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雅俗：為梨花“洗妝”

邱俊霖

說到春天的花兒，必少不了梨花。梨花極具觀賞性，在唐朝，當梨花盛開的時候結伴去賞梨花是一種特別流行的風俗。北宋時的史學家王皞編過一本《唐余錄》，里面還記載過唐朝人賞梨花有哪些講究：“洛陽梨花時，人多攜酒其下，曰：‘為梨花洗妝。’”

話說唐朝人帶著家人朋友們踏青春游，便會到梨樹下飲酒野餐作樂。這種在梨花樹下的聚餐還有個名號叫做“為梨花洗妝”，這其實是將梨花擬人化了，“洗妝”的意思便是梳洗打扮，為的是讓梨花展現出更加秀麗的容顏，從而開得更加繁盛，到得秋霜時節能夠結出更多的梨子。而這頓酒席后來也被人們稱為“洗妝酒”。

唐朝詩人韓愈被貶嶺南的時候，他的好朋友劉師命來看望，他便邀請劉師命一起去為梨花洗妝：“聞道郭西千樹雪，欲將君去醉如何。”（《聞梨花發贈劉師命》）聽說城西的千樹梨花開得像白雪般美麗，咱們一起去賞梨花呀！

為梨花洗妝的風俗在后世也有延續，即使是春日里的連綿陰雨也阻擋不了人們為梨花洗妝的熱情。元代詩人王惲在某個清明后的下雨天便和自己的幾個好朋友一起來到了梨花樹下喝酒：“風檐數點催妝雨，辦與梨花作好春。”

梨花是春天才開放的，詩人岑參就曾用梨花比喻飛雪：“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不過，有一年的晚秋，北方的梨花卻突然開了花，那時正是唐朝武則天執政時期，她很奇怪，就從院子里摘了一枝梨花帶給宰相們看，好奇地問：“梨花秋冬時候開花是什么兆頭？”

諸位宰相面面相覷，然后怯生生地回答道：“連草木都得到了陛下的恩德，這是非常吉利的兆頭呀！”唯獨大臣杜景儉說：“現在應該是草木枯萎的時節，梨花卻開了花，這是陰陽失調啊，是我們大臣的過失。”然后跪下謝罪，武則天說：“現在說真話的人不多了，您才算得上是合格的宰相啊！”

其實，梨花在秋冬季節開了花和有沒有過失并沒有什么關聯，而是和氣候有關系。比如韓愈在嶺南和劉師命賞梨花時便還感慨：“洛陽城外清明節，百花寥落梨花發。今日相逢瘴海頭，共驚爛漫開正月。”想當年洛陽城外梨花得等到清明時節才遲遲開放，如今我們在南海邊，梨花正月就盛開了。所以北方的梨花在秋冬季節開了花，說明那一年極有可能過了個暖冬。

不過，因為“梨”與“離”同音，所以梨花在文學作品里難免會被蒙上一層寂寞惆悵之感，古詩詞的梨花也往往象征著孤寂與凄涼。白居易在《長恨歌》里便用梨花來形容楊貴妃：“玉容寂寞淚闌干，梨花一枝春帶雨。”寂寞憂愁的淚水滑落在臉上，就猶如是春天帶雨的梨花，將楊貴妃的凄慘傷感表達了出來。

詩人劉方平在《春怨》里也很好地化用了梨花的意象：“紗窗日落漸黃昏，金屋無人見淚痕。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滿地不開門。”寂寞幽寂的庭院內春天已臨近盡頭，梨花落滿地面而院門緊掩。

明朝的才子唐伯虎也有：“雨打梨花深閉門，孤負青春，虛負青春。”之句，寫的是一位女子在深閉的房內隔窗聽著雨打梨花的聲音，想到那雨中的梨花，她不禁感慨道：自己就這樣辜負了青春、虛度了青春。縱然有美好的心情，但又能跟誰共享呢？

選自《北京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