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過木香

“百囀無人能解，因風飛過薔薇”。我喜愛黃庭堅的這句詞，可每次讀來，總會固執地把句中的“薔薇”換成“木香”。

最初知道木香花，不過十歲左右。好友說她外婆家有一棵很大的木香樹，花開時節，方圓幾里都彌漫著花香。神往之下，我和好友騎著自行車去她的外婆家，想一睹木香花的神采。

路途可真遠吶！就在我被坑坑洼洼的路面顛簸得快虛脫時，好友一聲驚呼：“快看，在那里！”

我抬頭，是的，在那里，仿佛有朵白云飄浮在層層疊疊的綠葉上，隨之而來的是氣勢洶涌的香氣。我奮力蹬著自行車，沖向那片花海。

到了近處，才看得真切。那花朵，開得密密麻麻，含苞著的如潔白的珠玉，綻開著的如仙子的紗裙，蕊心的那抹黃又平添了些許俏麗，活脫脫一群明眸皓齒、純潔無瑕的妙人兒。最妙的還是它的香，不甜不膩，不濃不淡，怎么聞都覺得不盡興。

一陣風吹過，花瓣紛紛揚揚飄下來。小小的我，站在花下，抬頭仰望，落花就那樣一瓣瓣、一群群告別枝頭，朝我撲來。我疑心這是一場專門為我落下的花瓣雨，便一動不敢動，生怕一不小心驚擾了哪片花瓣。

花瓣雨，突然而下，又突然而收。可是，我的腳下，衣服上，臉上甚至頭發上的陣陣幽香，證明剛才那場雨確實來過。“別動，你睫毛上有個舍不得離開的花瓣兒！”友人踮著腳，輕輕取下花瓣，放在我手心，“嘿，你知道嗎？剛才我覺得你是花仙子。”是呢，我也疑心我到了仙境，成了木香仙子，沉浸在木香的花海里。那一路的顛簸，那近八里遠的路程，都被拋到腦后，雙腿又重新注滿力量，圍著木香樹跳啊跳，轉啊轉。

多年后的五月，我又看到了木香。在校園操場的一角，它們舒展著腰肢，將我拉向那一片芬芳的天地。

它們是什么時候從院墻外爬進校園的？又是在什么時候鋪展成綠毯的？它們就那樣慵慵懶懶伸展著全身的枝條，綠葉在陽光下閃著光，白色的精靈點綴其中。

“老師，您也喜歡木香花嗎？”一位女生跑來，紅撲撲的臉上寫著欣喜。

“是啊，你們也叫它木香嗎？”

“我奶奶說這是木香花，每年花開，她總喜歡把花簪在發髻上，那頭發可香啦！”

“這么一大株木香跨墻而過，你說它的主人知不知道？”

“老師，我就是它的主人。”

見我詫異，女孩告訴我，墻外，木香花的另一側，就是她的家。當初木香花牽藤，她讓奶奶把花藤牽引到墻上。這樣，木香花也能開到墻的另一邊。那里，是她的學校。墻里墻外都有花，風一過，整個校園都溢滿香氣。女孩兒的笑臉，仿佛也成了一朵花。

林春霞：江蘇省泰州市姜堰區白米初級中學教師，江蘇省泰州市作家協會會員。

編輯 閆清 1453337028@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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