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2月,傅雷從北京回到了故鄉上海。那時,社會制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除了農民之外,大部分中國人都有一個“單位”,有工資,有住房,有公費醫療,退休了有薪金。
但傅雷與眾不同,他是一個沒有“單位”的人。他在戶籍上填寫的職業是“在家譯述世界名著”,而“單位”則是“人民文學出版社”。其實,人民文學出版社只是出版他翻譯的世界名著而已。
1950年至1951年,傅雷的肺病復發,使他不能長時間工作。1955年1月,他在上海錦江飯店不慎墜樓摔傷了腿,不得不臥床數月。1960年起,腰椎骨質增生、三叉神經痛、關節炎、眼睛白內障接踵而來。他沒有“單位”,無處報銷醫藥費。
其實,憑傅雷的資歷和聲望,找個單位,找個公職,或者搞個兼職,易如反掌。但傅雷沒有這樣做,他只想“憑力氣”吃飯,靠閉門譯述的稿費維持生計。他的稿酬除了吃穿用度外,每月還要支付房屋租金55.29元,相當于當時一個大學畢業生每月的工資。另外,他還一直雇有保姆。所以,他只有努力譯述。
傅雷每天早上8點起床,9點到12點半工作,下午從2點又一直工作到7點。晚上看書或寫信。每周譯書6天,周日名義上休息,其實是用來寫信。
傅雷以“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為座右銘,以極其嚴肅的態度從事文學翻譯。他動手翻譯前,總是把原著看四五遍,弄懂弄通了,領會其中的神韻、風格了,這才開譯。遇上不懂的地方,他從不敷衍,從不馬虎。他往往寫信向友人請教,弄明白了才寫。羅曼·羅蘭的《約翰·克利斯朵夫》,長達百萬言,他從1936年到1939年,花了3年工夫譯畢。20世紀50年代初,他竟又用了近兩年時間重譯這部名著。傅雷1929年起致力于法國文學的翻譯介紹工作,一生所譯世界名著達30余部。而且,他不但能譯文學名著,又能譯《藝術哲學》《貝多芬傳》這樣美術、音樂方面的著作。
沒有“單位”的傅雷,在譯述的世界里,不畏艱難,嘔心瀝血,精益求精,矗立起了一座巍峨的豐碑。讀者喜歡他的譯著,親切地稱為“傅譯”。“傅譯”,是中國譯界的一個品牌,也是對他最大的褒獎。 (摘自《人民政協報》 崔鶴同/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