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

◎ 向墅平

1

一抬眼，一輪夕陽，又悠悠然擱在山梁之上，紅彤彤的，如同一個垂垂將去的老者的回光返照。

山，還是一副藏青的風采，一如亙古的模樣。

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世界上，有些東西，總在老去；而有些東西，卻可以不老。

2

閑暇時，喜歡一個人，靜靜坐在書房，翻閱那本已日益發黃了的中學畢業紀念冊。

紀念冊的扉頁，那一幅二十年前的師生合影，最是動人心弦。

一張張依舊鮮活如初的面孔，攜帶著一樁樁舊年的同窗故事，鮮明地呈現于眼前，仿佛觸手可及，且余溫猶存。

原來，老去的，只是昨天；不老的，卻是記憶。

3

光陰荏苒。執教已逾二十載。

從象牙塔走出，初為人師時，風華正茂，豪情萬丈。

而今，步入中年，雖面容漸衰，卻熱情依舊。

講臺上，依舊神采奕奕，口若懸河。課余里，與少年們快意交流，仿佛自己成了他們中的一員。

置身菁菁校園，眼里總見朝氣蓬勃的莘莘學子，心底總是洋溢欣悅，而并無多少年華逝去的感傷。

原來，老去的，只是年齡；不老的，卻是青春。

4

少年時，對人生滿懷了憧憬，憧憬著要實現心中那些或高遠的目標或美好的愿望。

似水流年，沖淡了人間多少繁華煙云，卻沖不淡內心那一份篤定的情懷。

依舊保持了少年時的憧憬，比如，想去旅行于遠方，想做一名光華四射的作家，想為世界做點力所能及的貢獻……

原來，老去的，只是歲月；不老的，卻是夢想。

5

土生土長于遠離城市的一座鄉村。

那里，祖祖輩輩多少代，繁衍生息。那里，留下一個人太多溫馨的記憶。

而今，在城市化大背景下，鄉村正漠漠然走向衰落與冷清。每回一次老家，在寂寥的鄉村里游走，心中總會涌起陣陣惆悵。

可是，無論身在何方，也無論怎樣的時過境遷，故鄉的影子，總在心底縈繞，揮之不去。

原來，老去的，只是鄉村；不老的，卻是鄉愁。

6

小時候，騎坐在父親的肩頭，可以望見最遠的風景。父親有著山一般的偉岸。

或者，被母親的手牽著，可以走出很遠的路程。母親有著水一般的慈柔。

長大后，父母漸漸老去；而我的孩子，卻漸漸成長。

我會牽起父母的手，一同走好遠的路。

或者，讓我的孩子，騎坐在我的肩頭，望見最遠的風景。

原來，老去的，只是流年；不老的，卻是血脈。

7

去年，回老家過年，重逢了一幫兒時一塊長大的伙伴。

人雖都已屆中年，臉上也都罩上了半世的滄桑，可大伙卻像孩子一般，鬧作一團。

一邊觥籌交錯，一邊毫無顧忌地說著，笑著。

說著兒時歲月里那些青梅竹馬的故事，笑著那些故事里一樁樁調皮搗蛋的情形……

最后，那個小名“泥鰍”的家伙，竟提議讓一幫微帶了幾分醉意的中年男人，到村邊一塊空壩上，重演了一場兒時“斗雞”的游戲。大伙玩得一塌糊涂……

原來，老去的，只是人生；不老的，卻是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