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盈盈
對于她,我又敬又愛。
敬她那嚴苛的個性,愛她那份別樣的親情。
如果摔倒了,我從不會等她來拉我,我會自己起來,去找她擦藥。
事實上,她也絕對不會拉我,反會冷眼旁觀,冷漠得很。
她也不會接受你的“示好”,她性格尖銳,像個楔子,如果你多手去幫她做一些她自己能做的事,她會煩你,認為你看不起她。
嗬,簡直,不可理喻。
于是,我跟她形成了怪異的相處模式:我對她又敬又怕,她仿佛不曾主動關注過我。
但是我知道,她愛我,一如我愛她。
什么時候呢,模糊是在幾年前,又仿佛一直在昨天。
那天,我抽泣著回家。
回家,她正坐在沙發上織手套,已經快完工了。
那是一團白白的絨線,在冬日窗口的陽光下美得像首抒情詩。但天卻奇冷,我呼出一團團的白霧彌散開來,無法暖和我的手,冷啊。她看了我一眼,是淡淡一眼,目光薄薄地涼:“你們老師說有同學告發你抄垚的作業?”
“我沒有!”我猛地抬頭,眼眶通紅,“我說了,我沒有!”
“哦,所以寫得一模一樣啊?!彼€是那種事不關己的語氣,這種揶揄,像一把鉆,扎得我心疼?!笆撬业?!是她沒有寫作業!”我知道這話于她沒有可信度。垚,尖子中的尖子,學神級別的人物,怎么可能抄作業?怎么可能!
真諷刺。
“喲,還哭了呀,本子給我看?!彼f著就拉開我的書包,翻出我的本子。
我終究是怕她,盡管她那種無常的語調讓我有跟她對罵的沖動,我,還是從了。昨天她給我作業簽了字,應該……應該,我有沒有抄作業她還記得吧?
“你不是沒抄嗎!”她看了看,似乎真的想了起來,挑眉,“那你下次還給不給別人抄作業?”
我先是鼻頭一酸,她畢竟是信我了。聽到后一句,卻又莫名氣了起來。我拉回書包,回房,一個眼神都不愿給她。她拉開門,往桌上放了一盤吃的,走了出去。接著,往床上一躺。明天,該怎么辦呢?以前旭抄作業時,被我看到了,我還說她抄作業不要臉,現在恨不得沖回去打自己一巴掌?,F在,同學們怕是已經都知道了,畢竟老師讓我明天在全班面前作檢討來著。
可是我沒抄?。∈菈粘业?!
第二天,到學校門口,她突然說:“你早讀時檢討?”我冷極了,雙手插在褲兜里,臉埋在圍巾里,縮著脖子,沒理她。
“嗯?”她看我,再問。
我只好點頭,眼眶被風吹得發澀。
“那走吧?!彼牧伺奈业募纾瓦@么跟在我身后進了教室。她從手織袋里把那雙手套拿出來,“本來還想繡點花的,看你冷得?!庇悬c晚了,老師已在教室了。她走過去,跟老師開了口,像別人的媽媽對老師寒暄一樣。
然后,她忽地又轉過身,對著我的同學。我雖沒抬起頭,但我知道,他們定在議論我?!拔覀兗业暮⒆?,沒有抄作業?!彼龍远?,不容反駁。聲音依舊是淡淡的,表情仍是怪怪的,卻恰到好處。
剎那,疑問有之,感動有之,敬畏也有之,獨少了討厭。
這,讓我高高舉起手,對她用力再見。
抬腕,白白的絨手套,在暖暖的冬陽下,光澤溫潤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