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歡運動

鄒慧瓊

大課間結束后，學生歡快地奔向操場。他們知道，再過幾分鐘體育課就開始了。

“鄒老師，今天的體育課，我想請假。”文靜的小鶴走到我身邊，輕聲說。

“你生病了嗎？”我關切地問。

小鶴搖搖頭說：“沒生病。”

“那為什么請假？”我有些疑惑。

“我……我的課堂作業還沒寫完……”她怯怯地說。

我笑著摸摸她的頭，說：“學習很重要，鍛煉身體也很重要。還是上體育課吧，好好享受運動的快樂。”小鶴沒作聲，默默地走開了。

一旁的思思笑嘻嘻地湊過來說：“鄒老師，小鶴的作業早就寫完了，她不想上體育課的真正原因是覺得有點難為情。”體育課讓小鶴覺得不好意思？我有點納悶，正欲細細詢問，思思早已抱著球找同學玩去了。我沒有立刻回辦公室，而是站在一旁，看著孩子們上體育課，試圖找到小鶴不想上體育課的真正原因。

孩子們正在進行長跑訓練，輪到小鶴時，她極不情愿地邁開步子，用一種比較怪異、僵硬的姿勢跑了出去：兩個手臂環繞在胸前，上臂緊緊地夾著胸部。這種姿勢影響了她的跑步速度，以至于陳老師提醒了她好幾次“跑快點”，小鶴的臉羞得通紅。

看到這里，我終于明白了思思那句話的含義：青春期的小鶴，乳房發育得很好，跑步時乳房會晃動，這讓她覺得尷尬，這種難以說出口的感受讓她對運動產生了強烈的抵觸情緒。換句話說，小鶴正在不自覺地經歷“第二性征羞恥”。

我沉思了一會兒，走過去說：“陳老師，能安排幾個細心的女生幫我貼手抄報嗎？展示欄需要趕緊布置完。”陳老師點點頭，我“隨意”挑選了3名學生，其中就包括小鶴。

“這事有點急，幸虧有你們幫忙，不然我可真忙不過來！”我一邊做事一邊說。

小鶴說：“小事小事，我挺樂意幫忙的。”

“那老師就放心啦！我還怕你們會怪我占用了你們喜歡的體育課呢。”

“男生都挺喜歡體育課的。女生嘛，有些喜歡，有些不喜歡。我們幾個更愿意自由活動。”思思說。琪琪和小鶴表示贊同。

我點點頭，說：“我像你們這么大的時候，也有過不想上體育課的想法。當時我的乳房已經發育了，運動的時候很不方便。”話一說完，3個學生就羞紅了臉，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她們的反應在我的意料之中，“乳房”這個詞觸動了她們敏感的神經。

我輕點了一下琪琪的鼻頭，問：“它叫什么？”

“鼻子。”琪琪一邊回答，一邊揉了揉鼻子。

“那么，這個叫什么？”我用手捏了捏思思的右耳。

“耳朵呀。”思思脫口而出，有些不解。

我的目光轉向小鶴：“說出你身上的器官，至少3個。”

小鶴不假思索地回答：“眼睛、鼻子、嘴巴。”

“非常好！今天，鄒老師教你們認識一個新的器官。”我笑吟吟地指了指女孩們的胸脯，“它叫乳房，目前處于發育狀態。”3個女孩先是愣住了，繼而回過神來——琪琪和思思捂著臉嘻嘻哈哈地鬧成一團，小鶴不好意思地望著我，又望了望同伴。我笑而不語，靜靜地看著她們。

過了好一陣，見她們安靜下來，我問：“記住新器官的名字了嗎？”“嗯，記住了。”女孩們小聲回答。“忘不了！”思思吐了一下舌頭。“當然不能忘了！當你們還是嬰兒的時候，媽媽的乳房就是你們最喜歡的器官。那時候的你們，成天窩在媽媽的懷里，最幸福的事就是大口大口地吮吸媽媽的乳汁。”我溫柔地說。

“我記得媽媽跟我說過，我小時候胃口特別好，但是媽媽的乳汁又不多，她那段時間急得哭，生怕我缺營養。”琪琪主動分享。

我順勢總結：“對于人類而言，乳房是神圣的器官，它哺育了生命;對于女性而言，乳房是脆弱的器官，它需要精心照顧。處于青春期的你們，更要好好呵護發育中的乳房。”女孩們認真地點頭。我仔細觀察她們的表情，大方又坦然，已經沒有了先前的忸怩。我感到一陣欣慰：她們能從心理上坦然接受第二性征，大大方方地談論乳房了。

我摸了摸小鶴的頭，柔聲問：“洗澡的時候，你們仔細觀察過自己乳房的形態嗎？”

“洗澡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的乳房有些突出。”思思說。我說：“沒錯，你們正處于青春期，在這個階段，乳房會慢慢地發育、變大。這時，選擇合適的內衣就顯得非常重要啦！合適的內衣能貼合乳房的形狀，支撐、保護乳房，讓我們在運動時沒有后顧之憂。”聽到這里，小鶴明顯挺直了身體。

“小鶴發育得比較快，乳房漸漸隆起，所以不能再穿小背心了。你適合穿有罩杯的內衣，這種內衣不影響乳房的發育，也能承托、固定你的乳房，讓你運動時不再有心理負擔。周末讓媽媽帶你去內衣店逛逛吧，相信在媽媽和導購阿姨的幫助下，你會選到適合自己的內衣。”小鶴的眼睛亮晶晶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展示欄在女孩們的協助下，很快就布置完了。作為感謝，我給她們推薦了幾本關于乳房知識的繪本，3個孩子都說回家后會認真閱讀，還要和媽媽一起討論。

望著她們跑出教室的背影，我想：開展性健康教育完全可以打破時間、空間的限制，不拘于課堂，教師可以隨時在生活中捕捉教育契機，用一種“隱而不密”的形式開展性健康教育，讓性健康教育自然地滲入學生生活的點滴中。（文中學生均為化名）

（作者單位：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區樵湖嶺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