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實驗

田威聽出了話外之意，在這些地球主義者眼中，他只不過是尚有一絲利用價值的工具而已。但這也難怪，戰爭年代里沒有孤立的個體生命是值得被尊敬的，因為受到威脅的是一個更加重要的有機體，這個有機體叫做地球人類，而威脅它的是同一個有機體的另一個分支，擁有共同祖先的月球人類。

在這場左腳與右腳的力量角逐中，每一個人都只不過是快速跑道上揚起的塵埃。

危機解除后，教練告訴他，身后這些長官會幫助他完成愿望，參加拉點奧運會，為地球爭光。同時，這段時間里他會接受特殊的封閉訓練，或是一場秘密實驗。

如果實驗成功，他將重返賽場——即便身負重傷也無所謂。

經介紹，田威才明白，身旁軍銜更高的年長軍官則是統戰部大校和戰艦“泛太平洋號”的執行艦長，西裝革履的幾位男人則分別是北半球戰區大區長、逸散層領空屬防御長和奧組委理事長。他不清楚這些軍界高層出現為何會關注他區區一個運動員，他只知道在戰局緊迫的年代里，任何人都是戰弦上的小小螺母。

田威被他們帶進一架飛梭，升空，高速起飛，目的地是一處秘密科研基地，位于荒島底部。島礁上用復雜的防御陣列加以偽裝，幾乎不能被高高在上的月球國際偵查到，田威也不可能從別人口中得知此地的具體坐標，他只不過是個參與實驗的小白鼠而已。

從飛梭里下來之前，田威被人戴上液金頭套，一種流體狀的噴霧，直接噴射在臉上以起到遮蔽作用，從而雙目光線全無、兩耳頃刻寂靜，只有呼吸穿過微小的空洞得以維持。這樣便讓他無法得見裝置的全貌，也見不到科研組成員，一切都處于神秘狀態。

同時，為了不讓田威通過身體的震動判斷行進路線，他被掛在不斷旋轉的陀螺儀里面，而后運到基地內部的超量子實驗室。此地正在執行一項代號為“剝分”的高能量子實驗。

那是一臺形如克萊因瓶的反流體容器，中間被一面橫貫廠房實驗室四周的巨大“鏡子”阻隔，“鏡子”實際上是光量子隱幕，一種二維化的引力場，由于具備全反射特性，因而視覺上如同一面鏡子。

田威靜靜地坐在實驗坑道上，引力場“鏡子”反射出另一個他。

機器很快啟動，被推進反流體容器中的田威確實感覺一股電流爬滿全身，緊接著，空氣中的量子開始抖動，增加了正負極的粘性，原本毫無質感可言的稀薄空氣仿佛變得稠密了，如同液體般浸泡全身，隨即以為自己跌入了深海中，膚覺氣壓和空氣壓強瞬間增加，呼吸困難，他握緊拳頭，恐怕再也支撐不過去了。

然而也是在一剎那間，仿佛凝固的空氣又柔軟起來了，不，他意識到身體變得通透，全身每一個粒子都在與周圍的空氣融合，如同變成一塊入水即化的砂糖，身輕如燕。當度過了難熬的壓強，取而代之的竟然是遁入太空的虛無感，好似跌入地獄的瞬間又被拽上天堂。

工作人員解開實驗艙，讓一股散發幽光的等離子氣噴涌而出，科學家們迫不及待地將實驗體推出來，經過兩道過濾門。最終，田威被送進留觀室，這才取下了蒙住五官的液金，

他穿上一身病號服，面前擺放一面鏡子，看到自己的頭發、眉毛、胡子，甚至于鼻毛都在實驗中化成了灰燼，光禿禿的像個剛入獄的囚犯。舉起手，腋下的毛發也不見了，提起褲子往下看，那里也被“剔”得很干凈。

他在鏡中留意到，眼皮快速眨動著。一只小小的豹腿蚊嗡嗡地在耳邊吵鬧，擎在他鼻尖上，他竟能看到它翅膀扇動時的影子，可見，它的速度變慢了，隨后他伸手迅速一抓，雙指捏住……很顯然，他出招的動作莫名變快了許多。

他想起那句話：每個人都應是超人，只是把自己活成了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