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圣家族》中“死”對崛辰雄的意義

回穎

內容摘要：崛辰雄在老師芥川龍之介自殺后創作了短篇小說《圣家族》，1930年（昭和5年）發表在《改造》11號上。《圣家族》中登場人物不多，情節也并不復雜。雖不是作者的處女作但對主人公們微妙的心理的反復描寫給讀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以此確立了他新星小說家的地位。

關鍵詞：圣家族 文學道路 生的領悟

《圣家族》（以下略稱《圣》）是以芥川龍之介的死為現實模板創作的，人物也是以現實人物為模特塑造的。扁理是崛辰雄自己、九鬼是芥川龍之介、細川夫人是比芥川大14歲的片山廣子，其女兒片山綜子則是絹子的模特。是一部典型的實際生活體驗向文學體驗轉化的標志作品。主人公九鬼從文章一開始就是位逝者，全篇卻圍繞九鬼的一生描寫了主人公們的生、死和愛。“死”是小說的主線，又以“死”中的“愛”和“生”為主基調展開全篇。小論通過洞察和分析小說中生、死、愛的存在和糾葛關系，嘗試窺視“死”在崛辰雄的世界里是如何存在的以及它的意義。

一.芥川的死帶來的不安和努力

老師芥川龍之介的死給崛辰雄帶來極度的打擊，同時還有不安和恐懼。師徒二人驚人的相似，相同的出生地，同一所大學的校友，相投的思想等等。如《圣》中這樣描寫到“這么一說她覺得不知哪里有與九鬼異常相似的地方”、“仿佛完全是九鬼化身的年輕人”。作者是非常清楚自己與老師相似的這一事實的，這也給作者帶來了不安和恐懼。文中有一處提到九鬼的死是不自然的，作者擔心自己會和老師一樣犯同樣錯誤，萌發了防止陷入同樣的悲劇的自律意識。中村真一郎這樣說“崛辰雄最初的文學問題是如何用不同的方式處理文學和生活的關系，如何能順利地從芥川的失事中破繭而出。”《圣》是作者對老師靈前的祭文，也是以相似度極高的老師為誡、涅槃重生的宣言。反應出作者要如何確立自己的人生、文學以及愛情路，為自救而努力的態度。

1.文學道路

崛辰雄和老師二人尤如一張名片的反正面，相同和差異共存。如何選擇以后的道路是作者必須認真考慮的課題。《圣》中這樣描寫道：“和九鬼一樣軟弱的扁理與之相反，他盡可能地使自己的軟弱暴露出來。”“他很滿意這樣的表白。滿足地看著被他意外直率震驚的夫人們。”和老師芥川猶如一張名片，軟弱也是他們共有的，崛辰雄有了強烈的超越剝離意識。實際的崛辰雄文學生涯中，逾越危機、異中求存思想和文風形成了崛的文學特征。例如同一城市的兩個人，芥川的創作重點關注下層的人際關系和處世哲學，而崛盡量避開底層去創作。《圣》中扁理一個人出游，所到之處用“海邊小城”來表述，而不去表明城市的名字。崛辰雄在晚年時曾這樣說“芥川先生的事讓大家背上了沉重的包袱，我盡可能地輕裝上陣。”

2.愛情路

九鬼和細木夫人很相愛，但是兩人并沒有享受到愛情的甜蜜，他們的戀情如鉆石如玻璃般的戀情。“我們嘗試著誰比對方更苦”他們相愛著卻痛苦著。現實中崛辰雄鐘情于絹子的原型--片山綜子，小說中扁理和絹子為二人為愛而煩惱著。作品中反復大量的心里描寫反應出作者心里一直糾結的問題，到底是選擇和老師一樣的愛情道路還是勇敢地選擇自己愛情。主人翁為了掩飾真情開始和舞女交往，短暫的逃避后是乏味，于是決定開始為期一年的旅行。目的是為了遠離女朋友們，簡單地認為一人個人可以生存下去。到了旅游地后他強烈地感到了“死”的暗號，“死去的九鬼不僅滋生在自己的另一面，至今還在支配自己”此時他和老師一樣飽受痛苦煎熬，此處用了大量筆墨描寫克服生死問題時復雜痛苦的心理。若是還不能坦率的面對自己的愛情的話，至今為止所做的逃避和自救也都是徒勞的，最后決心勇敢地面對自己的愛情。

二.生的領悟

崛辰雄最初的死體驗是母親的溺死，由于母親的死帶給他嚴重的打擊導致患上胸膜炎休學；老師死后，1928年胸膜炎復發走在了死亡邊緣；未婚妻矢野綾子的死有一次讓崛辰雄體驗到死亡。身體虛弱的崛保持頑強的生命力，感受到死神常伴也感受生命的可貴。作者一生中諸多死的體驗使他對生產生了不同常人的領悟和認識，這也豐富和影響了他的人生和文學。伊藤整說“多數健康者、現世文學者眼里的丑、臟、扭曲，都是由于健康者的認知決定的。比如托爾斯泰的作品、夏目漱石的《明暗》《貓》、巖野泡鳴以及嘉村磯多的作品中反應生命力也是基于此原因。作者對死的不同認知，決定了生的不同。”②病弱感性的作家敏銳且孤獨，卻能創作出表現生命力強大、內容靜美的作品。

日本的昭和十年代（1930年代）是個被黑暗和危險籠罩的年代，這時期的文學者或沉默或向私小說轉向、后很多參加民族主義文學、戰爭文學、勤勞意識扇動文學活動。崛卻在這政治和戰爭混亂的列島上，脫離政治、大眾對生命的本色、和諧集中地進行了描寫。“被死亡威脅的他眼中的美是清晨帶著露珠新生命開始的模樣”正是因為親吻死亡才更好地體現生命的絢爛、美好和珍貴。

中西氏這樣評論：“命運是我們不能超越的。思考死也就是詮釋生，基于此點崛是超越了自我的”如果脫離了以死去思考生的線索，是很難理解崛辰雄文學的。

三.日本人的生死

眾所周知日本是自殺率極高的國家，日本文學中的文學死也似乎成了不可缺少的成分，尤其是包括芥川龍之介在內的文學大師們的自殺更是讓世界驚嘆。死是誰都要面對的，可也只有去過的人才有真正死的體驗。“幻想的死后的世界，那里是使生得到凈化的世界，人們拜訪那里一定是幻想著那是生的莊嚴圣地。”對于死不僅是人們的猜測，是信仰和理想的支撐。日本人的生和死不是對立的，是共存的“人的死不是與生絕斷，堅信死是生的地方。古代的宗教說靈魂不會消失還會在另一個地方生”這就是所謂的生死輪回吧。《圣》的開頭用“死像一個季節的開始”這樣一句話確定了小說的調子。這是崛辰雄以老師為誡，重新站在人生的起跑線的宣言。日本的生死觀認為人死是全部的凈化，沒有恐懼和憎惡。老師的自殺“即是死了生命還是永遠存在的。死和再生相隨，死不是終結。” 作者以《圣》為媒介宣告老師再生的宿命由自己來擔當。

《圣》以死為主線訴說了自己的生與愛，表達了徹底從老師的失敗中覺醒奮起的態度。在日本死后所有的罪過就會一筆勾銷成佛成神的說法，一定程度上美化了死亡。崛辰雄勇敢地宣告自己文學、生活的態度無疑是當時文壇上一部從勵志作品，也成為崛文學上優秀的出世之作。

參考文獻：

① 中村真一郎『芥川龍之介』「堀辰雄」 要選書 1954.10

② 伊藤整 『現代日本小説大系 第五三巻』「解説」1951.4 河出書房版

③ 中西進 『日本文學と死』「生死を超えること」新典型 1989.4 P142-143

④ 矢本貞幹『文學批判のこころ』「「死」の影と光」P126 研究社 1982.2

⑤ 中西進 『日本文學と死』「源氏物語」新典社 1989.4 P40

⑥ 原文引用皆來自 堀辰雄 《圣家族》青空文庫POD 2015.12

（作者單位：長春工業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