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 雷,王圓圓,張 靜,張宇碩
(1.山西財經大學資源型經濟轉型發展研究院,山西太原 030006;2.山西財經大學資源型經濟轉型協同創新中心,山西太原 030006;3.山西財經大學 文化旅游學院,山西 太原 030006)
建國以來,資源型城市為我國工業體系的完善和國民經濟的快速發展作出了重要貢獻(He et al,2017),但隨著工業化的推進,自然資源的過度開采和低效利用造成的資源衰減、環境污染以及產業結構失衡等問題使資源型城市的發展陷入了“礦竭城衰”甚至是“礦竭城亡”的困境(Qian et al,2019;熊彬和胡振紳,2019)。事實上,與一般的資源型城市經濟轉型強調“脫資源發展”不同,資源型城市綠色轉型發展是在探索如何利用有限資源,實現經濟、社會與生態三者的協調與可持續發展(Li et al,2020;張琪等,2019;劉純彬和張晨,2009),而綠色發展已被推廣為經濟增長和環境保護的新方法(Yang et al,2019)。由于資源型城市的地理區位、主導產業以及轉型階段的不同,在實現城市綠色轉型發展的過程中需要解決的重點和難點問題也存在差異。因此,在城市綠色轉型發展的理念下,如何科學地評估資源型城市當前產業結構的合理水平、政策實施的效果以及轉型的道路是否符合當地的實際情況與要求,從而針對性地確定未來轉型發展方向,是引導資源型城市擺脫“資源詛咒”困境的前提。
目前,學術界針對資源型城市轉型研究在理論和實證經驗方面都正在趨于完善,國外學者聚焦于資源型城市的社會問題、城市發展周期、轉型思路等方面(曹建忠和汪海鳳,2016;李江蘇等,2017),如Hayter 和Nieweler(2018)從地方規劃-經濟發展關系的角度研究資源型地區轉型,認為地方規劃有利于社區創造就業機會、滿足住房需求、激發商業活力、提高社區形象;Hubbert(1981)運用城市發展周期理論將資源型城市分為預備、成長、成熟和轉型四個階段;Tonts et al(2012)對澳大利亞資源型城鎮的社會經濟福利進行了調查研究,發現社會經濟福利與自然資源的變化并不存在穩定關系;Uy et al(2013)則認為技術水平的提高和消費結構的調整可以優化產業結構。國內對資源型城市的轉型研究雖然比西方起步晚,但發展較快,主要側重于資源型城市的轉型影響因素、轉型效率測算、產業轉型和產業結構優化、轉型路徑分析及城市空間結構優化等方面。例如,陳妍和梅林(2018)從社會、經濟和環境三個方面構建指標體系,通過面板回歸模型發現東北地區資源型城市轉型發展的整體效率不高,產業轉型有待進一步升級提高;趙洋(2019)利用數據包絡法對地級市資源型城市進行產業綠色轉型效率測度,結果表明新興產業培育程度和資源利用率等因素可以提高資源型城市產業綠色轉型效率;葉雪潔等(2018)從經濟地質學視角提出采用資源監管、找準城市轉型定位、找準轉型產業等方法來指導資源型城市的轉型發展。
綜上所述,學術界圍繞資源型城市轉型發展,已經取得了豐富的學術成果。在研究對象的選擇上,多數局限于典型城市(Liu et al,2020;郝祖濤等,2017;張榮光等,2016)或特定類型的城市,如成熟型、枯竭型、再生型等(焦華富和許吉黎,2016;仇方道等,2020;黃天能等,2019);在研究內容上,主要聚焦于城市轉型研究(王鏑和張先琪,2018;徐卓順和張家瑞,2018),而從綠色發展視角評估城市轉型績效的文獻較少;大多側重于對城市的演化特征進行描述分析(Ruan et al,2020;楊宇等,2016;盧碩等,2020),對轉型績效進行定量評價和比較(王曉楠和孫威,2020;鄧曉蘭等,2013),但對城市轉型績效的非均衡性分析還不夠深入。鑒于此,本文擬從以下幾個方面進行拓展:①結合可持續發展理論,以114 個地級資源型城市為研究區域,從經濟、社會和環境三方面構建綠色轉型績效評價指標體系;②采用主成分分析法,從總體與不同類型城市兩個維度對資源型城市的綠色轉型績效進行系統性評價,繼而采用Dagum 基尼系數考察不同類型資源型城市的綠色轉型績效的差距及其來源,以期對處于不同轉型階段的資源型城市的轉型發展提供事實依據。
本文根據《全國資源城市可持續發展規劃(2013—2020)》文件(以下簡稱《規劃》),基于中國資源型城市的發展特征,借鑒已有研究(Merino-Saum et al,2020;李汝資等,2016),從經濟、社會和環境三個層面構建了資源型城市綠色轉型績效評價指標體系(表1)。在經濟指標層面,經濟轉型是優化資源的配置以及轉變經濟發展方式,通過政府參與、資金投入以及優化產業結構來促進經濟發展(王曙光和王彬,2020),因此,主要從經濟運行和經濟結構兩方面,選取人均GDP、人均固定資產投資、地方財政實力、人均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以及外來投資吸引力5 個指標來度量目標城市的經濟運行水平,選擇二、三產業產值占比反映經濟結構優化水平。在社會指標層面,社會轉型發展是指在城市加速發展、人民生活水平提高的同時,社會更加公平和諧(曾賢剛和段存儒,2018),從生活水平、城市發展和社會公共服務三個方面來考慮,選取了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城鎮登記失業率等7 個指標。在環境指標層面,城市轉型要實現經濟和環境的協調發展,即在城市轉型發展的過程中要加強對環境的保護,減少對環境的破壞(付金朋和武春友,2016),因此本文參考《規劃》中污染減排和資源消耗指標,從環境污染、環境治理和資源消耗三個方面評估城市環境轉型績效,環境污染和治理從廢水、廢氣和工業固體廢棄物三個方向選取指標,資源消耗選取了人均用水量和人均用電量兩個指標。

續表1
根據《規劃》中資源型城市的概念和劃分標準,同時結合數據的可得性,從262 個資源型城市中選取了除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延邊朝鮮族自治州等少數民族自治州和大興安嶺地區外的114 個地級市作為研究區域,研究期界定為2003 年到2017 年。涉及的數據均來源于《中國城市統計年鑒》(2004—2018 年)、《中國區域經濟統計年鑒》(2004—2014 年)和各城市統計年鑒以及EPS(Economy Prediction System)數據平臺。所有涉及價格的指標統一換算成2003 年的可比價。
1.主成分分析法
主成分分析法是一種常見的多元統計方法,其主要思想是通過降維將影響事物的多個指標轉化為幾個能反映原始變量大部分信息且互不相關的綜合指標,使結果在包含科學有效信息的同時實現了復雜問題簡單化處理(姜云盧等,2020;熊鷹和章芳,2020;魯邦克等,2021)。本文采用主成分分析法對綠色轉型績效進行評價,具體計算過程如下:
第一步,原始數據的正向化和標準化處理。由于選取的各項指標內涵不同,其對于轉型績效的貢獻也不同,正向指標數值越大說明轉型效果越好。為消除各指標量綱的差異,實現各項指標數值的可比性,更好反映各資源型城市的綠色轉型績效,本文在進行主成分分析之前,首先對所有負向指標數據運用倒數法進行了正向化處理,并對所有指標歸一化處理,將原始數據轉化為正向的、無量綱的標準數據。
指標標準化處理:

其中:i為待評價對象;j為評價指標;yij為指標標準化后的值;xij為指標的原始值;μj為指標原始值的均值;σj為指標原始值的標準差。
第二步,標準化數據相關系數矩陣的計算。為觀察數據指標之間是否具有較強的相關關系,是否適用于主成分分析方法,利用標準化后的數據矩陣計算相關系數矩陣R,具體計算方法為

其中:rij是根據第k個特征值計算的相關系數矩陣R中的值。
第三步,確定主成分的個數。利用相關系數矩陣R計算特征值λ1,λ2,…,λn和與特征值相對應的特征向量f1,f2,…,fn,特征值作為主成分的方差反映主成分對總體信息的貢獻率。數值越大,方差越大,貢獻率ωi就越大。本文選擇提取累計貢獻率pi≥0.80 的前k個特征值對應的特征向量作為最終的主成分。
主成分貢獻率:

累計貢獻率:

第四步,各主成分得分及綜合得分的計算。利用各主成分貢獻率和各指標標準化數據計算第j個指標在第i個資源型城市的因子載荷矩陣Z,進而計算主成分得分Fji:

最后計算第i個資源型城市綠色轉型績效的綜合得分Fi:

其中:

分值的變化反映出資源型城市的轉型績效,得分越高,分值變化的速度越快,表明城市轉型效果越好。
2.Dagum 基尼系數及分解法
對比泰爾指數和傳統基尼系數,Dagum 基尼系數能有效解決樣本數據的交叉重疊問題,明確區域差距來源(Li 和Jiang,2017;Lu et al,2018)。表2 表明不同類型的資源型城市綠色轉型發展具有非均衡性,為了進一步探究不同類型的資源型城市綠色轉型績效差距的來源,本文采用了Dagum 基尼系數及分解法來測度不同類型的資源型城市綠色轉型發展績效的非均衡性。

其中:G為所有資源型城市綠色轉型的總基尼系數;為四類資源型城市綠色轉型績效的平均值;n是所有資源型城市的個數;k為資源型城市的類別數;ymi(yvr)為m(v)類資源型城市內任一城市綠色轉型績效;nm(nv)為m(v)類資源型城市內城市的個數。
總體基尼系數G 可以分解為三個部分,分別是組內差距的貢獻Gw、組間差距的凈貢獻Gnb和超變密度的貢獻Gt,即G=Gw+Gnb+Gt。其中,Gw為資源型城市內綠色轉型績效差距的貢獻;Gnb為不同類別資源型城市間綠色轉型績效差距的凈貢獻;Gt為不同類別資源型城市間綠色轉型績效交叉影響的貢獻。式(9)為m類資源型城市內的基尼系數Gmm;式(10)為m類資源型城市內差距的貢獻Gw;式(11)為m和v類資源型城市的組間基尼系數Gmv;式(12)和式(13)分別為m和v類資源型城市的組間差距的凈貢獻Gnb和超變密度的貢獻Gt。

根據前文研究方法,計算資源型城市的綠色轉型綜合績效以及經濟、社會、環境轉型績效,基于2003—2017 年所有城市轉型績效均值繪制圖1。圖1 顯示我國資源型城市的綠色轉型綜合得分以及經濟、社會、環境轉型得分都呈現出波動上升的趨勢,2007 年以后,經濟轉型、社會轉型和綠色轉型績效具有相似的演變趨勢,這表明我國資源型城市的綠色轉型發展整體呈現出向好趨勢,且綠色轉型綜合績效較高的城市,主要是由于具有較好的經濟和社會轉型效果,其中,鄂爾多斯市、東營市、淄博市、湖州市和包頭市名列前茅,這與2017 年國家發展改革委等部門通過統籌研究確定將包括鄂爾多斯市等五個城市在內的經濟區設立為首批產業轉型升級示范區的事實相符。而綠色轉型綜合績效較差的城市,往往都表現出經濟和社會轉型績效都差,如張掖市、平涼市、昭通市、伊春市、隴南市等城市。

圖1 資源型城市各類指標及綜合轉型績效
具體而言,2003—2006 年城市綠色轉型綜合得分較低,但有微小的增長趨勢,且經濟轉型績效呈現明顯的下降趨勢,說明城市在轉型初期由于受產業“路徑鎖定”效應的影響,在促進城市綠色轉型的過程中會對經濟增長造成一定的損失。原因在于,一方面,在轉型初期,城市傾向于根據自身自然資源豐裕度優先發展具有比較優勢的產業,沉沒成本效應的存在會使地區鎖定在初級化水平較高的產業結構中,導致資源錯配(肖瀅和盧麗文,2019);另一方面,資源型地區長期固有的產業功能會限定其專業化的生產路徑以及供應關系,此外,依賴于當地自然資源的文化心理也會在一定程度上強化資源型城市產業的“路徑鎖定”效應,在這種“路徑鎖定”效應的影響下,區域生產要素都集中在資源部門,即使資源型產業經濟效益下降,生產要素也難以向其他產業分流,造成資源配置扭曲(Zhang et al,2021)。因此,資源型城市綠色轉型初期需要投入大量成本,尋找新型主導產業和新的經濟增長點,優化資源配置,實現路徑轉換,進而推進城市綠色轉型進程。資源型城市綠色轉型是一個長期的動態調整過程,短期內城市的發展依然要依托于自然資源的開采和利用。長期的資源依賴帶來的產業結構單一、經濟發展方式落后、生態環境破壞、居民生活水平低等問題會阻礙城市綠色轉型發展的進程。2007 年以來,由于城市經濟轉型和社會轉型逐漸步入正軌,城市綠色轉型綜合得分呈現穩步增長趨勢,這主要與近年來國家大力推動資源型城市轉型發展的政策有關,如國務院專門發布了《國務院關于促進資源型城市可持續發展的若干意見》《全國資源型城市可持續發展規劃》等政策文件指導資源型城市的轉型發展工作,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設立資源型城市發展處處理轉型工作,并出臺了《“十四五”支持老工業城市和資源型城市產業轉型升級示范區高質量發展實施方案》等政策,為資源型城市轉型發展提供了科學依據,中央財政也多次下達財力性轉移支付資金用以支持資源型城市的轉型發展(余建輝等,2011)。
此外,城市綠色轉型發展存在差異的原因不但與地區間經濟發展水平、科技水平等存在差異有關,而且與區域間產業轉移活動密不可分(Lu et al,2022;楊志江和文超祥,2017)。改革開放前期,東部地區作為我國市場經濟的主力軍,一直是帶動國民經濟持續快速增長的核心區與增長極,但這些地區高投入、高耗能和高產出的生產方式帶來的不僅是經濟的高速增長,還有能源的過量消耗與生態環境的嚴重透支,依托高新技術產業的發展,并依靠2006 年以來“十一五”“十二五”國家發展規劃中推行的一系列節能減排政策,東中部地區有效的改善了節能減排效率低的問題,促進了區域綠色轉型發展水平的大幅提升(Yang et al,2022)。而對于西部地區和東北地區而言,由于受經濟轉型和社會轉型的影響,產業格局還不穩定,經濟發展模式還沒有發生根本性的變化,全面振興東北地區等老工業基地和西部大開發等區域協調發展戰略的實施,促使大量高能耗、高污染的產業向西部地區轉移,經濟發展的需要加以寬松的環境規制政策,使得西部地區難以避免地成為東中部地區的“污染天堂”,嚴重阻礙了區域綠色轉型發展進程,因此,東中部地區環境轉型績效要普遍高于西部地區。而城市環境轉型績效相比于經濟轉型和社會轉型,演變趨勢更加平穩,表明當前環境轉型的效果并不明顯,前期和當期對生態環境的嚴重破壞需要大量的時間和資金修復,成功實現資源型城市環境轉型發展依舊任重道遠。
參考《規劃》根據資源型城市生命周期特征的劃分標準,將114 個樣本分為成長型、成熟型、衰退型、再生型①具體城市名單詳見國務院《全國資源城市可持續發展規劃(2013—2020)》文件。,繼而考察四類城市的綠色轉型績效差異。各資源型城市綠色轉型綜合績效及各類指標轉型績效結果如圖2 和圖3 所示。

圖2 四類資源型城市綠色轉型綜合績效

圖3 四類資源型城市各分類指標轉型績效
圖2 顯示,四類資源型城市的綠色轉型綜合得分在研究期間內都呈現出平穩增長的趨勢,表明四類城市的綠色轉型都是有效的,但在每個轉型期間的得分存在差別,表明不同類型的資源型城市在相同時間內的轉型效果是不同的,這主要是因為四類城市的轉型路徑不同(胡博偉等,2020)。從整體綠色轉型效果來看,再生型城市的綜合得分最高,轉型效果最好,表明此類城市已經基本擺脫了對自然資源的依賴,初步完成了城市綠色轉型發展。衰退型城市綜合得分波動最大,說明該類城市雖然自然資源趨于枯竭,經濟轉型和環境轉型得分較低,但近幾年在國家重大產業項目布局向資源枯竭型城市傾斜、政府轉移支付等政策的支持下(孫天陽等,2020),產業結構不斷優化升級,基礎設施不斷改善,人民生活水平不斷提高,促使城市社會轉型績效提升,從而推進城市綠色轉型發展進程。上述特征表明,資源型城市的綠色轉型發展績效與資源產業的“路徑鎖定”程度存在直接相關關系,其中,成長型城市處于城市生命周期的前期階段,在城市發展的各方面中積累的問題相對較少,產業結構調整壓力小,因此,城市綠色轉型發展具有較強后發優勢;成熟型城市具有較長的開采周期,前期資源大量開發造成當地生態環境極度脆弱,同時資源型企業面臨產能落后等問題,長期社會與環境問題的積累,造成其城市綠色轉型發展進入了停滯不前的困境;衰退型城市自然資源趨于枯竭,處于加快轉變經濟發展模式的關鍵時期,歷史遺留的社會問題和環境問題有所改善,但由于資源稟賦消失,“路徑鎖定”效應致使經濟轉型發展乏力,進而導致城市綠色轉型發展后期效率低下;再生型城市作為資源型城市綠色轉型發展的先行區,社會轉型已進入良性發展軌道,但經濟轉型得分依然較低,表明雖然此類城市的大部分自然資源的開采活動已經停止,但高新技術產業發展依然滯后,產業結構合理化水平仍然有待提高,從環境轉型績效發展趨勢來看,再生型城市還未徹底打破“資源詛咒”困境(閻曉和涂建軍,2021)。
1.經濟轉型績效分析
從圖3(a)可以看出,研究期間內四類資源型城市經濟轉型得分都呈現波動式增長趨勢,說明整體上四類城市的經濟轉型是有效的。其中,四類城市經濟轉型得分在2003—2006 年間呈現出明顯的下滑趨勢,2006—2009 年間呈現出相對平穩的發展趨勢,在2009—2013 年間處于快速增長階段,在2014—2017 年間除成熟型城市依舊保持穩步增長外,其他三類城市都出現回落趨勢。這種現象產生的原因可能是,2003—2009年間,資源型城市經濟的增長主要是靠自然資源的開采和利用,由于經濟發展過度依賴自然資源,阻礙了產業結構向多元化發展,從而導致經濟發展的動力不足,阻礙了城市經濟轉型進程。2009—2013 年間,四類城市的經濟轉型績效持續高速增長,原因是政府對資源型城市的轉移支付扶持政策起了效果(陳妍和梅林,2018)。2014—2017 年間,除了成熟型城市經濟轉型績效保持持續上漲外,另外三類資源型城市經濟轉型得分都開始出現下降趨勢。說明成熟型城市資源開發處于穩定階段,資源保障能力較強,經濟發展水平較高,但其他三類城市短期內通過政府干預,雖然能夠緩解自然資源的過度開采對城市經濟轉型發展的負面影響,但是效果有限,轉型后期會出現經濟發展動力不足,經濟轉型績效下降的現象,而通過發展新興產業,優化產業結構,拉動城市經濟增長需要投入大量的資金和時間。
2.社會轉型績效分析
圖3(b)表明,四類資源型城市的社會轉型得分總體都呈現波動上升趨勢。在2003—2006 年間,四類城市社會轉型得分較低且平穩,說明社會轉型績效低下。原因主要是主導產業的調整導致一部分企業退出市場,造成大量工人失業,阻礙城市社會轉型。在2007—2012 年間,城市社會轉型得分處于高速增長階段,這表明隨著政府出臺一系列轉型發展政策,居民生活得到了顯著的改善,加快了城市發展進程,提高了城市社會轉型績效。在2013—2017 年間,城市社會轉型得分穩中有升,表明城市社會轉型發展進入了穩定期,下降的經濟轉型發展趨勢和許多尚未解決的歷史遺留問題使得城市社會轉型發展進入了降溫階段。此外,在研究期間內的四類城市中,成長型城市社會轉型得分波動最大,這是因為該類城市處于城市生命周期的前期階段,社會積累問題較少,轉型速度較快。
3.環境轉型績效分析
如圖3(c)所示,在2003—2010 年間,成長型和成熟型城市的環境轉型得分總體都呈現出緩慢增長的趨勢,衰退型和再生型城市總體都呈現出波動下降的趨勢。這是因為,成長型城市和成熟型城市在資源開采過程中采用低能耗和低排放的先進技術和設備,具有成熟的開采、運輸和深加工體系。而衰退型和再生型城市為促進經濟發展過度開采自然資源,造成了嚴重的生態破壞,同時,生態惡化引起連鎖反應,企業向其他城市轉移,阻礙經濟發展,從而反向抑制資源型城市環境轉型。在2011—2017 年間,四類城市的環境轉型得分都呈現出“U”型發展趨勢。這是因為當城市轉型進入此階段后,由于資源型城市在發展的過程中已形成“路徑依賴”,主導產業的調整和環境污染的治理都需要大量資金和時間的投入,前期和當期對生態環境的破壞導致城市環境轉型得分直線下降。隨著環境規制強度的不斷增加,一方面會導致大量污染嚴重企業的退出,從而降低自然資源的消耗;另一方面,會促進產業結構高級化和服務化發展,帶動城市經濟綠色發展,并通過增加環境治理投入來反向推動城市環境轉型發展。因此,城市環境轉型得分出現明顯的上升趨勢。
上述討論分析表明,不同類型的資源型城市在經濟、社會和環境轉型的過程中,在相同時期內,轉型績效發展趨勢呈現出相似的軌跡,表明四類城市轉型發展之間既存在內在聯系,也具有周期性。為了進一步揭示四類資源型城市綠色轉型績效的差異,利用Dagum 基尼系數測度資源型城市綠色轉型績效的差距及其來源。
表2 顯示,總體來看,資源型城市綠色轉型績效總體基尼系數在研究期間內呈現出波動下降的趨勢,從2003 年的0.1085 下降到2017 年的0.1053,年均下降0.2136%,總體差距在逐漸縮小,表明全國資源型城市綠色轉型發展的不平衡態勢在逐漸減弱,綠色發展趨于均衡。具體來看,2003—2006 年間呈現出明顯的下降趨勢,由2003 年的0.1085 下降至2006 年的0.0957,年均下降4.0981%,2006 年之后趨于平穩上升趨勢,由2006年的0.0957上升到2017 年 的0.1053,以2006 年為基期,則年均增長率為0.8728%,可能是因為在后期,部分資源型城市綠色轉型發展速度較快,水平較高,與其他城市形成較大差距。

表2 資源型城市綠色轉型績效的總體差距及組內差距
就四類資源型城市內綠色轉型績效組內差距而言,成長型和再生型城市的基尼系數在研究期間內呈現出波動增長的趨勢,分別從2003 年的0.1028、0.0988增長到2017 年的0.1217、0.1145,年均增長速度分別為1.2128%和1.0590%,說明考察期內成長型和再生型城市綠色轉型發展績效的組內差距總體上擴大了;成熟型和衰退型城市呈現出波動下降的趨勢,分別從2003年的0.1045 和0.0890 下降到2017 年的0.0942 和0.0786,年均下降速度分別為0.7385%和0.8837%,即考察期內成熟型和衰退型城市綠色轉型發展績效的組內差距總體上縮小了。具體來看,2003—2005 年間,除了成長型城市呈現出“V”型演變趨勢,其他三類城市均呈現出倒“V”型演變趨勢,且在2004 年,再生型城市的基尼系數為四類城市之首,同時,自身達到峰值0.1196。2006—2017 年間,相對于其他類型的資源型城市,成長型城市的基尼系數始終最大,衰退型城市的基尼系數始終最小,說明成長型城市組內綠色轉型發展不平衡情況最嚴重,衰退型城市綠色轉型發展組內差距最小。可能存在的原因是,成長型城市和再生型城市基礎發展條件較好,但由于群內區域經濟發展水平不同,并受城市規模、地理區位等因素的影響,綠色轉型績效較高的城市未能發揮好良好的輻射帶動效應,因此組內差距明顯,且由于區域高新技術產業集聚效應的存在,成長型城市和再生型城市的組內差距可能在較長時期內持續存在;成熟型城市和衰退型城市基尼系數差異較小,且城市綠色轉型績效均值較低,究其根本原因,現有基礎條件無法充分滿足城市綠色轉型發展的需要。
四類資源型城市綠色轉型績效的組間差距的相對大小及演變趨勢見表3。城市綠色轉型績效的組間差距總體變化趨勢平緩,對組間差距的橫向對比可以發現,成長型和再生型城市間的差距最大,均值為0.1585,成熟型和衰退型城市間的差距最小,均值為0.0858,此外,除成熟型和衰退型城市間的差距呈現縮小的趨勢外,年均下降0.6535%,其他類型資源型城市間的差距都呈現出不同程度的擴大趨勢,其中,在研究期間內,成長型和成熟型城市間的差距的波動幅度最小,從2003 年的0.1168 擴大為2017 年的0.1174,年均增長0.0366%,衰退型和再生型城市間的差距增長最快,從2003 年 的0.1194 上升 為2017 年 的0.1277,年增長率為0.4812%。

表3 資源型城市綠色轉型績效的區域間差距
成長型和成熟型、衰退型城市間的綠色轉型績效差距在2005—2010 年間都呈現擴大的趨勢,其他時期內縮小的變化趨勢,且分別在2010 年達到峰值0.1329 和0.1200;再生型和成熟型、衰退型城市間的差距在研究期間內呈現出相似的變化趨勢,2003—2005 年間呈現出明顯的縮小趨勢,2005 年后基本穩定。由此可見,2010 年后,隨著《國務院“十二五”節能減排綜合性工作方案》等政策文件的出臺和綠色發展戰略的實施,我國進入了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建設資源節約型和環境友好型城市的關鍵時期,并取得了顯著的成效,但在經濟發展水平、環境規制強度、科技水平以及資源稟賦等多重因素的共同作用下,不同類型的資源型城市間的綠色轉型績效依然呈現出顯著的差異。
采用Dagum 基尼系數及分解法,計算四類資源型城市綠色轉型績效差距來源的貢獻率,結果如圖4 所示。在研究期間內,城市綠色轉型績效的組內差距貢獻率和組間凈差距貢獻率總體都呈現波動下降趨勢,分別從2003 年的0.3495 下降到2017 年的0.3323,從2003 年的0.3308 下降到2017 年的0.2716,而組間超變密度的貢獻率則呈現出波動式遞增的趨勢,從2003 年的0.3197 增加到2017 年的0.3961。由于組間凈差距貢獻率下降的幅度小于超變密度貢獻率的上升幅度,因此,組間凈差距貢獻率與組間超變密度貢獻率之和即組間差距貢獻率,總體呈現出遞增的趨勢。此外,在2003—2017 年間,城市綠色轉型績效的組內差距的貢獻率波動幅度較小,變化范圍為0.3155~0.3545;組間凈差距的貢獻率和組間超變密度的貢獻率在2003—2010 年間波動幅度相對較大,而在2010 年后趨于平穩。在四類城市綠色轉型績效的差距來源中,組間超變密度的貢獻率最大,組間凈差距的貢獻率最小。

圖4 資源型城市綠色轉型績效的分組差距來源的貢獻率
綜上所述,在研究期間內,資源型城市綠色轉型績效的組內差距、組間凈差距都呈現出縮小的趨勢,組間超變密度呈現出擴大的趨勢,且組內差距的貢獻率大于組間凈差距的貢獻率,因此,組內差距的縮小是四類城市綠色轉型績效的總體差距縮小的主要因素。
本文采用主成分分析法對114 個資源型地級市的經濟、社會和環境轉型績效和城市綠色轉型績效進行評價,繼而采用Dagum 基尼系數從城市異質性視角分析了綠色轉型績效的差異及其來源,得出如下結論:
第一,資源型城市的綠色轉型取得了顯著成效,但由于受地區間經濟發展水平、科技創新水平、區域間產業轉移活動等相關因素的影響,城市綠色轉型發展水平存在區域異質性。整體來看,城市綠色轉型績效從2003 年的-0.7813 增加到2017 年的0.8670,在轉型初期,城市綠色轉型發展水平的提高在一定程度上損失了經濟發展,2007 年以來,城市綠色轉型績效的高低主要依賴于經濟轉型和社會轉型效果,環境轉型績效的貢獻并不明顯。
第二,不同類型城市的經濟、社會和環境轉型存在周期性特征,但由于四類資源型城市的轉型途徑不同,因而轉型效果也不同。從經濟轉型績效來看,四類城市的轉型都是有效的,除成熟型城市外,其他三類城市在轉型后期都會出現經濟發展動力不足的現象;從社會轉型績效來看,四類城市的轉型都取得了明顯的成效,2013 年后城市的社會轉型發展進入了穩定期;從環境轉型績效來看,城市轉型效果并不明顯,成長型和成熟型、衰退型和再生型城市分別呈現出兩種不同的發展趨勢。
第三,從四類資源型城市綠色轉型績效差距及其來源來看,總體差距呈現出縮小的趨勢,從2003 年的0.1085 縮小到2017 年的0.1053;從組內差距來看,成長型和再生型城市整體都呈現擴大的趨勢,成熟型和衰退型城市呈現縮小的趨勢;從組間差距來看,成長型和再生型城市間的差距最大,均值為0.1585,成熟型和衰退型城市間的差距最小,均值為0.0858。
鑒于此,各類資源型城市應精準定位,實施差別化的轉型政策,以期提高各城市綠色轉型發展水平,切實落實資源型城市高質量發展和生態環境保護戰略。對于成長型城市而言,應加快推進新型戰略產業的發展,構建多元化產業協調發展體系,促進城市產業結構優化升級,加快推進城市經濟轉型進程,同時,打破行政壁壘,加強地區間的合作往來,縮小組內城市綠色轉型差距;對于成熟型城市而言,一方面要遵循市場規律,協調各方利益,加快推進社會事業的發展,另一方面要鼓勵當地重點轉型產業加快改造和升級,鼓勵企業大膽創新,將傳統產業與高科技技術相結合,提高資源使用效率,減少污染物排放,不斷激發內生動力,著力推動城市綠色可持續發展;由于歷史原因,衰退型城市一般資源產業存在較強地“路徑鎖定”效應,地區生態環境破壞嚴重以及經濟轉型動力不足等問題,因此,此類城市一方面要緊抓“新基建”發展新契機,加強新一代信息基礎設施建設,在充分發揮自身優勢,提高資源深加工水平,延長產業鏈,促進資源優勢向經濟優勢轉化的同時,還需要國家和地方政府適當地給予政策和資金方面的傾斜,另一方面應因地制宜發展風能、太陽能、生物質能等清潔系能源,從源頭上減少對生態環境的破壞;對于再生型城市而言,應加大科研經費投入,培育壯大高新技術產業,充分發揮高端產業集聚的空間溢出效應和上下游企業的“產業關聯”效應,增強技術創新對城市經濟轉型發展的引領作用,促進資源優化配置,同時,通過知識溢出效應和倒逼機制進一步提高環境轉型績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