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斐 李莉
摘要:“嫁令闊”是對赫哲族民歌的統稱,漢語譯為小調、小曲,是赫哲族音樂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源于民間、扎根民族土壤的赫哲族音樂藝術形式。基于對“嫁令闊”的理解,文章論述赫哲族民間小調“嫁令闊”的概念與基本類型,重點從音樂形式、音樂情感、文化內涵三大維度探究赫哲族民間小調“嫁令闊”的音樂風格,以供參考。
關鍵詞:赫哲族;民間小調;“嫁令闊”;音樂風格
中圖分類號:J60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9436(2022)01-00-03
居住在松花江下游、黑龍江畔、烏蘇里江沿岸的赫哲族是我國古老民族之一。赫哲族以漁獵為生,人口規模較小,長期居住在較為惡劣的自然環境中,物質較為匱乏,但絲毫沒有制約赫哲族人民的精神生活。能歌善舞的赫哲族人以歌聲傳遞情感,以歌聲伴隨勞動,在歌聲中創造了獨特的民族文明,孕育了地域特色鮮明的音樂文化。
“嫁令闊”是對赫哲族民歌的統稱,被譯為小曲、小調,源于赫哲族人民的勞動生產與生活實踐。簡明樸實、曲調悠揚的“嫁令闊”有著鮮明的音樂藝術特色。在文化日益多元、民族文化日漸式微的當代社會,研究赫哲族民間小調“嫁令闊”的音樂風格,對于赫哲族音樂文化的發展與創新有重要意義。
1 赫哲族民間小調“嫁令闊”概述
我國民族學家凌純聲先生在研究赫哲族傳統音樂時對其作出了精準的評價,即器樂十分匱乏,但唱歌十分發達,不論男女老少都可以即興演唱,在各類民俗活動中都可見赫哲族人民載歌載舞,別創新聲。赫哲族人民以歌聲為寄托情感,用歌唱表達自己對美好生活的向往,也以民間小調記錄著看似瑣碎,實則蘊含深刻記憶的日常生活。在長期實踐與不斷發展中,赫哲族民間小調“嫁令闊”形成了一定的藝術范式,也在積累與融會中形成了別樣的藝術特色。“嫁令”在赫哲族語言中有唱歌的意思,“闊”則是赫哲族語言內關系性形容詞的附加成分,前綴為名詞、動詞,起到限定范圍的作用。
“嫁令闊”即赫哲族音樂的基本曲調,是對赫哲族民歌的統稱,其內容與赫哲族長期以來的漁獵生活、宗教信仰、民俗文化等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歌詞多為觸景生情、即興創作而來,或是對勞動生活的真實寫照、真摯情感的自然流露,或是以歌聲記載赫哲族的歷史故事與傳說、贊頌赫哲族英雄,生動地再現了赫哲族的歷史境遇、文化生態與真實生活,體現出鮮明的特色,不但是赫哲族審美價值、獨特地域風格的集中體現,而且蘊含著濃郁的生活氣息、深厚的文化底蘊[1]。
2 赫哲族民間小調“嫁令闊”的基本類型
赫哲族民間小調“嫁令闊”主要有五種基本類型。
其一為古歌,內容以神話傳說、民族的起源、民族發展中的重大事件等為主,體現赫哲族的發展歷程、赫哲族人對生活和未來的愿望。“嫁令闊”中的古歌口頭流傳,留存的曲目較少,被譽為會唱歌的活化石。
其二為神歌,主要出現在赫哲族宗教祭祀儀式上,通常由赫哲族薩滿演唱,其莊嚴肅穆、神圣純凈,且曲調相對固定。伴隨著時代的發展與社會的進步,曲調依然較為固定,但音樂表現形式有所豐富,不同演唱者可以展現出個性化的風格。
其三為風俗歌,內容以赫哲族漁獵生活、情感抒發為主,歌詞及曲調的限制性因素較少,可以即興創作與演唱,涉及的內容十分豐富,且情感真摯、打動人心。如《松花江相會情歌》《想情郎》等都是赫哲族民間曲調“嫁令闊”中具有代表性的風俗歌曲。
其四為傾訴歌,此類民間小調源于赫哲族遭遇的悲痛歷史,或是痛說苦難與屈辱,曲調哀婉、情緒悲傷。
其五為贊美歌,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流傳甚廣,主要為贊頌民族英雄、國家,有著慷慨激昂的曲調、振奮人心的氣勢[2]。
3 赫哲族民間小調“嫁令闊”的音樂風格
“嫁令闊”扎根民族土壤,源于赫哲族人民的勞動生產及日常生活,見證著赫哲族的發展歷史,記錄著日常生活中感人肺腑的微小事件。能歌善舞的赫哲族人以歌聲傳遞、抒發情感,在歌聲中勞動與生活,在長期實踐及歷史積淀中形成風格鮮明、意蘊深厚的民間曲調“嫁令闊”。
3.1 獨具民族性格的音樂形式
赫哲族民間小調“嫁令闊”是民間藝術的瑰寶,也是歷史孕育的人類寶貴精神財富,其呈現的音樂形式由節奏、旋律、音階等基本要素構成,有著鮮明的地域特色,且融匯多種文化元素,在傳承與創新上實現辯證統一,體現出獨特的民族性格、民族氣韻。
3.1.1 調式、音階與曲式結構
赫哲族民間小調“嫁令闊”的曲式結構較為精簡,層次清晰,且各部分的銜接十分順暢,多數曲目由兩個樂句構成單樂段,單二部曲式的小調較少。且“嫁令闊”的音域較窄,一般在八度左右,不超過十二度。在調式上,“嫁令闊”以五聲調式居多,以宮、徵調式為主,羽調式次之,商調式較少。在音階變化上多為級進、重復、變化,較少出現宮調式加清角。
赫哲族傳統民間小調“嫁令闊”多為123三音列或1234四音列,所構成的曲調體現出明顯的原始性特點。綜合而言,赫哲族民間小調“嫁令闊”的調式以宮、角為主,其余調式出現較少。在凌純聲先生所研究的27首“嫁令闊”中,未出現徵調式的民歌。同時,“嫁令闊”的音階多為五聲音階,通常由1~2個音樂素材構成主題旋律,級進音程居多,但跳音程較少,總體上給人以熟悉之感,且以多樣化的表現方式增強旋律的變化性[3]。
赫哲族民間小調“嫁令闊”在樂句及樂段的組合上有四種形式,包括由兩個樂句構成的單樂段、由兩個對比樂句構成的單樂段、由四個樂句構成的單樂段以及由長短不齊樂句構成的單樂段。多數的赫哲族民歌在同一主題下經過發展與變化形成段落,雖然對稱性較弱,但是旋律多變且音色豐富。且大部分赫哲族民間小調內,樂句反復出現的情況十分常見,形式十分靈活,有著鮮明的即興性特點。以“說唱”的形式表情達意,唱出對美好生活的向往、漁獵生活中的樂趣。
3.1.2 音樂旋律與節奏
赫哲族民間小調“嫁令闊”的旋律優美、曲調動人,體現出赫哲族人民爽朗豪放、自信樂觀的性格,也呈現悠然自在、親近自然的生活風貌。“嫁令闊”的旋律線條走向有著鮮明的特點,一種是五聲音階的上下級進,另一種為旋律規律性地連續進行,此種民間小調的旋律能夠打造出如波浪般跌宕起伏的效果,有著波浪形的旋律線條,使旋律的色彩更加豐富多變,有著引人入勝的作用。
與此同時,赫哲族民間小調“嫁令闊”節拍與節奏十分鮮明,其節拍以四四拍為主,二四拍次之,其余節拍較少出現。節奏上富于變化,通常在基本節奏型的基礎上延長音符的時值,前后節奏交錯變化、錯落有致。節奏變化或是由疏到密,或是由密到疏。
此外,赫哲族民間小調“嫁令闊”的節奏類型多樣,包括混合節奏與自由節奏,對旋律內樂句的數量、唱詞的押韻、音節的多少等沒有嚴格的規定。所以在部分赫哲族民歌中,樂句長短的差異較大,部分曲目內一個音節便是一個樂句,部分曲目中十幾個音節構成一個樂句,且樂句中每個音節的時值較大,速度較慢,樂句與樂句之間的音符時值基本平衡,體現出“嫁令闊”靈活自由的音樂風格。
3.1.3 獨特襯詞的運用
赫哲族民間小調“嫁令闊”獨特的曲式結構、音階、調式及旋律、節奏體現出其鮮明的地域特色。除此之外,襯詞的運用也是“嫁令闊”的音樂風格之一。如“赫呢哪”“赫赫呢哪”等襯詞既可以作為歌詞填充至整首歌曲內,又可以作為虛詞貫穿于唱詞之間。“嫁令闊”對襯詞的運用并沒有嚴格的限制,但受到赫哲族語言運用習慣、語言文化風俗的影響,“阿啷”多用于民歌演唱的開始部分,昭示著演唱即將開始,請各位關注;“給根”等襯詞通常出現在演唱的結尾處,起到收尾的作用,也給人意猶未盡之感。“牡丹初”“赫呢哪”“也林初”等襯詞多貫穿于“嫁令闊”民歌演唱的全過程,其并無實際的意思,而是起到起承轉合、停頓、延長、烘托氣氛的作用。
以《烏蘇里船歌》為例,其主體部分的音樂材料源于赫哲族傳統民歌《找情郎》,拓寬了原本“嫁令闊”的音域,采用了三段體曲式結構,旋律以五聲音階為主,悠揚優美且起伏波動,與漁船上搖槳的節奏相互映襯,且大小嗓子及獨特襯詞的運用,使此部作品意蘊十足,風格鮮明。
3.2 真摯深切的民族音樂情感
“歌以表情”。音樂是傳遞情感的媒介,也是情感的載體。“嫁令闊”作為赫哲族傳統音樂文化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體現出赫哲族人民對事物感情的態度及心理,包含喜怒哀樂、愛恨情仇等情緒,也有著豐富的情感色彩。
3.2.1 情感激動熱烈
“嫁令闊”中蘊含的情感與赫哲族人民的性格一般熱烈豪放,總是不加掩飾地抒發內心感受,情感上激動熱烈、直抒胸臆。如在赫哲族民間小調“嫁令闊”風俗歌中,部分歌曲由赫哲族的女性演唱,丈夫外出打獵捕魚,妻子在家中耕作織布,將對丈夫的無限思念、擔憂等復雜且深刻的情感寄托在歌聲之中。例如,《狩獵哥哥歸來了》這首赫哲族民歌便抒發了激動熱烈的情感。歌曲的開始部分寫景,以優美婉轉的旋律展現赫哲族長期居住的自然環境與生活風貌。在寫景的基礎上,情感噴涌而出,將妻子等待丈夫歸來時的心理刻畫得十分細致與傳神。
3.2.2 情感淳樸關切
赫哲族民間小調“嫁令闊”中的情感是真摯、感人、純潔、質樸的,或是對古老民族的愛護,或是對自然的崇敬,抑或是對美好生活的向往,還有對人間真情的贊頌。可以說,所有的赫哲族民歌都有自己的情感基調與色彩,無一不體現出“嫁令闊”的情真意切,如反映漁獵生活的“嫁令闊”《烏蘇里麻木》《大頂山子高又高》《漁歌》等,都體現出在惡劣生活環境中,赫哲族人民與自然災害作斗爭的頑強拼搏、樂觀開朗、堅持不懈[4]。
3.2.3 情感堅定專一
赫哲族的青年男女追求愛情時是大膽果斷的,他們向往自由的愛情,不愿受父母及包辦婚姻的約束,敢于向心愛之人直接表達自己的愛意。赫哲族青年男女的戀愛觀反映在“嫁令闊”中便是堅定專一的情感。如《思念歌》中所唱的“要活活在一起,要死死在一起,再也不分離,再也不分離”,鏗鏘有力的節奏、反復出現的唱詞、激昂高亢的旋律,表達出赫哲族青年男女對愛情的忠貞,對自由愛情的向往,以及對心愛之人堅定的信念與毫不動搖的信心,這樣的情感令人動容。
再如《抗婚》中,一對愛人受到封建制度的迫害,難以白頭到老、永結同心,他們聲嘶力竭地吶喊,表達著內心的憤懣與不舍。“今生不能成夫妻,來世再同你配成雙”,這種“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的思想情感,讓赫哲族民間小調“嫁令闊”體現出獨特的音樂風韻,展現出赫哲族人民自古有之的思維方式與價值追求。
3.3 深沉厚重的音樂文化內涵
赫哲族自稱為“日出之源”,其歷史悠久,在長期漁獵生活中創造了豐富的物質文明,也創造了優秀獨特的精神文化。“嫁令闊”是赫哲族音樂文化的代表之一,其不僅具有豐富的音樂表現形式、真摯深切的情感,也有深厚的文化底蘊[5]。
赫哲族民族小調“嫁令闊”是我國北方少數民族的重要文化遺產,其在體裁上包羅萬象,如漁歌、獵歌、頌歌、情歌、對唱歌曲等,是在歷史積淀及日常生活中形成的少數民族民歌文化體系,其情感質樸、特色鮮明、曲調悠揚、節奏明快,通過口耳相傳流傳至今,成為民族文化藝術中的瑰寶。
“嫁令闊”當前已被列入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名錄,保留下來的經典曲目有《頌神歌》《請神歌》《捕魚謠》等。如今,伴隨著多元文化的交織融合、文化藝術事業的繁榮昌盛以及時代的變遷,赫哲族民間小調“嫁令闊”的內容與形式有所豐富,表演的場所也愈加多樣。在保留傳統民歌文化意蘊、顯著風格與音樂要素的同時也融匯了時尚元素,使“嫁令闊”的音樂風格既有傳統韻味,又有濃郁的時代氣息。
4 結語
赫哲族民間小調“嫁令闊”是對赫哲族民歌的統稱,包含五種基本類型。“嫁令闊”的音樂風格體現在獨具民族性格的音樂形式、真摯深切的音樂情感及深沉厚重的音樂文化內涵上。在價值觀念日益多元的當代社會,若想推動“嫁令闊”的現代化發展,便需要堅持民族尋根,保留其文化意蘊與歷史記憶價值,在此前提下主動創新。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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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邱洪斌,丁思堯,吳金光.赫哲族與那乃族文化交流互鑒的積極作用[J].黑龍江民族叢刊,2021(6):121-125.
[4] 劉賀,楊林.赫哲族說唱音樂的新媒體數字化保護[J].黑龍江檔案,2021(4):424-425.
[5] 吳琳.赫哲族民間音樂文化變遷與發展探究[J].文化創新比較研究,2021,5(19):87-91.
作者簡介:薄斐(1996—),男,黑龍江伊春人,碩士在讀,研究方向:聲樂演唱。
李莉(1969—),女,山東乳山人,本科,二級教授,系本文通訊作者,研究方向:聲樂演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