群眾基礎。

三、執政績效：贏得民眾對黨的政治合法性的肯定

政治合法性即社會成員對現有政治系統的心理認同程度，表征著一個政權權力行使的正當性。可見，政權的政治合法性取決于其與社會成員在利益、情感、價值觀等諸多方面的契合程度，表現為人們對政治系統的服從和認同，這種認同和服從不僅要和現有的國家意識相結合，也要同廣大民眾的現實需求相契合。故而，中國共產黨要吸引民眾參與革命，只能通過全方位、多角度、長期性滿足政治認同主體的各類需要，進而保持政治體系的有效性和穩定性，贏得廣泛持久的執政合法性。

（一）經濟改革，全面滿足民眾的物質需求

毛澤東同志強調：“一切空話都是無用的，必須給人民看得見的物質福利。”［4］可見，沒有物質利益做根基的政治宣傳、政治動員和政治參與難以持久，且極難實現預定目標。中國共產黨為獲得廣大民眾持久的思想認同和真心的政治擁護，對鄉村社會的經濟基礎進行了根本性改造。一是進行土地革命。陜甘邊區蘇維埃政府通過領導滿懷階級仇恨的廣大民眾進行批斗惡霸地主、打倒土豪劣紳、廢除地主債權、分配錢糧牛羊、租佃土地誰種歸誰等為內容的土地革命，從根本上解決了土地的所有權問題，徹底改善了民眾的物質生活。二是扶持農牧業生產。獲得土地的廣大民眾因缺乏糧食籽種和牲畜農具等生產資料，生產依然困難重重，陜甘邊區蘇維埃政府撥出專項資金解決農業生產困境。此外，紅軍還經常派出部隊前往敵占區，將地主惡霸、土豪劣紳的牛羊騾馬趕回根據地分配給老百姓，扶持他們進行農牧業生產。三是注重休養生息。一定時期內，陜甘邊區蘇維埃政府明令禁止向農民征收糧食和接受農民的糧食捐贈，使廣大民眾得以休養生息，農業生產得以盡快恢復和發展，最大限度地保障了民眾的經濟權益。此外，陜甘邊區蘇維埃政府在制定土地政策時，優先保障貧雇農、紅軍戰士及軍屬的利益，充分證明陜甘邊區蘇維埃政府是代表勞苦大眾利益，為窮苦大眾爭取權益、謀求幸福的人民政權。黨通過經濟改革，使農民獲取了糧食、房屋、土地等經濟性收益，使自身獲得了農民的政治性擁護和認同，農民對中國共產黨政權的感激、信任、擁護之情被進一步放大和強化。

（二）制度改革，依法保障民眾的政治權利

廣大民眾不僅關注自身的物質利益，也注重社會公正問題，因為充斥等級、特權、畸形的制度無法保障農民切身、正當、合法的利益。陜甘邊區蘇維埃政府嚴格遵照《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憲法大綱》，積極維護陜甘邊區蘇維埃政府政治制度的公正性、公平性、科學性和權威性。一是建立蘇維埃各級代表會議制度。在工人和農民專政的政權體系下，邊區政府的群眾是權力主體，享有主人翁的政治地位、廣泛的政治自由和監督政府的權利，能夠對其他壓迫階級和剝削階級實行專政。二是建立蘇維埃各級民主政治制度。邊區政府的群眾享有選舉權、被選舉權、言論權、出版權、集會權、結社權等充分的民主權利。三是建立高效的政府管理制度。邊區政府通過精簡機構，不僅避免了機構臃腫、人員冗雜，還提高了辦事效率，減少了行政開支，以精明能干的形象贏得了民眾的支持。四是建立完善的政權監督制度。邊區政府通過建立包含法制監督、黨政監督、審計監督、輿論監督、群眾監督等多種形式的監督體系，樹立了清正廉潔的形象，擴大了民眾監督政府的渠道，提高了民眾參與政治的熱情。中國共產黨領導的陜甘邊區蘇維埃政府通過政治制度改革，吸納廣大民眾參與民主選舉、民主管理、民主監督等政治活動，充分保障了人民群眾平等地享有各項政治權利，暢通了人民群眾直接地表達利益訴求的渠道，提升了人民群眾對中國共產黨政權的政治認同。

（三）社會改革，重新塑造鄉村的治理秩序

在中國共產黨主政陜甘邊蘇維埃政府之前，南梁鄉村是一種完全由鄉紳和地主主宰的自治型政治格局，農民毫無政治權利，極少參與公共事務。中國共產黨要想整合被封建思想毒瘤長期侵害的農村社會，就必須徹底粉碎并拋棄舊社會的陋俗惡習和治理體系，建構一套包含新式革命文化和政治思想的治理秩序。為此，中國共產黨將馬克思主義與中國革命實踐相結合，通過階級劃分這一社會改革方式，革除了鄉村社會的封建意識、陳規陋俗和宗法制度，使民眾的階級身份得以重新塑造，經濟待遇得以重新分配，政治權利得以重新界定，最終實現了對鄉村社會秩序的重構。中國共產黨這一階級劃分的政治運動將鄉村社會絕大多數民眾吸納進政權體系，增加了自身的政治影響，掃除了基于血緣、地緣和財富積累起來的封建權威，并通過廣泛的基層組織實現了對鄉村社會的有效重構。農民被賦予新型階級身份的同時也享受到了政治、經濟待遇，使得階級身份及附著在其上的政治、經濟利益逐漸鑲嵌在農民內心深處，內化為一種政治心理和政治價值，從而確立起一種獨特的階級情感［5］，最終形成對中國共產黨政治理念和政治信仰的高度接受和贊同，并自覺地參與到中國共產黨重塑鄉村利益格局和重構鄉村政治秩序的運動中。

對政治制度的認同表達的是遵守政治規則的意愿，意味著對政治權力的承認和對政治行為的同意［6］。中國共產黨以廣泛靈活的政治動員、全面民主的政治參與和真實卓越的執政績效，為鄉村社會重構了政治秩序，為廣大民眾帶來了現實利益，為基層政權提供了制度保障，使根據地廣大民眾的思想觀念和生活方式發生了根本性變化，并從內心深處接受黨的革命目標，理解黨的政治信仰，認同黨的意識形態，成功地將群眾對政黨的合法性認同轉化為對政治系統的合法性認同。

四、結論與啟示

土地革命戰爭時期，中國共產黨在陜甘革命根據地為贏得根據地民眾的政治認同進行了有效的政治實踐，并且具有清晰的邏輯結構：中國共產黨培育、加強和深化民眾對其政治認同的過程，是民眾對中國共產黨從利益認同、制度認同到價值認同的過程。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一個國家、一個民族要振興，就必須在歷史前進的邏輯中前進、在時代發展的潮流中發展。”［7］從政治實踐視角重新剖析這一邏輯結構，不僅能汲取歷史經驗所蘊含的智慧與力量，也能為新時代深化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認同提供參照藍本和寶貴啟示。

（一）根本邏輯：以增進民生福祉提升政治認同

生存倫理是民眾政治認同的根本邏輯，廣大民眾有追求自身物質和社會權益的基本需求，要提升其對中國共產黨的政治認同，就必須發展民生事業、化解民眾壓力、增進民生福祉。土地革命注重解決鄉村農民的土地所有權問題，使廣大民眾從封建土地所有制中解放出來，成為獨立的政治主體和經濟主體。獲得物質生產資料的廣大民眾擁有了較為穩定的經濟基礎，滿足了自身多元的物質需求，進而對中國共產黨的政權增加信任。隨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實現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是我們的奮斗目標。增進民生福祉是發展的根本追求。為此，中國共產黨只有大力發展經濟，促進結構改革，防范市場風險，夯實物質基礎，縮小城鄉差距，完善社會保障，化解民生難題，鞏固全面小康成果，積極推進共同富裕，不斷增強人民群眾的獲得感、幸福感和安全感，才能為獲得人民群眾的政治認同奠定最堅實、最根本的經濟基礎。

（二）核心邏輯：以發展民主政治拓展政治認同

政治權力是民眾政治認同的核心邏輯，廣大民眾不僅需要有物質利益上的“獲得感”，更需要制度保障上的“公平感”。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陜甘邊區蘇維埃政府健全了涵蓋會議制度、選舉制度、管理制度和監督制度的制度體系，全面高效地保障了廣大民眾有序、公平、公正地參與政治活動，表達政治見解，獲得政治權利，最大限度地調動了民眾政治參與的熱情，進而獲得民眾對政權體系的支持。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無論處在什么發展水平上，制度都是社會公平正義的重要保證。我們要通過創新制度安排，努力克服人為因素造成的有違公平正義的現象，保證人民平等參與、平等發展權利。”［8］因而，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中，民主政治的發展雖然會遭遇諸多挑戰，但只要我們黨堅持以人民為中心、增強民眾的政治意識、暢通民眾的政治表達、保障民眾的政治權利、擴大民眾的政治參與，進而創新政治參與模式，調適政治發展目標，優化政治運行生態，切實保障人民群眾的知情權、參與權、表達權、監督權，就必將以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的制度優勢獲得最廣泛的執政支持。

（三）價值邏輯：以加強思想教育引領政治認同

思想教育是民眾政治認同的價值邏輯，廣大民眾的政治認同包含對政黨政治、大政方針、政治體系和政治思想的認同，而價值認同最為重要。中國共產黨在創建陜甘革命根據地過程中，通過政治宣講、學校教育、報刊傳播、文藝表演等多種政治動員形式，實現了革命意識的武器化，激發了廣大民眾參與革命的熱情，拉近了彼此之間的政治情感，凝聚了基層群眾的政治力量，形成了以“面向群眾、堅守信念、顧全大局、求實開拓”為內涵的南梁精神，進而贏得了民眾對其政治理念的贊同。人心是最大的政治，共識是奮進的動力。“實現‘兩個一百年’奮斗目標、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需要匯聚全民族的智慧和力量，需要廣泛凝聚共識，不斷增進團結。”［9］在邁向實現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的偉大征程中，只有充分發揮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引領作用，始終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和文化自信，才能抵制西方所謂“普世價值觀”對我國政治制度、價值體系與政權合法性的侵蝕與損害，最終獲得廣大民眾對政治系統發自內心的認同與堅守。

（四）檢驗邏輯：以提升執政績效深化政治認同

執政績效是民眾政治認同的檢驗邏輯，廣大民眾不僅注重執政黨的政治理念和政治目標，更關注執政黨的業績與效能。中國共產黨通過經濟、社會等一系列改革，滿足了民眾多樣化的物質需求，保障了民眾根本性的政治權利，重塑了城鄉社會的治理秩序，進而不斷改善和提升黨群、干群關系，樹立了中國共產黨廉潔奉公的光輝形象，強化了民眾對黨的政治合法性的確認。鄧小平同志曾說過：“人民現在為什么擁護我們？就是這十年有發展，發展很明顯。”［10］在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新時代，中國共產黨只有始終以人民的根本利益為出發點和落腳點，堅持為人民服務的根本宗旨，堅持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堅持自我革新的歷史傳統，扎實推進全過程人民民主，堅守共產主義的偉大理想，才能不斷增強政權的權威性與公信力，提升自身的先進性與純潔性，永葆政治體系的合法性與有效性，贏得人民群眾對黨的執政效果的高度認可與評價，最終實現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奮斗目標。

注釋：

（1）陜甘革命根據地：劉志丹、謝子長和習仲勛等中國共產黨人于土地革命戰爭時期以隴東南梁為中心創建的革命根據地，存續時間自1931年9月倒水灣整編至1935年10月中央紅軍長征到達陜北。1934年11月7日，中國共產黨在南梁建立了以習仲勛為主席的陜甘邊區蘇維埃政府。陜甘邊區蘇維埃政府頒布實施了“十大政策”，以鞏固和發展根據地。

（2）邊區政府：本文“邊區政府”均指陜甘邊區蘇維埃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