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圓桌派：關于考試這點事兒

柯柯

“這次考得怎么樣？”“考了多少分呀？”問的人有多少分關懷，無從得知，被問的自己有多么深的無奈，倒是清楚。考考考，分分分，該拿你們怎么辦？

為了探索同這兩位令人又愛又恨的親密伙伴的相處之道，我們“邀請”到了語言學家季羨林、政治學家蕭公權、作家梁實秋、考古學家夏鼐等多位大師，來暢談他們與考試這點事兒。

主持人：學生時代總免不了考試，對此，大家都怎么看呢？

我深切地感受到考試的無聊。一些放屁胡謅的講義硬要我們記！整天沒做什么有意義的事——有些個教授，不但不知道自己泄氣，還整天考，不是你考，就是我考，考的都是些什么東西？不是test，就是reading report，這種生活，我真有點受不了！

主持人：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您先冷靜冷靜。（趕緊轉頭，悄聲）編導，這段過會兒稍微處理一下。

有時候，考試還是很有意義的。有一次年終考試，先生在實驗室的桌上，每一學生面前，事先放置編了號碼的十瓶無色液體物質，要我們各人用簡單的“定性分析”方法，依次驗定這些物質，然后在卷上一一注明，便算“完卷”。第一到第九瓶我僥幸都順利地“分析”了。到了第十瓶時，我用盡了各種指定的定性藥品，都不曾引發預期的化學反應。我納悶了幾分鐘，正在束手無策，忽然想到，先生莫非給了我們一瓶蒸餾水？我拿起這瓶中剩余的流質，面對著先生，裝作要喝的模樣，同時觀察他臉上的“心理反應”。他視若無睹，我心里就有數了。我相信，先生讓我們化驗蒸餾水不是要尋開心，而是要啟示我們，探求科學知識固然不能完全依賴書本，也不可盲目地循著指定的途徑去進行。

主持人：嗯嗯，這樣的考試才有意義！（壞笑）不過話說回來，當時大家的分數都怎么樣？

我明知道分數是怎樣一種不值錢的虛偽的東西，然而總想得到高一些的分數，似乎心中舒服一點。正像一方面不喜歡人家的諛己，也很高興人家譽自己的好處，知己的朋友獎譽得恰觸到癢處。我覺得自己真是矛盾！不過，我記得我的魏晉南北朝隋史是S+。得S+僅我一人，更沒有一個得S+以上，頗感欣然。這科發還的試卷有陳寅恪先生的評語，寫著“所論極是，俱見讀書細心，敬佩敬佩”。像小孩兒驟得大人的贊許，我不覺有點飄飄然。

主持人：隱約嗅到了凡爾賽的味道，是我的錯覺嗎？

考試只是一種測驗的性質，和量身高體重的意思差不多，事前無需恐懼，臨事更無需張皇。考的時候，把你知道的寫出來，不知道的只好闕疑，如是而已。只是考試的后果太重大，所以大家都把考試看得很認真。其實考試的成績，老早的就由自己平時讀書時所決定了。

主持人：道理都懂，可緊張卻難以避免，這又是為什么呢？

因為有些人存了一種僥幸心理，希望時來運轉，一試得售。上焉者臨陣磨槍，苦苦準備，中焉者揣摩試題，從中取巧，下焉者關節舞弊，混水撈魚。用心良苦，而希望不大。

主持人：有道理，考試歸根到底是對平日學習的檢驗，有幾分努力，就有幾分收獲，平日不努力，考前再緊張也沒用。

是的，把希望寄托在考前抱佛腳帶來的是痛苦。我清晨起身，常見三面鄰家都開著燈弦歌不輟;我出門散步，河畔田埂上也常見有三三兩兩的孩子們手不釋卷。這都是一些好學之士嗎？也不盡然。我想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在臨陣磨槍。嘗聞有“讀書樂”之說，而在考試之前把若干知識填進腦殼的那一段苦修，怕沒有什么樂趣可言。

這話不錯。以我的親身經歷來講，有次考試時我正在病中，自然不能溫習功課預備大考。好在我的功課平日已經用心做過，因此無論小考或大考來臨，我用不著“臨時抱佛腳”，在考期前幾天“挑燈”苦讀。我不但不埋頭看書或閱讀筆記，反拋開書本去做不用腦、不煩神的活動。我這考前不看書的辦法一直應用。

主持人：“你必須更加努力，才能看起來毫不費力”，這，就是“學神”之道嗎？

我個人覺得也不盡然。我曾幾次對友人說過，我的念書成了癮，用功這字和我無關，要克制欲望以讀書才配稱用功，上了癮的人便不配稱用功。不過我的讀書癮是喜歡自己讀書，不喜歡有教員在后面督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