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爾納制度下的歸罪主義

莊嘉

近年來，素有“寶萊塢”之稱的印度電影創作正逐步將重心轉移至關注社會話題的作品。近期上映的《杰伊·比姆》就是一部典型的社會問題電影，豆瓣評分高達8.7分。

與觀眾們熟知的《摔跤吧！爸爸》《廁所英雄》《護墊俠》《誤殺瞞天記》《調音師》等印度電影類似，《杰伊·比姆》也是根據真實事件改編而來的。該片的筆墨著力于描述種姓等級制度下底層民眾對暴力機關濫刑的艱難抗爭。片中，由蘇利耶·西瓦庫馬飾演的辯護律師錢德魯成為對抗瓦爾納制度下公權力歸罪主義的代表人物，進而引申出印度社會種姓制度、人權、腐敗等諸多社會話題。

在這里，有必要介紹下“瓦爾納制度”。在梵文中，該制度被稱為“種姓制”。據印度婆羅門教法所定，種姓制分為五個等級，依次是“婆羅門”“剎帝利”“吠舍”“首陀羅”以及“不可接觸者”。五個等級在社會地位、權利、職業、義務等方面的優越性逐級降低，并由法律予以固化。雖然印度屬于早期就受到英美法系影響的國家，但在當下的司法實踐中，第四等級“首陀羅”與第五等級“不可接觸者”仍屬于賤民范疇，他們在法律權利與義務方面依舊存在嚴重失衡的情況。

影片伊始，故事交代主人公拉賈坎努和森加尼是一對夫妻，生活在一個部落里。在瓦爾納制度中，他們屬于“不可接觸者”，不能接受學校教育，不能擁有獨立思想。

有一天，村長家里進了蛇，遂叫拉賈坎努去他家抓蛇。抓蛇回來后，村長家卻遭竊了。他們篤信底層人就是專門干偷雞摸狗之事的一類人，先入為主地認為拉賈坎努是盜竊村長家財物的竊賊！其老舊思維仍停留在“天生犯罪人”理念上。于是，令人感到發指的事情就這樣發生了！為逼迫拉賈坎努認罪，他們串通警察不斷地刑訊逼供。之后，辦理該案的警察居然遵循犯罪連坐制，將拉賈坎努的妻子森加尼、妹妹、弟弟、侄子也傳喚至警局，并對他們先后實施剝衣侮辱、嚴刑拷打、傷口抹辣等暴力行徑。

盡管如此，拉賈坎努抵死不認罪，因為他是清白的。面對自己和家人遭受的酷刑，拉賈坎努不屈不撓，最后被警察活活打死在看守所。誠如法與宗教領域先驅哈羅德·J.伯爾曼所言，“沒有信仰的法律將退化為僵死的教條”。在種姓固化思想的左右下，警察們顯然沒有產生對法治、人權真正的信仰，只是按照富人的指示實施酷刑。

直到出了人命，參與刑訊逼供、誘供的警察們才因害怕承擔責任，謊稱“拉賈坎努及其弟弟、侄子越獄”。為圓這個謊，他們編造故事，收買證人，威脅受害者家屬……已懷孕的森加尼不知道丈夫已被警察活活打死，聽信了他們的謊言，四處尋覓丈夫。幸運的是，在尋人無果后，她遇到了主持正義的錢德魯律師。

法律是讓民眾知道：當自己權利受到侵犯時，你并非一無所有，你還可以通過法律來保護自己。正如劇中錢德魯所言：“法庭的決定給予的不僅僅是判決，更是希望。”在錢德魯律師的幫助下，森加尼等人發現，所謂越獄的人證、物證均是該案經手的警察和承辦檢察人員偽造的，目的就是將本案誤導為拉賈坎努及其弟弟、侄子是畏罪潛逃。歷經數次庭審以及庭外調查取證，錢德魯等人終于找到了拉賈坎努的尸體以及他的兩個兄弟，并固化了警察們與村長之間行賄、受賄以及刑訊逼供的證據，推翻了對拉賈坎努犯盜竊罪的指控……影片結尾，案情真相終于被代表正義一方的錢德魯律師揭開。

該片由真實事件改編，傳遞正能量的同時也凸顯了印度刑事司法實踐的種種缺陷與種姓制下底層民眾的悲哀，折射出他們為贏得正義而付出的慘重代價。

編輯：黃靈? yeshzhwu@fox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