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話“長蘆”》第八集 長蘆蝶變（上）

編者按：歷史無聲，檔案有痕。珍存于河北省檔案館的長蘆鹽務檔案，記錄了長蘆鹽業(yè)生產、運輸、銷售、稅收、緝私、出口等多方面的活動。2018年，河北省檔案局攜手中央電視臺《攬勝神州》欄目組共同推出大型八集系列節(jié)目《檔案話“長蘆”》。該片通過翔實的檔案史料和生動的故事脈絡，再現(xiàn)了卷帙浩繁的長蘆鹽務檔案背后隱藏的歷史。為進一步擴大社會影響力，本刊將連續(xù)刊載該片文字腳本和部分圖片，看檔案怎樣為大家講述一個個精彩的“長蘆”故事。

主持人：1945年10月4日，舉世矚目的重慶談判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著，在這個時候，一個人的離世同時驚動了國共兩黨的領導人——蔣介石和毛澤東，兩人一致決定暫停談判，親往吊唁。這個人到底是誰？他對于中國鹽業(yè)的近代化進程有著怎樣的歷史作用？在長蘆檔案中，留下了與此人相關的哪些珍貴史料？

紀錄片解說：1912年的春天，在塘沽的海灘上，一個意氣風發(fā)的年輕人緩緩而行。他就是剛剛從日本留學歸來的范旭東。面對渤海岸邊蜿蜒伸展開的鹽坨，他感嘆到：“一個化學家，見如此豐富資源而不起雄心者，非丈夫也！”

范旭東，被稱為“中國民族化工業(yè)之父”（圖1）。1883年，范旭東出生于湖南長沙，年輕時他曾追隨兄長范源濂經歷了清末的變法事件，由于清政府的迫害，兄弟兩人一起前往了日本。1912年，范旭東從日本京都大學學成歸來，并產生了工業(yè)救國的想法。

專家解說：范旭東在日本留學回來以后，去考察了歐洲，受到了很大的震撼，歐洲人吃的鹽當時已經都是精鹽了，咱們國家老百姓仍然吃的是大鹽，（大鹽）質量不好，又黑又臟。范旭東說，凡是有志要改造中國鹽業(yè)生產的人，一定要發(fā)誓做出成績來。于是1914年他開始籌建久大精鹽廠。

紀錄片解說：由于袁世凱《善后借款合同》簽訂之后，在合同附書中載明，北京政府需新建鹽場，改良鹽質，并指定將借款中的700萬英鎊撥作改良鹽務的費用。范旭東歐洲考察回來后對此抱有很大希望，但現(xiàn)實卻給了他沉重的一擊。

專家解說：按照善后大借款原來簽訂的協(xié)議，從（借款）中拿出700萬作為鹽政改革的專項經費，進行鹽政改革，包括建立新的鹽廠，就是我們所說的精鹽生產。可是，范旭東回國以后，財政部的一些朋友跟他說，根本就沒有這700萬，這個錢早就挪作他用了，你別想用政府的錢來進行新的鹽業(yè)生產，進行新的生產制度改革等等，所以他有一點灰心。

紀錄片解說：依靠政府財政支持已無可能，范旭東毅然辭去了財政部的職務，干脆自己進行創(chuàng)業(yè)。

要創(chuàng)辦新式鹽廠，就必須選擇合適的建廠地點，經過一番考察，范旭東認為天津的塘沽是最佳地點。這里產鹽的條件極為優(yōu)越，產鹽歷史源遠流長，塘沽鹽田年年豐產。此外，塘沽有海口可吞吐世界商貨，又有京奉鐵路貫通全國，交通十分便利。

在天津塘沽，范旭東試制出了完全符合標準的精鹽，至此，建廠的地點和生產技術問題都已經解決。然而一個現(xiàn)實的難題立刻呈現(xiàn)在范旭東面前，那就是，要建鹽廠，就首先要得到北洋政府的鹽務許可。

這時，兩個重要人物的出場，替范旭東解決了這個難題。他們一個是中國近代史上大名鼎鼎的梁啟超，另一個是范旭東的哥哥范源濂。此時兩人都在袁世凱政府中擔任要職，當他們得知范旭東的情況后，便向鹽務署進行活動，如此一來，范旭東很快拿到了政府的鹽務許可（圖2）。

拿下鹽務許可證，對于范旭東來說，這只是萬里長征走完了第一步。建一個新式鹽廠，可不像普通鹽戶建一個產鹽的手工作坊那樣簡單。1914年11月底，久大的第一次籌備會召開，范旭東、景夲白、胡森林、黃孟曦、方耕年作為發(fā)起股東，各自確認了募股的額度，招股截止期限1915年3月底。

專家解說：當時他（范旭東）搞了一個股份制，征集了很多社會上的名流，請一些有地位的人來入股。梁啟超、黎元洪、楊度、嚴修等等很多社會知名人士都入股了，每一股是一百元。這樣，在社會名流的支持下，范旭東很快籌集到了原始的股本金，開始籌建廠。

紀錄片解說：歷經曲折，1915年4月，久大精鹽公司終于召開了第一次股東大會，此時的股金已有四萬一千一百元。

專家解說：在這次股東大會上，梁啟超提出了不分官息，只按章程分紅的意見。這一點對于久大的發(fā)展而言十分重要。起初股東們并不樂意接受，但梁啟超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從民族大義到個人利益詳加詮解，最終股東們同意了梁啟超的建議。在整個久大精鹽公司的創(chuàng)辦過程中，梁啟超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這讓范旭東對梁啟超充滿了感激之情。

紀錄片解說：在第一次股東大會上，景夲白被選為久大精鹽公司的董事長，范旭東被選為總經理，中國近代的民族化工業(yè)也由此展開了嶄新的一頁。

主持人：在長蘆檔案中，關于久大精鹽廠的檔案資料十分豐富（圖3）。這些檔案涵蓋了久大精鹽不同時期的眾多史料，包括企業(yè)招股章程、股東名冊、繳稅辦法、運銷章程等等，它對于研究中國鹽業(yè)的近代化進程，有著十分重要的參考價值。1914年，范旭東成立久大精鹽公司后，接下來又經歷了怎樣的曲折呢？

紀錄片解說：第一次股東大會之后，范旭東立即動身前往塘沽，開始建設廠房安裝設備的工作。到達塘沽后，范旭東先買下了當?shù)佧}商的一個小作坊，有了這樣的作坊就有了粗鹽的來源，然后才有可能在粗鹽的基礎上生產精鹽。可是，在當?shù)厥召徯∽鞣灰膊皇且患菀椎氖隆Ｔ谔凉吝@個地方，鹽的生產都被當?shù)氐柠}商壟斷，外地人在當?shù)亻_設產鹽作坊，最大的一個困難就是當?shù)佧}商的阻礙。范旭東接收小作坊的當天，就有一群打手模樣的人前來尋釁滋事，一陣哄鬧過后，范旭東拿出了北洋政府頒發(fā)的鹽務許可，這些打手的領頭人當即明白了，這些人是有靠山的，于是帶著手下人灰溜溜地走了。

專家解說：久大公司成立之后財政部應該是支持的，它給了久大公司一定的特權。這個特權不僅僅是針對久大鹽業(yè)公司的，當時很多民族實業(yè)家建立公司，紗廠也好，其他工廠也好，政府都給特權。這個特權就是三年、五年之內，在此地不能有第二家生產（同類產品的）工廠，這是第一。第二，就是頭兩年、三年可以緩交少交稅，這樣就保證了一個新興企業(yè)的生產能夠順利地進行。我想這是北洋政府對民族企業(yè)、民族工商業(yè)的扶持政策。

紀錄片解說：1915年底，久大精鹽開始正式投入量產，并以“海王星”作為商標獲準使用（圖4）。當時，中國的精鹽嚴重匱乏，雖然有小部分精鹽可以從國外進口，但在國內仍然有著巨大的市場空白。按說國產的久大精鹽上市，必將受到極大歡迎，甚至有可能出現(xiàn)供不應求的局面，然而事實并非預想的那樣順利。

1916年9月，以“海王星”為商標的久大精鹽在天津正式開售。

店鋪開張后，由于久大精鹽質量高，價格又公道，遠非舊鹽商的鹽可比，很快，久大精鹽便擁有了良好的市場聲譽，甚至有很多人走遠道專程前來買鹽，久大小店鋪的生意也是火爆異常。面對被搶奪的市場，舊鹽商們并不甘心就這樣讓久大稱王稱霸，他們很快就發(fā)起了強勢的反擊。

專家解說：久大生產精鹽要以粗鹽為基礎，建廠初期，由于自身實力有限，并未建立大規(guī)模的粗鹽加工場地，其加工精鹽所需的粗鹽，多數(shù)要從舊鹽商處購買。當久大精鹽的銷售威脅到舊鹽商粗鹽的銷售時，這些手握粗鹽的舊鹽商便再也坐不住了。當時的蘆綱總所李贊臣從中作梗，不準當?shù)卦顟艄┙o久大原鹽，因此，久大精鹽的生產立即陷入了停頓，這讓范旭東一籌莫展。

紀錄片解說：然而，舊鹽商的霸道做法，卻引起了部分鹽戶的憤怒。有一位灶戶，有感于范旭東所作所為乃是利國利民的好事，于是憤而將自家的10副鹽灘售給了久大，從此，久大精鹽做到了原料的自給，再也不怕舊鹽商的殺手锏了。

主持人：有了這次的經驗教訓，范旭東明白了，要想不受制約，就必須建立起久大公司自己的原料供應系統(tǒng)。在長蘆檔案中，我們發(fā)現(xiàn)了多份久大的原料供應合同檔案資料。比如說久大與蘆臺廠灶戶三興公司訂立的粗鹽購買合同，還有購買灶戶張文治等三成水鹽的合同。

解決了生產原料的問題，一切問題就都解決了嗎？肯定不是這樣，在范旭東面前，還有更大的困難在等著他。（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