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動人口真的融入社會了嗎？
——基于結構方程模型的流動人口社會融入研究

夏倫沈寒蕾

(1 湖北經(jīng)濟學院 信息管理與統(tǒng)計學院，湖北 武漢 430205；2 湖北經(jīng)濟學院 湖北數(shù)據(jù)與分析中心，湖北 武漢 430205；3 中南財經(jīng)政法大學 統(tǒng)計與數(shù)學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3)

1 提出問題

改革開放以來，流動人口規(guī)模迅速增長，1982年中國流動人口數(shù)量為657萬人，而2018年達到2.41億，人口流動優(yōu)化了勞動資源配置，為我國經(jīng)濟社會發(fā)展提供了人才保障，流動人口對促進我國經(jīng)濟結構轉型，提升工業(yè)化、城鎮(zhèn)化、現(xiàn)代化水平作出了重要貢獻，據(jù)測算，流動人口對我國經(jīng)濟增長貢獻率達到20%～30%，正是由于改革開放與流動人口的“互利共生”，才促進了城鄉(xiāng)協(xié)調發(fā)展，進而推動我國經(jīng)濟社會高質量發(fā)展。然而，經(jīng)濟發(fā)展的成果未能完全惠及流動人口群體，因為戶籍制度及其附著的醫(yī)療、教育、土地等政策的影響，流動人口無法和當?shù)貞艏丝谙硎芡瑯拥母＠觯尸F(xiàn)出一種“半城鎮(zhèn)化”的狀態(tài)，正如全國政協(xié)人口資源環(huán)境委員會副主任王培安所說，“流動人口就業(yè)在城市，戶籍在農(nóng)村；勞動力在城市，家屬在農(nóng)村；收入在城市，積累在農(nóng)村；生活在城市，根基在農(nóng)村”(1)經(jīng)濟日報2018年12月4日。流動人口如果無法融入到城市，不僅會降低他們的幸福感，同時可能衍生出焦慮、自卑等心理問題，甚至會引發(fā)犯罪等社會問題，這對中國城鎮(zhèn)化建設以及高質量發(fā)展進程將產(chǎn)生重大影響，黨的十九大報告明確指出，將中國城鎮(zhèn)化的發(fā)展方向由“物”轉向“人”，而流動人口的社會融入是“人”的城鎮(zhèn)化的重要體現(xiàn)。因此，研究流動人口社會融入狀況非常必要，本文將對流動人口社會融入結構進行分析，并探討促進流動人口社會融入的路徑。

關于流動人口社會融入的文獻比較豐富，比較有代表性的文獻主要集中在以下幾個方面：第一，從社會融入的概念來看，楊菊華(2009)對“融合”與“融入”的區(qū)別進行分析，認為“融合”是雙向的，而“融入”是單向的，流動人口社會融入指流動人口在經(jīng)濟、行為、文化和觀念上接近當?shù)鼐用馵1]；悅中山等(2012)認為移民融入是指移民與當?shù)鼐用裨诮?jīng)濟、文化、心理等方面差異消減的過程[2]；周皓(2012)認為社會融入指流動人口在流入地逐漸適應并接受當?shù)匚幕彤數(shù)鼐用裥纬闪夹曰拥倪^程[3]；張鵬等(2014)認為社會融入是指流動人口被逐漸同化，并產(chǎn)生心理認同的過程[4]。第二，從社會融入的測量來看，最早為社會融入提供測量基礎的是Bogardus(1925)，他擴展了帕克對社會距離的定義，并設計了社會距離測量量表，為社會融入理論提供了堅實的測量基礎[5]；在社會融入測量維度方面，提出一維度測量標準的代表性學者為Heckman(1998)，他認為經(jīng)濟融入是最重要的指標，當流動人口經(jīng)濟水平和當?shù)叵喈敃r，表明融入較好[6]；二維度測量標準的代表性文獻包括李樹茁等(2008)提出的情感融入和行為融入[7]、王毅杰等(2010)提出的社會交往融入和社會認同融入[8]；三維度測量標準的代表性文獻包括悅中山等(2011)提出的文化融入、經(jīng)濟融入和心理融入維度[9]、葉俊燾等(2014)提出的經(jīng)濟生存、社會交往和心理認同維度[10]；四維度測量標準具有代表性的為田凱(1995)提出的經(jīng)濟、社會、心理、文化再社會化維度[11]；楊菊華(2010)提出的經(jīng)濟整合、文化接納、行為適應和身份認同四個維度[12]；陳云松等(2015)提出的經(jīng)濟、社會、心理、身份維度[13]；穆光宗等(2017)提出的職業(yè)融入、習慣融入、心理融入和身份融入[14]；郝曉寧等(2018)提出的經(jīng)濟、生活、文化和心理維度[15]；五維度測量標準的代表作包括王桂新等(2008)提出的居住、社會關系、經(jīng)濟、政治、心理維度[16]，周皓(2012)提出的經(jīng)濟、文化、社會、結構與身份認同維度[3]。從研究的具體內容和方法來看，研究流動人口社會融入影響因素的文獻較多，如王毅杰、趙曉敏(2020)研究流動人口個體能力和社會網(wǎng)絡對社會融入的影響，得到戶籍、社會排斥和城市規(guī)模是影響流動人口的重要因素的結論[17]；何怡萱、劉昕(2020)采用因子分析和多層線性回歸模型，對北京青年流動人口社會融入進行研究，認為個人能力水平和物質穩(wěn)定程度對融入具有重要影響[18]。盧盛峰、陳悅(2019)利用工具變量法研究講本地話是否能促進流動人口社會融合，研究表明講本地話能促進融入意愿、主觀融入狀況和客觀融入狀況[19]。

從已有文獻來看，對流動人口社會融入的指標體系以及影響因素研究較多，也形成了一定的分析框架，然而，仍然存在幾個問題值得進一步分析：第一，從融入維度來看，流動人口生理適應狀況如何，目前文獻很少研究；第二，目前文獻較多針對流動人口自身的融入情況進行分析，缺乏對比研究，即流動人口的生活狀況是否與當?shù)貞艏用翊嬖诓町愌芯枯^少，本文認為只有通過對比才能更真實的揭示流動人口的社會融入狀況；第三，從研究方法來看，采用因子分析、回歸分析的文獻較多，采用結構方程模型，尤其是利用中介效應分析各維度精確關系的文獻較少。因此，本文的研究將在這三個方面進行嘗試，進一步探討流動人口社會融入結構與路徑。

2 理論分析與模型選擇

2.1 理論分析與基本假設

流動人口社會融入的多維性是判斷流動人口融入狀況的前提，是決策提升流動人口融入路徑的基礎。結合國內外研究文獻，本文從城鄉(xiāng)二元論、再社會化理論、污名化標簽、資本、漂流視角分析流動人口社會融入的理論。

2.1.1 城鄉(xiāng)二元論

數(shù)據(jù)顯示，超過八成的流動人口屬于城鄉(xiāng)流動，城鄉(xiāng)二元結構是流動人口社會融入問題的根源，我國戶籍制度將人口劃分為農(nóng)村居民和非農(nóng)居民(主要指城鎮(zhèn)居民)，城鎮(zhèn)居民享受當?shù)馗＠撸r(nóng)村居民則被排斥在保障之外。這一制度導致了大多數(shù)的農(nóng)村流動人口，即便在城市工作多年，但依然保留“外地人”身份，難以真正融入當?shù)兀硎墚數(shù)鼐用竦母＠Ｕ稀?/p>

2.1.2 再社會化理論

再社會化指原來的社會狀態(tài)發(fā)生變化，原有的知識、技能、生活方式不再適用，需要重新認識社會狀態(tài)和學習新的行為規(guī)范等適應新社會的過程。對流動人口而言，他們在老家完成的社會化成果往往難以適應流入地，需要重新學習，經(jīng)歷再社會化改造，才能縮小與當?shù)鼐用裎幕r值觀和行為規(guī)范等方面的差距。一般而言，當?shù)厝耸侵鲗э嬍场⒄Z言、文化、行為習慣的局內人，而流動人口是被動接受當?shù)匚幕晳T的局外人，因此，流動人口需要通過再社會化過程逐漸成為局內人，再社會化的成敗直接決定了流動人口的社會融入狀況。

2.1.3 污名化標簽

流動人口容易受到歧視，部分當?shù)厝司哂信磐馓卣鳎ǔ＝o外地人冠名“鄉(xiāng)里人”、“低素質群體”、“高犯罪人群”等污名，在部分當?shù)厝搜壑校瑫⒘鲃尤丝诳醋鳌傲眍悺薄Ｔ诟鞣N社會交往和文化活動中，流動人口經(jīng)常會被排斥在外。污名化的標簽無疑將加大流動人口融入當?shù)氐碾y度，也會導致流動人口越來越邊緣化，走上一條“逆市民化”或“與市隔絕”的道路。

2.1.4 資本差異

社會學理論將資本劃分為經(jīng)濟資本、社會資本和文化資本。對于流動人口而言，他們的工資收入相對較低，收入來源較為單一，文化程度較低，很難建立高水平的社交網(wǎng)絡，這些資源的貧乏將導致流動人口難以真正融入當?shù)兀驗橘Y本的差異，將進一步增強“圈子文化”兩極分化，將流動人口的資本水平固化在低水平層次。

2.1.5 漂流理論

一般而言，流動人口大多屬于漂流群體，在相對發(fā)達的地區(qū)打工掙錢，晚年回到家鄉(xiāng)生活。相對而言，流動人口在流入地屬于底層群體，但回到家鄉(xiāng)可能是“精英”群體。在這種地位的反差下，其自尊和社會認同感在家鄉(xiāng)更容易實現(xiàn)，因此，在一定程度上，身份差距挫傷了流動人口融入當?shù)氐男判模偈蛊涓鼉A向家鄉(xiāng)。

上述理論分析了流動人口融入社會的問題，反映了流動人口在生活、經(jīng)濟、身份、心理等多維度融入社會存在的困難。按照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人類發(fā)展需求層級從低到高分別為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和自我實現(xiàn)需求，體現(xiàn)出人類的發(fā)展追求是從生理到心理，從物質到精神的過程。在此理論框架下，結合國內外研究文獻，本文從以下五個維度對流動人口的社會融入進行分析，具體為：

第一，生理適應。生理適應是融入的最基礎條件，能健康地生活在流入地是其它一切融入的前提；流動人口通常的流動模式為從經(jīng)濟相對落后的地區(qū)流動到經(jīng)濟較為發(fā)達的地區(qū)，跨省(市、自治區(qū))流動較為普遍，流動人口在流入地是否會出現(xiàn)不適應當?shù)氐娘嬍沉晳T、氣候變化等“水土不服”現(xiàn)象，進而導致患病或身體不適癥狀發(fā)生對于其是否能融入當?shù)胤浅Ｖ匾Ｒ虼松磉m應對于流動人口融入當?shù)鼐哂兄匾绊憽?/p>

H1：生理融入是流動人口社會融入的基礎，良好的生理適應能力是社會融入的首要條件。

第二，經(jīng)濟融入。經(jīng)濟融入是生存的基本要求，也是全面融入社會的最基礎保障。若流動人口不具備基本的經(jīng)濟能力，將無法在流入地立足，也將極大程度地限制流動人口其它方面的社會融入。經(jīng)濟融入關系到生存的物質基礎，對社會融入具有決定性作用，同時深刻影響著社會適應、身份融入和心理融入。

H2：經(jīng)濟融入對社會融入具有決定性作用，同時影響社會適應、身份融入和心理融入等高層次融入。

第三，社會適應。社會適應是中間層次的融入，涉及到流動人口在流入地的工作狀況、住房情況和福利保障等。除了基本的健康和經(jīng)濟水平外，流動人口進一步的融入狀況將由生活環(huán)境、社會角色等決定，也是流動人口向當?shù)厝丝谕囊粋€中間過程，具體包括從事什么樣工作，居住什么樣房屋，是否享受醫(yī)保、社保等福利。

H3：社會適應是社會融入中中間層次的融入，是流動人口向當?shù)厝送闹匾^程。

第四，身份認同。身份認同是較高層次的社會融入階段，指流動人口與當?shù)厝说男睦砭嚯x近似等于與家鄉(xiāng)人的心理距離，長期在外流動的人口經(jīng)常容易陷入身份迷茫狀態(tài)，究竟把自己看作是“當?shù)厝恕边€是“外人”，只有當他們具有較強的自我認同感并認為自己是“當?shù)厝恕保拍鼙砻魉麄冚^好的融入。主要包括流動人口平時是否主動參與當?shù)馗鞣N活動，閑暇時間的交流群體等情況。

H4：身份認同是流動人口社會融入的較高階段，是經(jīng)濟融入、社會融入之后更進一步的融入狀態(tài)。

第五，心理融入。心理融入是社會融入的最高階段，是深層次的融入狀態(tài)。涉及到流動人口的歸屬感以及從何而來、到何處去的深刻思考，是流動人口是否認同自己為當?shù)厝说慕K極判斷，包括主觀心理融入和被動心理融入兩個方面，主觀心理融入包括自身是否愿意繼續(xù)留在當?shù)亍⑹欠裨敢馊谌氘數(shù)氐葼顩r，被動心理融入是當?shù)厝耸欠窠邮芰鲃尤丝诔蔀楫數(shù)厝恕?/p>

H5：心理融入是社會融入的最高階段，是決定流動人口社會融入狀況的終極標準。

根據(jù)社會學理論，按照社會融入層級，以及各維度之間的關系，建立流動人口社會融入的結構關系圖(圖1)。

圖1 社會融入發(fā)展路徑圖

2.2 模型選擇

根據(jù)上文對流動人口社會融入問題的維度選擇、理論分析以及相關假設的提出，本文將采用結構方程模型從生理適應、經(jīng)濟融合、社會適應、身份認同、心理融入五個維度對流動人口社會融入效應及路徑展開分析。首先，變量初選。以理論分析為基礎，參考國內外學者相關研究文獻，結合已有數(shù)據(jù)信息，初步選取對應的變量信息。其次，變量精選。依據(jù)變量數(shù)據(jù)的完整性，變量信息增益，以及驗證性因子分析和探索性因子分析的交叉驗證，確定最終的指標體系。第三，模型構建。依據(jù)流動人口社會融入理論分析及假設，針對所選變量從數(shù)據(jù)驅動角度出發(fā)，探索并驗證流動人口社會融入的傳導結構以及路徑分析。最后，從研究結果出發(fā)對流動人口社會融入問題做進一步的分析與討論。

考慮到流動人口的生理適應能力、經(jīng)濟融合程度、社會適應能力、身份認同度、心理融入程度均無法直接度量，因此需要通過一系列可觀測變量構建對應的潛變量，然后探究各潛變量之間的關系，而結構方程模型是被廣泛認可的研究可觀測變量與潛在變量，以及潛在變量之間關系的重要工具。

結構方程模型包括兩個基本模型，分別為測量模型和結構模型(圖2)，測量模型由潛在變量、觀測變量以及測量誤差項組成，主要分析潛在變量與觀測變量的共變效果，其表達式如下(以w1對應的測量方程為例)：

x1=λ1w1+e1

x2=λ2w1+e2

結構模型主要由潛在變量與殘差項組成，主要分析潛在變量間因果關系，其表達式為(以w3為外衍潛在變量，w1和w2為內衍潛在變量(2)潛在變量中表示原因(自變量)的為外衍潛在變量，表示結果(因變量)的為內衍潛在變量。為例)：

w1=β2w2+β3w3+ξ1

w2=γ1w1+γ3w3+ξ2

圖2中wi為潛在變量(不可直接觀測)，通常用橢圓框表示，xi為觀測變量，通常用方形框表示，ei為測量誤差項，用圓框表示，ξi為結構方程模型中的殘差項(根據(jù)實際模型確定，圖2中未列出)。

圖2 結構方程模型變量關系圖

3 實證分析

3.1 數(shù)據(jù)來源及樣本特征

本文所使用的數(shù)據(jù)為原國家衛(wèi)生和計劃生育委員會(現(xiàn)國家衛(wèi)生健康委員會)組織調查的2017年全國流動人口動態(tài)監(jiān)測數(shù)據(jù)(3)感謝國家衛(wèi)生健康委員會提供的中國流動人口動態(tài)監(jiān)測調查數(shù)據(jù)(CMDS)。。數(shù)據(jù)涵蓋全國31個省(市、自治區(qū))和新疆建設兵團，按照隨機原則，以2016年全員流動人口年報數(shù)據(jù)為基本抽樣框，采取分層、多階段、與規(guī)模成比例的PPS方法進行抽樣，樣本總量169989人，調查對象為在流入地居住一個月及以上，非本區(qū)(縣、市)戶口的15周歲及以上人口。

2017年全國流動人口動態(tài)監(jiān)測數(shù)據(jù)的基本情況如表1，樣本中性別分布較為平均，男性占比51.7%，女性占48.3%；從年齡分布來看，呈現(xiàn)兩頭小，中間多的分布形態(tài)，20歲以下和60歲以上占比較低，分別為1.9%和3.8%，20～30歲、30～40歲、40～50歲年齡段比重較大，分別達到28.5%、33.4%和23.6%；從民族來看，漢族占比超過90%，少數(shù)民族約占10%；從戶口性質來看，農(nóng)業(yè)戶口占比接近80%，是流動人口中的中流砥柱；從婚姻狀況來看，已婚(含初婚和再婚)占81.2%，未婚占比15.1%，其它(含離婚、喪偶、同居)占3.7%；從受教育程度來看，初中學歷占近乎一半，達43.7%，具有大專及以上學歷的占比不到20%；從流動范圍來看，跨省流動占一半，省內跨市占33%，市內跨縣占17.7%。

表1 2017年流動人口基本特征分布表

3.2 變量設置及選取

首先，在已有文獻的基礎上進行變量初選，變量選取主要遵循科學性、可比性和可獲得性原則，其次，根據(jù)數(shù)據(jù)的完整性、信噪比、信息增益和交叉驗證的方式精選變量，確定最終的指標體系。

3.2.1 社會融入的五維度

本文在現(xiàn)有理論的基礎上，結合國內外研究現(xiàn)狀，從五個方面研究流動人口社會融入狀況：經(jīng)濟融入、社會適應、身份認同、生理適應和心理融入。根據(jù)前文的基本假設，生理適應是融入的最基礎條件，能健康地生活在流入地是其它一切融入的前提；其次是經(jīng)濟融入，具有一定的經(jīng)濟水平是生存的基本要求，也是其它融入的基礎；社會適應是較高層次的融入，身份認同和心理融入是最高層次的融入。參照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流動人口在流入地的社會融入層級從理論上整體為：生理適應→經(jīng)濟融入→社會適應→身份認同→心理融入，其中可能還存在復雜的路徑和中介效應。

3.2.2 變量設置

生理適應維度包括流動人口的身體健康狀況和在流入地患病情況；經(jīng)濟融入維度主要包括流動人口家庭月收入、家庭月支出、住房月支出；社會適應維度主要包括工作狀況、住房狀況和醫(yī)療保險、社會保險情況；身份認同維度主要包括交往對象、各種活動參與狀況以及社區(qū)管理參與度等；心理融入維度主要包括流動人口對流入地的一些價值觀判斷。變量具體設置及取值說明參見表2，為避免變量設置方向不一致導致結果混亂，本文五個維度對應的具體變量取值均按照取值越大，融入程度越好的方向設置。

表2 各維度變量設置表

3.3 結構方程模型

3.3.1 探索性因子分析

將五個維度的變量進行探索性因子分析，以確定每個變量和公因子的對應關系，從因子分析的結果來看(表3)，五個維度和變量對應效果優(yōu)良，變量X18～ X27在第一公因子(F1)上的因子載荷最高，對應心理融入維度；X1～ X4在第二公因子(F2)上的因子載荷最高，對應生理適應維度；X5～ X7在第三公因子(F3)上的因子載荷最高，對應經(jīng)濟融入維度；X14～ X17在第四公因子(F4)上的因子載荷最高，對應身份認同維度；X8～ X13在第五公因子(F5)上的因子載荷最高，對應社會適應維度。從因子分析提取的五個公因子與本文設置的五個維度潛在變量非常吻合，同時，為了得到良好的實證分析效果，部分學者提出了每個變量在公因子上的載荷應達到0.4以上的參考標準[20-21],對照該標準，本文除了X9和X15的因子載荷略小于0.4以外，其它變量的因子載荷均在0.4以上，考慮到本文總變量數(shù)達到27個的條件下，五個維度累積方差貢獻率為0.63，效果較為理想。

表3 探索性因子分析

3.3.2 結構方程模型路徑設置

根據(jù)基本假設與社會融入發(fā)展路徑理論，本部分對五個維度之間的關系進行驗證，五個潛在變量與觀測變量之間的測量模型和潛在變量之間的結構模型關系如圖3。

圖3 結構方程模型路徑圖

其中，physical表示潛在變量生理適應，對應的觀測變量為x1-x4(分別對應表2中的四個變量，下同)；economic表示潛在變量經(jīng)濟融入，對應的觀測變量為x5-x7；social表示社會適應潛在變量，對應的觀測變量為x8-

x13；identify表示身份認同潛在變量，對應的觀測變量為x14-x17；mental表示心理融入潛在變量，對應的觀測變量為x18-x27；ei表示誤差。圖中具體包含方程分為結構模型和測量模型，其中結構方程模型包括：

mental=β1physical+β2economic

+β3social+β4identify

+e28

(1)

social=γeconomic+e29

(2)

identify=δ1economic+δ2social

+e30

(3)

測量模型涉及到每個潛在變量與其對應的觀測變量之間的關系方程，五個潛在變量共對應27個方程，此處為了節(jié)省篇幅，僅列出生理適應潛在變量與其對應的4個觀測變量之間的方程：

x1=λ1physical+e1

(4)

x2=λ2physical+e2

(5)

x3=λ3physical+e3

(6)

x4=λ4physical+e4

(7)

3.3.3 參數(shù)估計

通過極大似然法(4)對結構方程模型估計有七種方法，包括極大似然法、一般化最小平方法、未加權最小平方法、一般加權最小二乘法、對角線加權平方法、工具變量法、兩階段最小平方法，其中極大似然法被廣泛采用。對式(1)、式(2)、式(3)進行參數(shù)估計及假設檢驗(表4)，可以看出三個結構模型揭示的潛在變量之間呈現(xiàn)出顯著的結構關系，CR統(tǒng)計量均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顯著。具體來看，經(jīng)濟融入程度每提高1個單位，社會適應能力平均提升0.008個單位；其它因素不變的條件下，經(jīng)濟融入每提高1個單位，身份認同度平均提高0.007 個單位，而社會適應能力每提高1個單位，身份認同度平均提高1.404個單位；在其它因素不變的條件下，生理適應能力每提高1個單位，心理融入狀況平均提高0.024個單位；經(jīng)濟融入每提高1個單位，心理融入平均提高0.002個單位；社會適應能力每提高1個單位，心理融入程度平均提高0.638個單位；身份認同度每提高1個單位，心理融入程度平均提高0.068個單位。

表4 結構模型估計表

從測量模型估計結果來看(5)為了模型可識別，通常會固定一個觀測變量和對應的潛在變量的系數(shù)為1，本文選擇X1，X5，X13，X17，X18的系數(shù)為1。(表5)，五個維度和對應的觀測變量之間均存在顯著相關關系，此處不一一解釋。值得關注的是，經(jīng)濟融入潛在變量對應的觀測變量X6(家庭平均每月總支出等級)系數(shù)為負，其揭示了家庭總支出越多，其經(jīng)濟融入程度反而越低的結果，該結論值得我們進一步探討其原因，一般而言，家庭消費支出越高，生活質量就越高，經(jīng)濟融入程度應該越好，我們認為，不能簡單看待消費支出和經(jīng)濟融入的正相關關系，而應該考慮消費支出高的原因，如果是因為收入較高引起的消費支出高，顯然是經(jīng)濟融入良好的表現(xiàn)，然而考慮到流動人口的基本情況，收入較高的比例相對較少，更可能的情況是流動人口無法享受到當?shù)厝恕皯艏钡母鞣N福利，在同等情況下，不得不多支出滿足基本需求，導致支出越高經(jīng)濟融入狀況越差的情況出現(xiàn)，因此系數(shù)為負。

表5 測量模型估計表

3.3.4 模型檢驗與修正

結構方程模型構建是否合理，整體模型適配度檢驗非常重要。適配度指標是評價假設的理論路徑與搜集的實際數(shù)據(jù)間的匹配程度，常見的模型適配度檢驗指標包括絕對適配度指數(shù)(包括卡方值、卡方自由度比、GFI、AGFI、RMR、SRMR、RMSEA、NCP、ECVI)、增值適配度指數(shù)(包括NFI、RFI、IFI、TLI、CFI)和簡約適配度指數(shù)(包括PGFI、PNFI、CN、AIC、AGFI、AIC)三類指數(shù)近20個具體指標。不同指標的優(yōu)劣比較仍具有一定的爭議，可供選擇的指標組合也有多種，在進行適配度檢驗時需謹慎。為避免偏差，本文選擇文獻中最為常見的指標組合作為評判標準。表6列出了本文選擇的判斷指標以及適配要求(適配度滿足適配要求則適配較好)，從適配結果來看(原適配度為修改前)，卡方自由度比(χ2/df)和RMR指標略超出適配范圍，其它指標顯示適配度良好，根據(jù)模型修正指標提示，將生理適應和經(jīng)濟融入修改為共變關系可進一步提升模型適配度，修正后的模型適配度(新適配度)卡方自由度比和RMR值得到改善，其它指標保持良好效果，因此最終的模型是在原模型基礎上將生理適應和經(jīng)濟融入設置為共變關系(即在圖2中將economic與physical用雙箭頭連接)。

表6 結構方程模型適配度指標

3.4 中介效應分析

理論假設部分我們分析了五個維度之間的邏輯性，即五個維度存在從基礎到高層次漸近融入的過程，例如只有生理適應和經(jīng)濟融入狀況良好的情況下，才可能進入社會適應、身份認同階段，最終達到心理融入。表4的結果已經(jīng)闡述了五個維度之間的直接關系，值得特別關注的是，如果我們將各維度之間的關系進行邏輯對比，不難發(fā)現(xiàn)有三組維度之間可能存在一階中介效應和一組遠程中介效應，具體路徑如下：

第一組：經(jīng)濟融入→社會適應，社會適應→心理融入。即社會適應是經(jīng)濟融入到心理融入的中介；

第二組：經(jīng)濟融入→身份認同，身份認同→心理融入。即身份認同是經(jīng)濟融入到心理融入的中介；

第三組：經(jīng)濟融入→社會適應，社會適應→身份認同。即社會適應是經(jīng)濟融入到身份認同的中介；

遠程中介效應：經(jīng)濟融入→社會適應，社會適應→身份認同，身份認同→心理融入。即經(jīng)濟融入通過社會適應中介，再經(jīng)過身份認同中介，最終達到心理融入。

究竟經(jīng)濟融入是直接影響心理融入還是通過社會適應、身份認同等中介間接影響心理融入？下面進行中介效應分析來探討他們之間的路徑關系。

3.4.1 中介效應的基本原理

中介效應指X對Y的影響是通過M、N等其它因素實現(xiàn)的，M、N等稱為中介變量。下面以一階中介效應為例(圖4)分析其基本原理。

圖4 中介效應圖

圖4展示了X通過M最終到Y的過程，a表示X到M的系數(shù)，b表示M到Y的系數(shù)，c表示X到Y的總效果，c*表示X到Y的直接效果。

如果M為X到Y的中介，則需滿足下列條件：

(1)M=aX,a≠0,且顯著；

(2)Y= cX,c≠0,且顯著(總效果)；

(3) Y=bM+c*X ,b≠0,且顯著;

如果c*≠0, 則M為X到Y的部分中介；如果c*=0,則M為X到Y的完全中介，a*b表示中介效應，并且總效應等于直接效應與中介效應的和，即c=a*b+c*。

3.4.2 流動人口融入維度的中介效應分析

通過結構方程模型的求解，不能檢驗中介效應是否存在，因此需要單獨做中介效應檢驗。通過本文的基本假設和社會融入發(fā)展路徑，對存在的中介效應進行驗證，目前求解中介效應最好的方法是自舉法(bootstrap)，它對數(shù)據(jù)要求相對較低，不需要大樣本，也不需要數(shù)據(jù)服從正態(tài)分布(Hayes，2009)[22]。利用bootstrap法計算的中介效應檢驗結果如表7，從經(jīng)濟融入到心理融入路徑來看，經(jīng)濟融入對心理融入的總效應為0.007，其中間接效應為0.005，直接效應為0.002，結果均在0.01顯著性水平下顯著，表明經(jīng)濟融入對心理融入存在顯著影響，并存在中介效應，從特定的中介效應結果來看，經(jīng)濟融入通過社會適應和身份認同兩個中介作用最終達到心理融入，中介作用貢獻超過70%；從經(jīng)濟融入到身份認同路徑來看，經(jīng)濟融入對身份認同的總效應為0.018，其中間接效應為0.011，直接效應為0.007，結果均在0.01顯著性水平下顯著，表明經(jīng)濟融入對身份認同既具有直接影響，同時通過社會適應中介，間接影響身份認同，中介作用貢獻超過60%；同時，從經(jīng)濟融入通過社會適應中介，再通過身份認同中介，最終達到心理融入的遠程中介路徑在統(tǒng)計意義上顯著，證實了經(jīng)濟融入在流動人口的社會融入中起到基礎性作用，而心理融入是最高級的融入也得到佐證。

表7 中介效應檢驗表

3.5 擴展分析

通過分析潛在變量與潛在變量之間的結構模型研究了流動人口社會融入路徑，通過分析潛在變量與觀測變量之間的測量模型研究了流動人口的各種表象特征與潛在變量之間的關系，兩種模型并沒有回答流動人口真實的融入狀況，流動人口是否存在“偽融入”問題？本文認為流動人口是否融入當?shù)兀粋€重要的判斷標準是和當?shù)厝吮龋鍌€維度的水平是否存在顯著差異，如果流動人口與本地人表現(xiàn)基本無差異，則表明流動人口真正融入了當?shù)兀粗绻鲃尤丝谂c本地人存在顯著差異，則融入狀況欠佳，甚至是“偽融入”，即自我感覺融入了當?shù)?心理融入涉及多項主觀判斷)，但實際并沒有真正融入。因此，本小節(jié)將流動人口與本地人進行對比分析，探索流動人口融入當?shù)氐膶嶋H狀況。

3.5.1 數(shù)據(jù)說明

采用原國家衛(wèi)生計劃委員會(現(xiàn)國家衛(wèi)生健康委員會)2017年流動人口與戶籍人口對比專題調查數(shù)據(jù)進行分析。該專題調查數(shù)據(jù)包括全國八個市、州、區(qū)(江蘇省蘇州市、山東省青島市、河南省鄭州市、湖南省長沙市、廣東省廣州市、重慶市九龍坡區(qū)、云南省西雙版納州、新疆維吾爾自治區(qū)烏魯木齊市)家庭成員與收支情況、就業(yè)情況、流動及居住意愿、健康與公共服務、社會融入、重點疾病流行影響因素六個版塊的內容。其中流動人口問卷(2017年全國流動人口動態(tài)監(jiān)測數(shù)據(jù)C卷)包括13998個樣本，戶籍人口問卷(2017年全國流動人口動態(tài)監(jiān)測數(shù)據(jù)D卷)包括14000個樣本。戶籍人口和流動人口的調查內容基本相同(6)戶籍居民和流動人口的問卷框架相同，但部分問題由于身份原因不適合，因此存在問卷設置略有差異的地方，本小節(jié)按照上文的四個維度(本部分主要將流動人口與戶籍人口客觀事實進行對比，心理融入維度涉及主觀感受，因此不討論)探討，盡量保持相同變量進行對比，存在不一致的問題適當調整為其它相關變量進行對比。，時間一致，調查對象均為15周歲以上，調研城市一致，保證了數(shù)據(jù)的可比性。

3.5.2 生理適應對比

通過對流動人口與戶籍人口的對比(表8)，發(fā)現(xiàn)在生理適應方面，兩者差異不大，出現(xiàn)各種患病癥狀的比例與是否為流動人口無關，正如前文所敘述，生理適應是最基礎的條件，流動人口選擇留在流入地，表明身體狀況能適應當?shù)兀蚨鲃尤丝诘纳磉m應狀況良好。

表8 生理適應指標對比 (%)

3.5.3 經(jīng)濟融入對比

我們將流動人口在流入地的經(jīng)濟狀況與當?shù)貞艏丝诘慕?jīng)濟狀況進行對比(表9)，通過描述統(tǒng)計發(fā)現(xiàn)當?shù)鼐用竦募彝ピ率杖肫骄禐?665.57元，而流動人口為7521.31元，通過T檢驗得出兩者存在顯著差異的結論，為了進一步考察收入對比，將兩類人口按照工作單位性質不同，劃分為五個類別(機關事業(yè)單位、國有企業(yè)、私營個體、中外合資和其它)分別對比，得到了相同的結論，即在相同類型的工作單位，戶籍人口的家庭月收入均顯著高于流動人口。家庭月支出表現(xiàn)出類似的結論，而從住房月支出來看，流動人口平均月消費982.75元，顯著高于戶籍人口的684.38元(僅有中外合資企業(yè)工作的戶籍人口住房支出高于流動人口)。流動人口家庭收入低于戶籍人口，但住房支出卻高于戶籍人口，這一反差表明流動人口的經(jīng)濟融入還有待提升。我們進一步思考原因，戶籍人口擁有住房的概率較大，而流動人口租房的概率較大，擁有自住房(此處住房支出不含房貸)只需支付水、電、氣等基本開支，而租房除了基本開支外，租金本身可能就是一筆不小的支出，因此流動人口住房支出高并不難理解，同時，考慮到很多地區(qū)存在限購政策，流動人口更容易受到排擠(尤其是因戶籍政策產(chǎn)生的一系列區(qū)別對待)，導致流動人口購房難、購房貴、住房位置偏等現(xiàn)象普遍發(fā)生，即流動人口在住房條件相對差的情況下，住房支出反而較高，更加充分地證實流動人口的經(jīng)濟融入狀況不佳。

表9 當?shù)鼐用衽c流動人口經(jīng)濟因素比較

3.5.4 社會適應對比

社會適應包括是否有工作、工作性質，是否參加醫(yī)保、社保，是否建立居民健康檔案、住房性質等內容，通過對比流動人口與當?shù)鼐用竦牟町?表10)，可以看出，當?shù)鼐用癯恢苡泄ぷ鞯谋壤?78%)略低于流動人口(85.6%)外，其它指標全面領先流動人口。具體來看，建立居民健康檔案比例、參加社保比例兩項，當?shù)鼐用窬隽鲃尤丝?0個百分點以上；參加公費醫(yī)療的比例偏低，當?shù)鼐用駷?.3%，而流動人口僅為1.5%；從工作單位性質來看，當?shù)鼐用裨跈C關事業(yè)單位和國有企業(yè)單位工作的比例高達33.1%，流動人口僅為5.4%，而在私營企業(yè)就業(yè)或個體工商戶的比例流動人口高于當?shù)鼐用瘢粡墓ぷ鲃趧雍贤男再|來看，簽固定期限合同的比例，當?shù)鼐用窀叱隽鲃尤丝诮?4個百分點，而未簽勞動合同的比例則流動人口較高。因此，從社會適應狀況來看，流動人口與當?shù)鼐用裣啾冗€存在著不小的差距，流動人口并未完全融入。

表10 社會適應狀況比較

3.5.5 身份認同對比

身份認同包括工作時長、是否參與當?shù)馗鞣N活動等內容，是較高層次的社會融入表現(xiàn)，流動人口只有認同自己是當?shù)厝瞬趴赡芊e極參與到社會活動中，從流動人口與戶籍人口對比結果來看(表11)，流動人口全面落后于戶籍人口。從每周工作時長來看，戶籍人口平均每周工作46.48小時，而流動人口達56.82小時(相當于超過每周工作七天，每天8小時的工作量)，工作強度較高；從參與各種活動比例來看，參加工會活動、志愿者協(xié)會活動、同學會的比例戶籍人口均大幅超過流動人口(高出20個百分點以上)，戶籍人口向政府部門提建議、向社區(qū)提建議、監(jiān)督社區(qū)管理的比例，分別高出流動人口8%和13%，主動獻血、捐款以及參加黨(團)支部活動的比例分別高出18.6%和21.3%，黨員(團員)參加組織活動的比例戶籍人口高于流動人口42.4個百分點。流動人口參與各種活動比例較低的原因，或許是身份歧視(外部因素)，或許是自身不愿主動參與(內部因素)，不論哪種，都反映出流動人口還沒有較好地融入到當?shù)兀矸菡J同感不高。

表11 流動人口與戶籍人口身份認同對比

4 結論與思考

在現(xiàn)有文獻的基礎上，結合社會融入的內涵，構建了生理適應、經(jīng)濟融入、社會適應、身份認同、心理融入五維度指標體系，探討流動人口社會融入結構及路徑。研究結果表明：

第一，流動人口社會融入五維度之間存在密切的關聯(lián)，生理融入是生存的基礎，心理融入是最高層次的融入。經(jīng)濟融入是社會融入的必要條件，經(jīng)濟融入既能直接影響心理融入，又能通過社會適應或身份認同路徑間接影響心理融入，同時存在經(jīng)濟融入通過社會適應，再通過身份認同遠程中介效應影響心理融入，證實了本文理論假設提出的生理適應→經(jīng)濟融入→社會適應→身份認同→心理融入的社會融入路徑與層級。

第二，通過對比流動人口與戶籍居民的社會融入狀況，發(fā)現(xiàn)流動人口僅在生理適應方面與戶籍居民沒有顯著差異，在經(jīng)濟融入、社會適應與身份認同三個維度，流動人口與戶籍居民存在顯著差異，因此，流動人口并沒有充分融入到當?shù)亍Ａ鲃尤丝谏鐣谌胧且粋€長期復雜的動態(tài)過程，是一個多維度多層次的過程，目前流動人口在流入地整體上處于“正常活著”的階段，在更高層次的社會融入方面仍存在較大的提升空間。

從流動人口的心理融入特征來看，65%的流動人口愿意將戶口遷入當?shù)兀^97%的流動人口喜歡現(xiàn)在居住的城市，超過95%的流動人口關注居住城市的變化，超過93%的流動人口愿意融入當?shù)兀^76%的流動人口認為自己已經(jīng)是本地人等等，數(shù)據(jù)表明，大多數(shù)流動人口主觀上(心理融入維度主要是流動人口主觀評價)認為自己融入居住地的狀況良好，然而通過對比戶籍居民，發(fā)現(xiàn)客觀上流動人口存在較大差距，因此本文認為流動人口存在“偽融入”現(xiàn)象，即主觀上認為融入狀況較好，而客觀上與戶籍居民存在較大差距。這是值得我們進一步思考的問題，在城鎮(zhèn)化和經(jīng)濟高質量發(fā)展的大背景下，我們不應該僅僅注重人口城鎮(zhèn)化率這個數(shù)量指標，而應轉向關注人的高質量生活等質量指標，因為從根本上說，城鎮(zhèn)化和經(jīng)濟高質量發(fā)展的終極目標都是“人”，尤其是處于弱勢群體的流動人口，他們?yōu)閲医?jīng)濟高質量發(fā)展做出了卓越貢獻，而自身卻處于發(fā)展落后的狀況，流動人口的高質量發(fā)展應是未來城鎮(zhèn)化發(fā)展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