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明 肖先華
摘 要:2021年11月25日,最高人民檢察院召開“七號檢察建議”主題新聞發布會,配套發布了檢察機關依法懲治寄遞違禁品犯罪典型案例。該批典型案例主要涉及引導公安機關依法全面收集、固定證據,夯實證據基礎,依法準確認定犯罪性質,糾正漏捕漏罪漏犯,延伸司法辦案效果,推進寄遞違禁品問題治理等內容。典型案例對于檢察機關辦理寄遞違禁品犯罪案件,起到示范、引領和指導作用。
關鍵詞:寄遞違禁品犯罪 引導偵查 檢察監督 檢察建議
一、寄遞違禁品犯罪典型案例發布的背景和意義
近年來,我國寄遞行業發展迅速,快遞業務量從2010年的23.4億件上升至2020年的833.6億件,日均快遞業務量超過3億件,連續七年穩居世界第一。隨著寄遞行業的快速發展,犯罪分子利用寄遞渠道實施寄遞違禁品犯罪高發、多發,“網絡+寄遞”已成為犯罪活動的重要形式。檢察機關發揮檢察職能,依法嚴厲懲治寄遞違禁品犯罪案件。從辦案情況來看,當前寄遞違禁品犯罪呈現以下特點:一是寄遞違禁品犯罪類型相對集中。違禁品種類繁多,包括毒品、槍支、彈藥、爆炸物、珍貴、瀕危野生動物及其制品、偽劣商品、假藥、假幣、淫穢物品等各類物品。其中,檢察機關辦理的相關案件中,涉及寄遞毒品、槍支、彈藥、爆炸物案件數量大。二是寄遞違禁品犯罪數量呈增多態勢。檢察機關起訴寄遞毒品犯罪案件由2017年的1016件1911人,上升至2020年的1830件3097人;起訴寄遞野生動物及其制品案件由2017年的45件67人,上升至2020年的226件490人;起訴寄遞槍支、彈藥、爆炸物案件也有所上升。值得注意的是,近年來在毒品等犯罪案件呈一定幅度下降的情況下,利用寄遞渠道實施的相關犯罪卻日趨嚴重。三是寄遞違禁品犯罪危害大。以檢察機關辦理的寄遞毒品犯罪案件為例,2017年至2020年相關案件共涉及寄遞甲基苯丙胺(冰毒)7189.9千克,海洛因2085.4千克,大麻2034.2千克,氯胺酮624.7千克,可卡因207.7千克。大量的毒品、槍支、彈藥、爆炸物等違禁品通過寄遞渠道流入社會,危害十分嚴重。四是寄遞違禁品犯罪查辦難度大。通過物流寄遞渠道實施犯罪活動,實現人貨分離、人資分離,司法機關查辦難度大。犯罪分子多使用暗語進行單線聯系,甚至使用國外聊天軟件或閱后即焚的小眾通訊軟件進行溝通,再利用第三方支付平臺甚至虛擬貨幣支付毒資。在寄遞收發環節,采取雇傭他人代收、寄遞或轉交的方式逃避打擊。
根據新的形勢和任務,檢察機關積極應對,充分履行檢察職能依法懲治各類寄遞違禁品犯罪活動。同時,寄遞違禁品犯罪案件在定罪量刑、辦案機制等方面存在不少問題,有必要統一司法適用標準,加大懲治力度。為此,最高人民檢察院(以下簡稱“最高檢”)從各地檢察機關報送的100余件寄遞違禁品犯罪案件中,篩選、編寫了郭某明等人販賣毒品案等6件典型案例,下發供各地辦案參考,同時向社會公開發布,給公眾予警示。這6件案例是檢察機關履行法律監督職能,依法懲治寄遞違禁品犯罪,取得良好法律效果和社會效果的典型。
二、寄遞違禁品犯罪典型案例的主要內容
(一)郭某明等人販賣毒品案
本案中,被告人郭某明等人利用境外網絡平臺、虛擬貨幣交易平臺便于隱匿身份、信息傳播迅速、不受地域限制等特點,創建網絡群組,使用虛擬貨幣結算,通過寄遞渠道完成毒品交易,使案件辦理難度加大。檢察機關辦理本案過程中,及時介入引導公安機關偵查取證,通過電子遠程勘查提取電子數據,調取賬戶信息,破解作案手機,調取快遞單,完善證據鏈條,及時追訴遺漏的犯罪事實,最終促使被告人認罪伏法,有力打擊了新型網絡毒品犯罪。
(二)唐某來販賣毒品案
本案中,被告人唐某來為毒品販賣鏈條中的一環,在上家未到案、與下家無直接聯系、錢貨分離的情況下,檢察機關加強對微信聊天記錄、轉賬記錄、短信記錄及關聯人員供述等證據的補強和固定,確保證據之間能相互印證,形成完整的證據鏈條。同時,延伸檢察職能,針對案件中發現的犯罪分子利用快遞、智能快遞柜漏洞寄遞毒品等問題,向郵政主管部門制發檢察建議,聯合相關主管部門建立郵政監管行政執法與檢察監督聯動機制,為寄遞行業禁毒專項工作貢獻檢察力量。
(三)段某喜非法持有毒品案
本案中,被告人段某喜指使他人收取寄遞的毒品,系零口供案件,證據較為單一,將在案證據與犯罪事實構建起關聯性尤為重要。檢察機關在辦理本案時,踐行司法親歷性,積極開展自行補充偵查工作,依法調取相關證據,充分發揮通話清單、監控視頻以及電子證據等客觀性證據的作用,通過出示客觀證據的方式進行針對性訊問,還原案發經過及相關證據與被告人之間的關聯性,完善證據體系,切實發揮檢察機關的主導作用。
(四)某速遞有限公司、蘇某生運輸毒品案
本案中,快遞從業人員蘇某生參與寄遞毒品,快遞企業內部監督缺失,郵政管理部門監管不到位。檢察機關充分發揮引導偵查作用,及時收集固定證據,完善證據體系,有力破解毒品犯罪主觀明知認定等難題,確保了案件質量。同時,強化監督意識,對于可能存在遺漏單位犯罪的問題,檢察機關引導、督促公安機關補充偵查,依法追訴某速遞有限公司刑事責任,使犯罪得到及時追究。依法嚴厲懲治快遞企業及其從業人員涉嫌毒品犯罪案件,從源頭上斬斷寄遞毒品非法渠道,有利于推動快遞企業完善內部管理制度,助推企業合規經營,促進監管部門強化監管,切實維護寄遞安全。
(五)楊某帆等人非法買賣、運輸槍支案
本案系被告人楊某帆等人通過網絡聯絡交易,并利用寄遞渠道實施的跨省跨區域非法買賣槍支案件,社會危害嚴重。檢察機關積極引導偵查取證,依法開展訴訟監督,切實在辦案中發揮主導作用。認真落實普法責任,依托庭審以案釋法,開展法治教育,起到良好的警示作用和動員效果。針對辦案中發現的社會治理問題,及時制發檢察建議,推動寄遞行業綜合治理,切實維護社會穩定和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
(六)陳某帥等人非法收購、出售珍貴、瀕危野生動物制品案
本案中,針對被告人陳某帥等人利用寄遞渠道非法買賣野生動物制品犯罪證據固定難、全鏈條打擊難的特點,檢察機關積極引導偵查機關有針對性地收集、固定證據,構建了嚴密證據體系,監督偵查機關通過關鍵案件線索逐層深挖犯罪,擴大了打擊效果,為類案辦理積累了寶貴經驗。積極參與社會治理,引導快遞企業堵塞制度和人員管理漏洞,依法依規經營。同時,積極開展法治宣傳和教育,引導群眾全面自覺抵制野生動物及其制品消費,增強環境資源保護意識。
三、寄遞違禁品犯罪典型案例的相關問題
(一)關于寄遞違禁品犯罪行為的認定
該批典型案例中,檢察機關辦理某速遞有限公司、蘇某生運輸毒品案和楊某帆等人非法買賣、運輸槍支案,均全面審查案件事實證據,依法及時將寄遞違禁品的行為進行刑事追訴,確保了辦案效果。司法實踐中,要堅持罪刑法定原則,嚴格按照刑法規定對寄遞違禁品行為是否構成犯罪進行嚴格審查判斷,區分寄遞犯罪與寄遞違規的界限。根據2016年11月國家郵政局、公安部、國家安全部出臺的《禁止寄遞物品管理規定》,禁寄物品包括危害國家安全、擾亂社會秩序、破壞社會穩定的各類物品,危及寄遞安全的爆炸性、易燃性、腐蝕性、毒害性、感染性、放射性等各類物品,法律、行政法規以及國務院和國務院有關部門規定禁止寄遞的其他物品等三大類。其中,具體禁寄物品在《禁止寄遞物品指導目錄》中作出了規定,共十九個類別。行為人違反規定,寄遞上述禁寄物品中的槍支、彈藥、爆炸物、毒品等,可依法構成非法運輸、郵寄槍支、彈藥、爆炸物罪、運輸毒品罪等相關犯罪;行為人違反規定,寄遞夾帶易燃易爆危險物品或者將易燃易爆危險物品謊報為普通物品交寄,則有可能觸犯危險作業罪、危險物品肇事罪等罪名;對于不構成犯罪的違規寄遞行為,視情節給予行政處罰。
當前,利用“網絡+寄遞”形式實施的違法犯罪活動大幅攀升,寄遞是相關違法犯罪落地的關鍵環節,必須依法從嚴懲治寄遞違禁品犯罪行為。從辦案情況看,寄遞違禁品犯罪雖花樣繁多,但集中在寄遞毒品、槍支、彈藥、爆炸物等幾個重點領域。特別是寄遞毒品犯罪行為,在罪名認定方面存在著一些需要探討明確的問題。對于同城跑腿寄遞毒品的行為,有觀點認為同城距離短,不能認定為運輸毒品罪。實際上,運輸毒品的本質不在于毒品位移距離的長短,而在于促進了毒品的社會流通,同城短距離寄遞毒品的行為可依法按照運輸毒品罪進行定罪處罰。行為人以販賣毒品為目的,購買并通過寄遞方式接收毒品,應當認定為販賣毒品罪,寄遞毒品的行為系其上家行為的一部分,由上家負責,其不構成運輸毒品罪。對于通過寄遞方式接收毒品的下家,以及明知是寄遞的毒品而代購毒者接收毒品的人員,沒有證據證明其是為了實施販賣毒品等其他犯罪,一般不能認定為運輸毒品罪,但可依法構成非法持有毒品罪。對于交寄或者接收寄遞毒品行為人的主觀認知,通過在案證據并運用推定規則依法作出認定,行為人對寄遞的物品系違禁品具有概括故意的,不影響相關罪名的成立。此外,涉及毒品、槍支、彈藥、爆炸物等犯罪,行為人往往實施多個行為,觸犯選擇性罪名,郵寄、運輸罪名容易被遺漏,辦案中應予注意。
(二)關于寄遞違禁品犯罪的檢察監督
該批典型案例中,檢察機關辦理郭某明等人販賣毒品案、段某喜非法持有毒品案以及陳某帥等人非法收購、出售珍貴、瀕危野生動物制品案,均積極介入偵查引導取證,主動開展自行補充偵查,完善證據體系,成效顯著。要充分發揮刑事檢察職能,依法嚴厲打擊各類寄遞違禁品犯罪,形成震懾效果。寄遞違禁品犯罪涉及面廣,相關罪名由不同的刑事檢察部門管轄。考慮到寄遞毒品、槍支、彈藥、爆炸物案件數量在寄遞違禁品犯罪案件中占比高等因素,重大犯罪檢察部門應當牽頭統籌,加強對辦理寄遞違禁品犯罪案件的業務指導。要切實發揮主導作用,加大寄遞違禁品犯罪辦案力度,提升打擊寄遞違禁品犯罪的能力和水平。強化與郵政監管等部門溝通協調,及時關注轄區內違法違規寄遞以及行政執法情況,加強立案監督,對于符合立案條件的,依法監督公安機關立案。對于符合逮捕、起訴條件的寄遞違禁品犯罪案件,要依法及時批捕、起訴。對于疑難復雜特別是網絡化程度高的寄遞違禁品犯罪案件,要主動介入,引導公安機關偵查取證,加強對違禁品犯罪信息流、物質流和資金流等客觀性證據以及相關電子數據的收集與審查,深挖上下游犯罪,實現對犯罪的全鏈條打擊。對于需要補充偵查的案件,要完善退查提綱,明確退查原因、目的以及補證方向,確保依法及時補查補證。要著重審查相關刑事案件是否存在寄遞犯罪行為,及時追捕追訴漏罪漏犯。對于裁判確有錯誤的案件,要依法提出抗訴。
依法懲治寄遞違禁品犯罪的同時,檢察機關要綜合運用檢察職能,充分發揮公益訴訟檢察、民事檢察和行政檢察作用,全方位、多角度對寄遞違禁品問題進行法律監督。寄遞違禁品犯罪案件,往往損害社會公共利益,檢察機關應當通過履行公益訴訟檢察職能,切實維護社會公共利益。要完善刑事檢察與公益訴訟檢察的銜接機制,有序流轉寄遞違禁品案件線索,在依法追究寄遞違禁品犯罪行為人刑事責任的同時,通過刑事附帶民事公益訴訟和行政公益訴訟,依法追究其相應民事責任,同時督促郵政管理部門切實履行職責。司法實踐中,寄遞野生動物及其制品犯罪案件多發,破壞了野生動物資源和生物多樣性,危害公眾健康,檢察機關要雙管齊下,依法打擊相關犯罪,維護社會公共利益。此外,對于寄遞違禁品案件涉及的民事訴訟、行政訴訟以及行政執法等相關問題,檢察機關要依法履行民事檢察、行政檢察職能,形成監督合力。
(三)關于寄遞違禁品犯罪的綜合治理
該批典型案例中,檢察機關辦理唐某來販賣毒品案和楊某帆等人非法買賣、運輸槍支案,均積極延伸司法辦案效果,針對辦案中發現的寄遞監管盲區和漏洞,通過制發檢察建議等形式,推動相關部門加強安全教育培訓,強化寄遞行業監管。2021年10月20日,最高檢向國家郵政局發出有關寄遞違禁品問題的《檢察建議書》(高檢建〔2021〕1號(總第7號),以下簡稱“七號檢察建議”),同時抄送公安部、交通運輸部、商務部、海關總署、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等12個有關部門,推動強化安全監管,堵塞管理漏洞,強化訴源治理,切實減少和預防寄遞違禁品犯罪案件的發生。
檢察機關要將懲治寄遞違禁品犯罪和“七號檢察建議”共同協調推進,通過依法嚴厲打擊寄遞毒品、槍支、彈藥、爆炸物、野生動物及其制品、假冒偽劣產品等各類違禁品犯罪活動,形成有力震懾,為推進“七號檢察建議”有效落地,增強檢察建議剛性提供有力保障。同時,貫徹落實“七號檢察建議”,強化寄遞安全問題治理,也為打擊寄遞違禁品犯罪提供有利條件。
一是提高政治站位,高度重視寄遞違禁品問題治理工作。檢察機關要切實提高政治站位,充分認識制發“七號檢察建議”是全面貫徹習近平法治思想和《中共中央關于加強新時代檢察機關法律監督工作的意見》要求,著眼服務保障黨和國家工作大局,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重要舉措,是推動新時代檢察工作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內容。加強組織領導、統籌協調,努力將檢察建議做成剛性、做到剛性,為促進寄遞安全、服務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作出應有貢獻。二是協同寄遞監管部門,形成強大工作合力。檢察機關將持續加強與郵政管理、交通運輸管理、商務等有關部門的溝通協調,建立常態化聯絡聯動機制,以問題為導向,加強研討會商,確保檢察建議的相關內容落地落實。與有關部門協同發力,積極推進信息共享和業務交流,切實推動“收寄驗視、實名收寄、過機安檢”等寄遞安全制度的貫徹執行,將寄遞新業態及時有效納入監管范圍,完善寄遞安全監管體系,從源頭上斬斷寄遞違禁品違法犯罪行為。同時,對寄遞行業出現的新情況和監督管理方面的新問題,及時予以關注和解決。三是強化宣傳教育引導,營造良好社會氛圍。要加強“七號檢察建議”的宣傳,提升檢察建議的知曉度和影響力,警示社會,教育公眾,從源頭上遏制寄遞違禁品違法犯罪。認真落實“誰執法誰普法”責任制,豐富和創新宣傳載體,充分利用廣播、電視、報紙、宣傳欄、宣傳單以及“兩微一端”等新媒體,結合檢察開放日、送法進基層、法治講座、以案釋法、庭審觀摩等形式開展檢察建議宣傳教育工作,提高寄遞企業和從業人員的安全意識、責任意識和法律意識,激勵社會公眾積極參與預防違法寄遞和綜合治理工作,積極營造落實檢察建議的良好社會氛圍。
*本文為國家檢察官學院2021年度科研基金資助項目“涉網絡毒品犯罪司法適用問題研究”(GJY2021B01)的階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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