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大學出版（一）

練小川

摘 要：美國大學出版有獨特的歷史，也面臨與大眾出版和教育出版不同的問題和挑戰。在美國，大學與印刷、出版密不可分，歷史悠久。北美殖民地的第一本書于1636年在現在的哈佛大學印刷出版。這也是美國大學印刷出版的第一本書。北美第一臺印刷機在哈佛校長的家里運作。美國第一個大學印刷廠是哈佛的劍橋印刷廠，美國第一個以大學命名的出版社是康奈爾大學出版社，但是康奈爾大學出版社并非我們現在理解的大學出版社，而是設在大學里的印刷廠。真正現代意義的大學出版社是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出版社。

關鍵詞：大學出版 哈佛大學出版社 康奈爾大學出版社 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出版社

大學出版是美國出版業的一個獨立板塊。歷史上，美國大學出版的技術和理念來自歐洲。

一、歐洲的大學出版

歐洲的大學很早就與印刷和出版有密切的聯系。1455年，古騰堡在他的活字印刷機上印刷了著名的古騰堡圣經。1469年，法國國王路易十一的圖書管理員紀堯姆·菲歇（Guillaume Fichet）和巴黎大學校長讓·海因林（Jean Heynlin）邀請三名德國印刷師在索邦大學內安裝了一臺印刷機，他們印刷的第一本書是15世紀文法家加斯帕里努斯·德·貝加莫（Gasparino Barzizza）的書信集“Epistolae Gasparini Pergamensis”，旨在為學生提供一個優雅的拉丁文寫作典范。這也是法國印刷的第一本書。[1]

索邦大學的印刷機是大學印刷和出版的最早記錄。在英語世界，牛津大學是第一個參與印刷的大學，但并不是第一個擁有出版社的大學。1478年，在英國第一臺印刷機出現在倫敦的兩年后，來自德國科隆的一位名叫狄奧多里克·羅德（Theodoric Rood）的印刷師在牛津大學附近設置了一臺印刷機，并與牛津大學建立了聯系。在牛津大學的支持下，他印刷的第一本書是一本對基督教信條的評論。在1487年停業之前，魯德為牛津大學印刷了17本書。在后來的一個世紀，牛津大學繼續與其他印刷商合作，成為圣經、祈禱書和學術圖書的主要印刷商，但是牛津大學還沒有正式的大學出版社。[2]

1534年，英國國王亨利八世授予劍橋大學印刷各種圖書的權利，1584年劍橋大學建立了自己的印刷廠，印刷出版了第一本書。從那時起，劍橋大學出版社一直持續運營到今天。而牛津大學在1636年才獲得類似劍橋大學的印刷各種圖書的權利。從這個意義上說，劍橋大學出版社是世界最古老的大學出版社。

二、美國大學出版的起源

1620年8月，一群英國清教徒從英格蘭乘“五月花”號帆船駛往美洲新大陸，經過艱苦的海上航行，于11月21日到達馬薩諸塞州普利茅斯灣。他們在那里建立了第一個永久的新英格蘭殖民地，開啟了美國的殖民史。今天，有3000萬美國人是“五月花”號帆船上102名乘客和30名船員的后裔。[3]

美國大學出版史也有自己的“五月花”號。1638年夏天，一艘名為“倫敦約翰”（John of London）的帆船從英國倫敦啟航，前往北美馬薩諸塞灣殖民地（Massachusetts Bay Colony）。[4]船上有清教徒牧師約瑟夫·格洛弗（Joseph Glover）和他的妻子伊麗莎白以及他們的五個孩子。格洛弗牧師很富裕，他在1634年至1636年之間，曾經親自到馬薩諸塞灣殖民地探索。他在新大陸的波士頓購買了49英畝土地和一座風車，并建造了一座房子，為永久搬遷做好了準備。

新英格蘭的早期定居者不僅是虔誠的清教徒，而且大多受過良好的教育，他們深知印刷的重要。在新大陸定居下來后，他們的下一個目標就是建立學校和印刷廠。

格洛弗牧師在馬薩諸塞州的劍橋有很多朋友，他一直代表新建立的哈佛學院（Harvard College）在英國進行籌款布道。格洛弗牧師和伊麗莎白計劃在劍橋建立一個印刷廠。在“倫敦約翰”號帆船上，格洛弗牧師帶了一臺木制印刷機（價值20英磅），連同240令的紙張（價值40英磅），還有一套鉛字。

格洛弗牧師不懂印刷，所以他雇了一個名叫斯蒂芬·達耶（Stephen Daye）的鎖匠同行，并支付達耶全家的移民費用。達耶也不是印刷工，但他知道如何設置和修理印刷機。達耶有兩個兒子，其中一個是18歲的馬修（Matthew），大多數歷史學家認為馬修是一名印刷學徒，已經有四年的印刷經驗，因此馬修被認為是北美的第一位印刷工。

不幸的是，格洛弗本人在“倫敦約翰”號上因病去世，印刷機成為伊麗莎白的財產。伊麗莎白和她的孩子們于1638年秋天抵達馬薩諸塞州的劍橋。盡管格洛弗牧師已經在波士頓建造了住房，但伊麗莎白還是決定買房住在劍橋大學的附近，以便管理她的印刷機。伊麗莎白帶到馬薩諸塞州劍橋的印刷機是美國殖民地的第一臺印刷機（美洲大陸的第一臺印刷機在1536年抵達墨西哥城）。

解決了自己的住處后，伊麗莎白為達耶一家人買了一棟房子，在其中一個房間里安裝了印刷機。

伊麗莎白抵達劍橋后僅幾個月，印刷機就投入了使用，并取名為Cambridge Press（可翻譯為“劍橋印刷廠”或“劍橋出版社”，更確切地說，應該是“劍橋印刷廠”），“劍橋印刷廠”的工人是斯蒂芬·達耶和兒子馬修。

劍橋印刷廠印刷的第一份文件是《自由人誓言》（The Oath of a Freeman），這是馬薩諸塞灣殖民地所有新成員必須朗讀的忠誠宣誓。劍橋印刷廠的第二個產品是一本新英格蘭歷書，但是歷書沒有副本幸存下來。劍橋印刷廠的第三個產品是今天著名的《海灣詩篇》（Bay Psalm Book），這是一本新教徒用于贊美上帝的韻律詩格式的圣經詩篇。《海灣詩篇》用四開紙，有294頁，第一版印了1700冊，是北美殖民地印刷出版的第一本真正的圖書。劍橋印刷廠印刷的前兩份文件已無原版幸存，但《海灣詩篇》仍有11冊保存完好，如今價值連城。[5]

1641年6月22日，伊麗莎白與哈佛學院第一任院長亨利·鄧斯特（Henry Dunster）結婚，鄧斯特搬進了伊麗莎白的家。他們沒有孩子，但鄧斯特幫助教育伊麗莎白的子女。兩年后，伊麗莎白去世，鄧斯特繼承了妻子的印刷機、印版、紙張和劍橋印刷廠。

不久，鄧斯特又結婚了。他清理了伊麗莎白的遺產，搬進了學院為哈佛校長新建的房子，印刷機被放置在哈佛校長寓所中的一個房間里運營，成為現在美國大學出版歷史的一段佳話。鄧斯特后來將印刷機贈送給哈佛學院，由此，劍橋印刷廠成為美國第一個大學印刷廠。1655年，哈佛來了一位新校長，印刷機被搬出校長寓所，在另外一個學院（Indian College）繼續運作，忙忙碌碌為哈佛學院和校外客戶印制書籍和小冊子，直到哈佛學院在1692年關閉了劍橋印刷廠。[6]

哈佛大學歷史學家塞繆爾·艾略特·莫里森 （Samuel Eliot Morison） 稱“倫敦約翰”號帆船為“出版界的五月花號”。[7]

三、美國大學與印刷出版

18世紀以前，印刷即出版，印刷商承擔著出版的職能，印刷商也是他自己的排字工、編輯、出版商和書商，印刷商決定印刷的內容并承擔財務風險，只有造紙和裝訂在印刷商的控制之外。

在美國，早期殖民地的大學出版社實際上只是一個印刷作坊。

（一）美國第一個大學出版社——康奈爾大學出版社

哈佛學院是美國印刷業的發源地，劍橋印刷廠是第一家隸屬于大學的印刷廠，但是，直到1913年1月13日，哈佛大學才成立了自己的出版社——哈佛大學出版社。

美國第一個以大學名字命名的出版社是康奈爾大學出版社。1869年，康奈爾大學校長安德魯·懷特 （Andrew D. White） 創立了美國第一家以大學命名的出版社康奈爾大學出版社（Cornell University Press），其目的是為了實踐康奈爾大學創始人埃茲拉·康奈爾（Ezra Cornell）的辦學理念：讓任何人都能在這里學到任何想學的科目（I would found an institution where any person can find instruction in any study）。“任何人”的概念意味著來自各行各業、所有收入水平、種族、宗教和性別的人都可以進入康奈爾大學學習；“任何科目”強調了學生追求學術興趣的自由。

根據埃茲拉·康奈爾的辦學理念，康奈爾大學在成立之初設有一個學生勞工隊，學生們幫助建造大學建筑，在農場或機械車間工作，并修建學校道路。學生的勞動既造福大學，也為自己掙得收入。這個雄心勃勃的學生半工半讀的概念也包括康奈爾大學出版社。[8]

校長懷特設想的康奈爾大學出版社是一家印刷廠，致力于印刷和發行康奈爾大學的管理文件、教學大綱和學生學習的材料，印刷廠雇傭康奈爾大學里具有印刷經驗的學生半工半讀，使學生能夠賺取學費完成學業。印刷廠設在康奈爾大學機械藝術學院（College of the Mechanic Arts）[9]，因為機械藝術學院里有許多具有印刷經驗的學生，他們從事排版，操作印刷機，新聞系的學生負責文字編輯和校對。出版社為20名學生提供了就業機會，學生們每天下午工作四個小時，周六和假期全天工作。

康奈爾大學出版社最早的出版物之一是《康奈爾登記冊》（Cornell Register），這是一份每年的康奈爾大學學生、教師、課程設置和入學考試要求的名冊。在1869-1870年版的《康奈爾登記冊》封底，有一個康奈爾大學出版社的廣告，清楚地表明出版社的宗旨與大學創始人埃茲拉·康奈爾的辦學愿景一致，廣告說：“出版社的員工都是年輕人，他們都在努力通過自己的勞動來支付大學教育的費用。”

康奈爾大學出版社的出版物主要是教學大綱、講義、學生刊物等，很少有學術書籍（盡管學術出版也是最初的目標之一），除了為校外出版商承接出版圖書外，康奈爾大學出版社主要是一個滿足校內教職員工和學生日常出版需求的印刷機構。

1884年，康奈爾大學因經濟原因關閉了康奈爾大學出版社。直到1930年，康奈爾大學出版社才重新運營。[10]

（二）美國歷史最長的大學出版社——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出版社

雖然康奈爾大學出版社在美國最早使用所屬大學的名稱，在美國大學出版歷史上算作第一家大學出版社，但是康奈爾大學出版社中途停辦，經營的時間不長。而美國持續運營時間最長的大學出版社是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出版社。

1876年，丹尼爾·科伊特·吉爾曼（Daniel Coit Gilman）創立了美國第一所研究型大學約翰·霍普金斯大學。他意識到，需要一個學術出版社來傳播大學的研究成果。兩年后，吉爾曼創立了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出版社。

康奈爾大學校長安德魯·懷特設想的大學出版社，不是為了出版學術成果，而是致力于為學生提供就業，實踐康奈爾大學創始人的理念，為所有人提供讀書機會。而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校長丹尼爾·科伊特·吉爾曼設想的大學出版社，是為了傳播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研究成果。

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出版社成立時，吉爾曼說：“大學最崇高的職責之一是促進知識的進步，不僅將知識傳播給那些可以每天上課的人，而且要傳播到更廣泛的地方。”吉爾曼認為，大學不僅要傳播知識，還要發現新知識，并且必須分享新知識，分享新知識就是大學出版社的職責。[11]

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出版社創立于1878年，一直持續運營至今，它不僅是美國持續運營時間最長的大學出版社，也是美國第一家具有現代大學出版理念的出版社。

（作者單位系美國佩斯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