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奎林
編者按:2021年9月26日至28日,由江西省評協、廣西壯族自治區評協、陜西省評協、湖北省評協、貴州省評協共同主辦的首屆映山紅文藝論壇在江西南昌舉辦。來自5省區的40余名文藝評論家和文藝評論工作者參加論壇,共同探討紅色文藝的時代創新。論壇立足于對紅色文藝經典及紅色文藝歷史的深入研究,聚焦紅色文藝創作的當代實踐,關注當代主流文藝特別是現實主義文藝的蓬勃發展。本刊特選載部分主題發言,以饗讀者。
江西“紅、綠、古”文化資源豐富,尤其是紅色文化資源豐富。江西有四大“搖籃”:井岡山是“中國革命的搖籃”,南昌是“人民軍隊的搖籃”,紅都瑞金是“人民共和國的搖籃”,萍鄉安源是“工人運動的搖籃”。毛澤東等老一輩革命家創建的井岡山革命根據地書寫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偉大開篇,成為中國革命不斷走向勝利的光輝起點;在開拓贛南閩西革命根據地的基礎上,毛澤東當選為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主席。這些文化資源重塑著江西區域的文化構成和江西人的主體人格。因此,深受地域文化滋養的文藝家們聚焦南方人文的溫潤敦厚和江南人性的柔軟質感,講述著這塊土地上“紅、綠、古”文化孕育下的特色故事,書寫文化故鄉,呈現贛鄱區域內的每一個地方所特有的文化符號與話語資本,進而尋找自由的想象與心靈的慰藉,構建起豐富多彩的文藝特征和文化風貌。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國文聯十大、中國作協九大開幕式上的講話指出:“中國不乏生動的故事,關鍵要有講好故事的能力;中國不乏史詩般的實踐,關鍵要有創作史詩的雄心。”如何通過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的采茶戲去講述江西革命歷史故事,是江西采茶戲藝術家們一直探索的方向。盡管省內各地采茶戲特色不一,但作為傳統戲曲的矮子步、文武場伴樂樂器、唱念武、山歌調等特征還在。尤其是編劇和導演們用舊瓶裝新酒,把革命故事、山歌民俗、區域文化、歌舞表演融入本土采茶戲中,通過革命歷史的敘述呈現熱血悲歌的過往、啟迪現在的高質量發展和展望未來全面現代化的想象。因此,江西革命題材采茶戲先后創作出了《山歌情》《八子參軍》《熱血山哈》《杜鵑花開的地方》《永遠的歌謠》《一個人的長征》《盤山魂》《長征第一渡》等著名劇目,涌現出羅曰銑、顏梅魁、姜朝皋、謝干文、胡桔根、陳倫元、黃文錫、陳海萍等一批在全國有較高成就、較大影響的劇作家以及張曼君等著名導演。編導者們在20世紀作品的基礎上進一步創新,將愛情、親情、恩情和軍民之間的魚水情巧妙融合,通過有高度的立意、有力度的造型、有溫度的表達、有張力的矛盾沖突,塑造老區人民普通革命者的形象美、精神美與精氣神,推動了江西文化形象的符號傳播和文化表達,提升了江西文化軟實力的有效輸出。下面具體分析。
首先,偏向小人物的關注。這些革命題材采茶戲在敘事方面進行了創造性的探索和實踐,藝術化加工革命史料,不再強力聚焦主要英雄人物或者高大全式的主人公,而是極力呈現普通小人物的喜怒哀樂、坎坷命運與豐富情感。如此,不僅增強革命敘事的生活性、新奇性和趣味性,也讓作品更有溫度,更能讓受眾同情和理解。人民是歷史發展的動力,習近平總書記說,人民就是江山,江山就是人民,在中國革命的歷史進程中,普通民眾推動著革命車輪的不斷前進。因此,普通小人物革命者的不平凡故事往往最具有感召力。置身偉大的時代,自覺參與偉大的變革,留下了不平凡的革命身影和英雄事跡,成為革命記憶中的精神豐碑。他們在各個劇作中雖然歷經不同的革命人生,但有著共同的革命志向和使命追求。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就是中華民族近代以來最偉大的夢想。這個夢想,凝聚了幾代中國人的夙愿。”劇作家和導演們將價值觀和地域元素及文化符碼植入情節生動、敘述連貫的故事之中,以小切口、小情感來折射大背景、大時代,講述這些普通革命者不懈奮斗、追求革命理想、實現共產主義夢想而忘我奮斗甚至犧牲生命的動人故事,展現他們堅忍不拔的革命毅力和無私奉獻的高尚情操;進而用日常生活化、故事情景化、舞美詩意化的敘事拉近戲者、舞者與受眾之間的距離,用飽含感情的細節打動受眾,用大眾化、人性化的表達把革命宏大敘事轉變為日常生活講述,分享“小人物”“小事情”的真實情感、內心掙扎和人文情懷,以平民化的視線凸顯國家精神和民族氣質。例如《山歌情》反映的是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中央蘇區人民為革命做出巨大犧牲的歷史故事,但全劇沒有殘酷搏殺和慘烈血腥的敵我正面廝殺,而是寫革命的后方“山歌大王”的爭奪及其情感的走向,串聯起普通民眾對革命、對愛情、對家國情的認知,反而給人一種寧靜沖淡、自然和諧的感覺。人情、親情、愛情、革命等元素在劇中表現得就像山里老表過尋常日子一樣自然。由此可見,表現革命戰爭題材的作品未必就要寫炮火硝煙、鮮血淋漓、生死對決,革命和戰爭背后也有日常生活、人倫交往、俗世情感,呈現這些普通人物的日常,一樣可以浪漫溫情、催人淚下。其他的作品也是如此:《熱血山哈》以第一、二次反“圍剿”斗爭中吉安永豐縣畬族青年男女的愛情故事為主線,將個人情感與家國情懷相聯系,凸顯革命正義與情感大義。《一個人的長征》更是給人一種莫名的震撼,展現了普通人從非革命轉向革命的過程。劇中主人公“騾子”雖然也是蘇區的群眾,但沒有參加革命。為了養家糊口,他為蘇區紅軍送鹽,不料因自己的迷糊把黑騾賣給了紅軍。但他非常牽掛與自己心心相通的這匹黑騾。紅軍二號首長了解情況后,把黑騾退給了騾子。面對紅軍首長的信義,騾子不愿讓紅軍吃虧,通過“拉活換工”的形式加入紅軍中央運輸隊,希望掙滿工錢,再回家和花姑成婚。這個情節與作家老舍的《駱駝祥子》有異曲同工之妙。兩個作品的故事背景都是20世紀二三十年代,都是通過自食其力掙錢回家娶老婆。然后不同的是,駱駝祥子面對的是軍閥是特務,他被剝奪得一無所有;而騾子則是在中央蘇區這邊做事,革命紅軍幫襯著他,也感動著他。因此,騾子既感念紅軍的信義也舍不得黑騾,一路跟隨。在強渡湘江時,黑騾受驚被炸死,強忍著悲痛的騾子從黑騾背負的鐵皮箱里發現了蘇區中央銀行的二十根金條。看著為掩護自己而犧牲的紅軍兄弟和敵人的殘忍,騾子決計要把金子親手交到二號首長手上,“出來就去追紅軍,哪怕追到天邊外,金子若是少一兩,我砍腦殼做交代”。由此,在紅軍于贛、湘、桂、黔、川等地輾轉突圍時,主人公騾子一路跟著而來。作為革命編外人員的騾子,在因感恩革命隊伍追趕還金子的路途中,經受了血與火的考驗,經受了戰友犧牲的苦痛,逐漸真正認識到革命的價值,最終義無反顧地走向了革命,在舞臺表演上用贛南采茶戲特有的矮子步,以夸張的矮樁身段走向紅軍群像。1961年革命女戰士馬憶湘創作了革命歷史小說《朝陽花》,里邊就敘述了三女找紅軍的精彩故事,與騾子追趕紅軍也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編劇在故事發展、人物關系、情感渲染中做足了功夫,在賦予每個人物以立體、豐滿的形象之外,還另辟蹊徑將關注的重點集中在人物的情感敘事上,因此更容易得到受眾情感認同,提高并增強了觀眾對于劇中英雄人物的親近感和認同感,進而為廣大觀眾所喜聞樂見。
其次,賦能多種藝術手段講述江西革命故事。江西革命采茶戲編導者一直以自己的文藝精品和實際行動,創造性地把江西區域文化、非遺文化、革命文化相互融通,探索“采茶戲+革命+音樂歌舞+地方民俗”這一故事模型,樹立起全國傳統戲曲現代性轉化的成功標桿。井岡山是“中國革命的搖籃”,瑞金是“共和國的搖籃”,在革命根據地創建的艱難歲月里,井岡山、贛南老區人民積極投身革命斗爭,用實際行動表達了對中國共產黨和中國革命的堅決支持,用奉獻和犧牲書寫了對中國共產黨和中華民族的無限忠誠。因此,吉安采茶戲《杜鵑花開的地方》講述了吉安醫生段一賢在革命的感召和淬煉中,成為小井紅軍醫院的神醫,與其他同志一起,用鮮血與生命譜寫出中國革命波瀾壯闊的樂章,挺起了中華民族堅強不屈的精神脊梁。《熱血山哈》中,編導者將采茶戲與民間歌舞相結合,融入民族風情,加入山歌元素與民間舞蹈,增強了地域性風格特征。其舞美設計在繼承民族傳統和采茶傳統的基礎上注入了聲光電等現代元素,將傳統與現代兼容。贛南采茶戲《一個人的長征》用傳統聲樂和民族聲樂演繹傳統曲牌、族群曲調和客家山歌,用夸張的矮子步表達人物內心的堅定。《八子參軍》運用現代藝術表現手法,生動地傳達出采茶戲內涵。其中二子犧牲前深情地對遠方母親訴說:“明年清明時你會看見,我們倒下的地方,一定會盛開一朵一朵小花。”作品充分運用了象征、寫意等現代藝術手法,凸顯英雄赴義的崇高感與墳頭小花的優美畫面,營造出凄美的意境。這些作品通過鮮活的藝術形象和曲折沖突的故事情節,把采茶戲的聲腔和現代音樂元素有機融合,從內容、舞美、音樂、編導等角度將歷史、革命、愛情多種元素有機呈現,把傳統采茶戲的表演程式融入當代歌舞,煥發出采茶戲的生命原動力,為傳統地方劇種在新時代下的發展做出了探索和革新。這些作品講述江西革命故事,生動地詮釋了偉大的井岡山精神、蘇區精神,擔負起傳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弘揚革命文化、發展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的責任。
而且,采茶戲傳統劇目主要通過幽默詼諧、生動活潑的表演、唱腔取勝,進而以丑為美,達到寓言化、喜劇化和荒誕化的藝術效果。但在新世紀的革命題材采茶戲里邊,在采茶戲的傳統表演風格的基礎上,植入了故事的懸念、情節的離奇、民歌的質樸、方言的拙樸等元素,更加時尚化、傳奇化、地氣化,容易讓受眾獲得心理愉悅和情感認同。
再次,傾情人性的禮贊,謳歌真善美。悲壯與溫情是孿生姐妹。原有采茶戲敘述革命歷史,更重要的是聚焦英雄的陽剛和革命的團圓。但在世紀以來的革命歷史采茶戲中,開放式的悲劇結尾則是常態,主要人物和次要人物的性格更加多重,血肉更為豐滿。因為,悲壯是主色調,溫情則如調料,使英雄走向堅硬的柔軟。如《山歌情》,革命線和三角情感線相輔相成,而情感線又以主人公貞秀的婚姻、愛情為主線,以和尚的愛情為副線,描寫了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動人、哀婉而又悲壯的愛情故事。劇情中,明生和貞秀是一對戀人,但在封建傳統觀念下貞秀做了滿倉的媳婦。滿倉媽雖然要兒子強行與貞秀圓房,心情也是十分矛盾復雜:“要怨你就把媽怨,要恨你就把媽恨。莫怨你的親哥我的兒,他也是黃連樹下的苦命人哪!”滿倉是個孝順兒子,媽媽的話他不敢不聽,在強行與貞秀圓房后,內心充滿歉疚和不安:“親妹,是我害了你,我以后當牛做馬也要服侍你一輩子!”而貞秀在圓房之后對滿倉的態度也是“我不怨你,我不恨你,我愿意嫁給你”。內疚的滿倉毅然參軍出征,而貞秀逐漸成為紅軍的交通員。《山歌情》巧妙地將主人公的愛情、婚姻故事融入贛南的紅色文化、客家文化中,隨著劇情的跌宕起伏,讓受眾為主人公曲折的感情糾葛而唏噓。而《杜鵑花開的地方》通過主人公吉安醫生段一賢被迫上山到小井紅軍醫院救人,經過血與火的戰爭救贖和靈魂洗禮,主動成為紅軍醫院的一員,從而譜寫了一曲人性美的贊歌。“神醫”段一賢被“請”上井岡山救治重傷戰士,一心從醫從不過問政治的他被井岡山革命根據地的革命氛圍感染著、改造著,逐漸成長為一名不僅能治病救人,還要醫心、醫治社會、甘愿為共產主義理想獻身的紅軍名醫。在殘酷的革命斗爭中,治病救人、匡扶正義、舍己為人的自覺行為閃爍著人性的光輝,展示出普通醫生的家國情懷和高尚情操。山上缺鹽,劉部長把鹽偷偷讓出,以致傷腿生蛆,充分體現了人性之美。被俘的彭副官不救治就會死,段一賢立馬給他做手術,因為在醫生眼里,病人沒有好人和壞人之分,這也得到了劉部長的支持。彭副官因感動而參加革命,最后壯烈犧牲。女主人公山妹是童養媳,“那一年喜慶喇叭朝天吹,八歲上花轎是童養媳;那一年惡病喪丈夫,從此后少女變寡妻”,深受封建制度桎梏的山妹逃出囚籠,參加革命做起紅軍護士,開始有了笑容,并遇到段一賢,成就美好愛情。當敵人在叛徒的導引下偷襲醫院,山妹等一百多名革命將士無懼死亡,壯烈犧牲。從相擁到死別,英雄的大愛繾綣纏綿,一詠三嘆,讓人扼腕嘆息。演員的悲壯演繹,音樂的高低吟唱,更凸顯出戰斗的慘烈和紅軍烈士的決心。正是這種為民請命的情懷讓段一賢走向新生,徹底與過去決裂。可以說,忠于史實的題材,精彩生動的故事,性格鮮活的人物,催人淚下的細節,極具包袱的矛盾沖突,文采優美的唱段,讓受眾深受觸動。而《長征第一渡》也沒有正面描寫戰場,主要敘述了小人物支援紅軍架設浮橋渡河的故事,與許地山的《春桃》“一女二夫”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作品緊扣竹妹、牛崽、春林之間的一段“三角式婚戀情”,將各種人性、人情放在革命斗爭中,從中不斷升華出人性之美和革命崇高之美。《永遠的歌謠》講述蘇區干部、龍潭村村長李龍槐(米桶哥)一直踐行著蘇區干部好作風、自帶干糧去辦公的蘇區精神,在度夏荒中為了鄉親們,找自己的地主岳父借糧,通過斗智斗勇終于借到了糧食,解決了老百姓的饑荒問題,但自己則因數日來的饑餓和折磨,獻出了自己年輕的生命。《八子參軍》中老五將“我也喜歡蘭花”這句心聲埋藏在心底,直至犧牲,通過內心獨白道出對女孩蘭花的愛、對死亡的恐懼,使得英雄形象更加悲情。《盤山魂》圍繞護旗展開了一段可歌可泣的革命斗爭,發表在2021年第2期《影劇新作》上,并于2021年2月上演。劇作講述了第五次反“圍剿”失利后紅軍戰士為保護軍旗跳崖犧牲,幸存的周連長與游擊隊巧妙地與敵人周旋、戰斗,并與救命恩人、自己的未婚妻古蓮鳳一起和敵人斗智斗勇,最后在1935年天門嶂戰斗中全部英勇犧牲的故事。蘇區人民的高尚、純潔和對革命、對紅軍的忠誠,在劇作中一覽無遺。那逆境中的不屈和人性的光輝,更是感天動地、令人震撼。
最后,用地方文化反哺藝術營。《杜鵑花開的地方》把吉安采茶戲的聲腔和現代音樂元素有機融合,編劇、導演、編舞、舞美、音樂等多種藝術樣式相互融通,探索出一條傳統與現代、地方戲曲與音樂劇有機融合的新路徑。該劇語言風趣幽默,通俗樸實,還原了戲曲藝術的通俗性與草根性。如愛情戲是該劇的重要組成部分,首先媒婆帶來兩個女孩給段一賢做媒:“要是兩個都中意,/左手右手端雙杯。”受到拒絕。其次是段一賢與山妹的愛情,“妹妹洗衣,情在木槌!/木槌用力,甜甜蜜蜜”。地方民間語言樸素,富有喜感。而該劇開頭與結尾都采用了首尾呼應的情歌:“杜鵑花開的時候,/哥哥你去了遠方。/妹在村口把你守望,/盼你平安回家鄉! ”凸顯主題效果。可以說,吉安方言與戲曲唱腔嫁接而成的語言風格既符合革命語境下的地域風格,又符合人物形象的身份和性格,更能激發起受眾的共鳴與想象。采茶戲是江西最通俗、最接地氣的民間娛樂方式,《杜鵑花開的地方》用受眾喜聞樂見的方言與鄉音,將歷史、革命、愛情多種元素有機呈現,是講好吉安故事、傳播吉安好聲音和弘揚廬陵戲曲的最恰當表達。該劇劇情發展遵循起承轉合的規律,劇情緊湊,跌宕起伏,充滿懸念,張弛有度,節奏明快,通過鮮活的藝術形象和波瀾起伏的故事情節,生動詮釋著偉大的井岡山精神。全劇自始至終讓觀眾緊隨劇情,目不暇接,時而高度緊張,時而會心一笑,時而掌聲雷動,時而熱淚盈眶。可以說,文學性、戲劇性與思想性交相輝映。更有韻味的是,該劇穿插著令人心醉的詩意,如標題《杜鵑花開的地方》就充滿著革命詩意的遐想。杜鵑花開既是自然植物生長規律的記錄,也是革命者成熟的標志,更是山妹與“神醫”段一賢愛情的表達。舞美設計中一幅幅青山綠水、山花爛漫的廬陵原生態自然美景,采茶戲音樂唱腔中的情愛原生態表達,舞蹈表演中的空靈柔和美與詩化象征,無不詮釋著革命的浪漫與詩意,生發出對廬陵生活和大自然的熱愛,使觀眾感受到正義和良知的詩性召喚。《八子參軍》借鑒贛南采茶舞“彩旦”動作元素形成“孕婦”舞,用矮子步呈現客家兄弟參軍既喜悅又惶恐的心理和詼諧幽默的氣質,更從贛南采茶戲、贛南民間曲調以及蘇區革命歷史歌曲中提煉音樂,張揚了濃郁的贛南鄉土風味特色,創新了贛南采茶戲的“傳統”,譜寫了一部蕩氣回腸、感人肺腑的犧牲與奉獻的交響史詩,綻放了革命老區人民追求光明理想的人性之美。《山歌情》則運用了很多原汁原味的蘇區歌謠和興國山歌,《永遠的歌謠》用傳唱了80年的紅色歌謠《蘇區干部好作風》和“睄妹子”“牡丹調”“對花”等大量的贛南采茶戲曲牌貫穿全劇,配合著“矮子步”“撣水袖”“扇子花”等贛南采茶戲特有的舞蹈,彌漫著濃郁的客家風情,讓受眾體悟到浪漫、溫情和美。
那么,劇作家和導演為什么致力于通過革命題材采茶戲進行創造性探索,我想有這么幾點:第一,致敬偉大的革命。從晚清以來,先進的知識分子一直在摸索救國圖強的真理,直到十月革命一聲炮響,在覺醒年代共產黨人把馬克思主義引入中國并逐步本土化,以毛澤東為首的共產黨人和革命紅軍創建了井岡山革命根據地和中央蘇區。十萬革命軍民英勇獻身,長眠在江西這塊紅土地上。革命題材采茶戲把這段波瀾開闊的革命歷史通過血肉豐滿的人物形象和情節故事載體呈現出來。第二,編導者的英雄情結和家國情懷。好的劇作離不開編劇和導演的創作、設計,千古文人俠客夢,編導者渴望通過采茶戲作品來正名,把自己無法實現的英雄夢想植入到作品中去,以證明自己。第三,文化尋根,致敬傳統。江西這塊紅土地之所以紅,是因為有深厚的優秀傳統文化,豫章文化、臨川文化、客家文化、廬陵文化等交相輝映,形成贛鄱文化,劇作家挖掘贛鄱文化里邊的正氣、愛國、忠勇傳統之根,反哺到采茶戲創作中,并與方言土語、民情風俗、地方風味相融合,形成革命題材采茶戲中的家國情懷,進而彰顯人們的日常情態和革命場景。
總之,這些革命采茶戲改變了以往老題材、老主題、老人物、老故事、老手法的創作定式,結合地域文化及采茶戲中的優秀元素,謳歌光輝的人性,反映普通民眾在革命烽火中的精神訴求、價值轉向與奉獻精神。它們不僅貼近當下觀眾的審美,追求采茶戲曲樣式和歌舞藝術的不斷革新,還為同類題材的戲曲創作提供了在精神價值、思想深度和美學意蘊上升華的廣闊空間,使得江西古色文化元素與紅色革命故事相互輝映,必將對當下戲劇創作與舞臺演出帶來新的啟示。是的,如何用歷史的、美學的、科學理論去真正理解和表現歷史人物的深刻性、復雜性、時代的制約性和個人命運感,江西革命題材采茶戲給我們做了生動的詮釋。我們期待江西劇作家們扎根腳下這塊紅色土地上,創作出更多史詩般的無愧于新時代的經典劇作。
(作者單位:井岡山大學人文學院。本文為國家社科基金一般項目“新中國革命敘事文學的文本改編研究”和吉安市社會科學規劃項目“新世紀江西革命題材采茶戲的創新探索”階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