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還是疾病——解析“圣賢異相”

古人出于天命觀，總要為名人渲染一個神異的出身，所謂圣人必有異相。他的出生、外貌、身體特征總要有異于常人之處，由此可以證明天命之所歸。然而站在科學的角度，一些異相其實是生理現(xiàn)象或者疾病。

古人出于天命觀，總要為名人渲染一個神異的出身，所謂圣人必有異相。他的出生、外貌、身體特征總要有異于常人之處，由此可以證明天命之所歸。

先秦時期還沒有這種思想，到了漢代尤其是漢武帝大興儒術(shù)之后，神學化的漢代儒學逐漸塑造出了很多神異現(xiàn)象。例如圣人出現(xiàn)常伴隨著黃龍、麒麟、鳳凰、甘露、朱草、靈芝、彩云等的出現(xiàn)。其身體也有各種異于常人的地方，例如重瞳，手長過膝，一字眉，體有三乳、四乳等。

古人沒有今人的科學知識，思維模式也不同，在“圣人必有異相”思想的影響下，會把一些生理現(xiàn)象或者疾病理解為異相，然后渲染夸大，構(gòu)造出神奇之處。本文就來談?wù)勀切┍煌崆斫獾募膊』蛏憩F(xiàn)象。

項羽重瞳

項羽以重瞳而著稱。《史記·項羽本紀》記載：“太史公曰：吾聞之周生曰舜目蓋重瞳子，又聞項羽亦重瞳子。羽豈其苗裔邪？”

究竟什么是重瞳？字面意思是同一眼里有兩個瞳孔。晉文、趙怡冰在《“重瞳”記載的起源、內(nèi)涵和轉(zhuǎn)變——從項羽重瞳說起》一文中認為：“重瞳記載的對象有很強的針對性，以君王圣賢為主，從漢代開始流行。先秦人物的重瞳應(yīng)多為后世補敘或附益之說。后世的統(tǒng)治者和文人出于當時的政治需要，為重瞳增添了新的內(nèi)涵，并寄托于古代圣賢身上，因而先秦人物的重瞳直至千年甚至幾千年后才開始被文獻廣泛提及。”也就是說，先秦的那些重瞳記載可能是在秦漢以后已經(jīng)有了“重瞳為異相”的觀念之后人為塑造出來的。

那么，司馬遷所說的項羽重瞳是真是假呢？

不可輕易否定。因為司馬遷距離項羽時代不算很遠，而且司馬遷對其崇拜之情溢于言表，甚至不惜冒著“政治不正確”的風險將其列入“本紀”之中。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司馬遷的女婿名楊敞，是赤泉侯楊喜的曾孫。而楊喜曾是劉邦的手下干將，是最后追擊并逼死項羽的功臣之一。也就是說，楊喜近距離接觸過項羽，對于項羽的外貌有過直接觀察。而他可能把這個作為“創(chuàng)業(yè)史”講述給后人聽，司馬遷則可能是從女婿那里聽來的。

一般人是不可能有兩個瞳孔的，所以有一種解釋是，重瞳為結(jié)膜黑色素斑、結(jié)膜黑變病，后期可能發(fā)展成結(jié)膜黑色素瘤，這是一種少見的黑色素瘤（惡性）。黑色素瘤有時就在瞳孔旁，凸出表面，乍看起來像是另一個瞳孔。而且還有一些人的病灶一直停留在黑色素痣階段，沒有發(fā)展為惡性黑色素瘤，那么看起來也會類似兩個瞳孔。

由于這種病較為少見，所以很容易被塑造為異相。項羽也許就是一位患者。當然，歷史上得這種病的不可能只有名人，但只有名人的病才會被附會為異相。

石勒耳鳴

后趙創(chuàng)始人石勒是羯族人，少時家貧，甚至差點兒被晉人擄為奴隸。據(jù)說，他也生有異相。《晉書·石勒載記》記載：“勒生時赤光滿室，白氣自天屬于中庭。”又有記載說：“所居武鄉(xiāng)北原山下，草木皆有鐵騎之象，家園中生人參，花葉甚茂，悉成人狀……每聞鞞鐸之音，歸以告其母，母曰：‘作勞耳鳴，非不祥也。’”據(jù)說石勒家的人參是人形，草木皆像兵馬之樣，而且石勒時常聽到“鞞鐸之音”，“鞞”古同“鼙”，是鼓的名字，“鐸”為金屬打擊樂器，類似大鈴，鼓和鐸都是古代戰(zhàn)場上發(fā)信號的用具。石勒聽到這種聲音告訴母親，母親認為是耳鳴而已。但是在石勒稱王后，這都會被附會為異相，尤其是聽到“鞞鐸之音”，不正意味著石勒命中注定是要帶兵平定天下之人嗎？

其實石勒的母親應(yīng)該是對的，石勒自小就在田里勞作，疲勞可能會引發(fā)耳鳴，這一點是常識。但是石勒自小胸懷大志，他會把“鞞鐸之音”理解為天將降大任的象征，從而幫助他確立野心，尤其在掌握政權(quán)后，這更是宣傳君權(quán)神授的好材料。

趙匡胤“體有金色”

眾所周知，趙匡胤是靠著陳橋驛兵變“黃袍加身”成為皇帝的。他之所以搞出這個戲劇化舉動，一方面因為“黃袍”是皇帝專用服裝，象征著皇權(quán)；另一方面恐怕也與他出生時的所謂異相有關(guān)。

《宋史·太祖本紀》記載：“趙匡胤后唐天成二年，生于洛陽夾馬營，赤光繞室，異香經(jīng)宿不散，體有金色，三日不變。”所謂“赤光繞室，異香經(jīng)宿不散”是歷代帝王渲染出生異相的常用橋段。而“體有金色，三日不變”則是與其他帝王不一樣的地方。這極有可能是新生兒黃疸。病因是膽紅素代謝異常，膽紅素水平升高，導致皮膚、黏膜及鞏膜出現(xiàn)黃染。其中生理性黃疸是自限性疾病，在出生后2至3天出現(xiàn)，4至6天達到高峰，7至10天消退。所謂“三日不變”可能說的是病程高峰那三天。

這本來是疾病而已，但古代醫(yī)學沒辦法給予科學的解釋。父輩告訴趙匡胤之后，可能使他產(chǎn)生與眾不同的自負感，條件成熟時就可能幫助他確立野心。自古以來有不少讖言、異相是大人物成功之后人為編造的。而它們之所以能夠變成現(xiàn)實，重要的一點在于幫助當事人確立野心，同時給其以強大的精神支撐。與此同時，迷信的古人聽聞某人有異相之后，可能會在心理上懾服于他，從而起到收攏人心的作用。

（朱權(quán)利薦自《月讀》 于賡哲/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