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讓我們一起讀詩
衛國人寧戚出身微賤,前半輩子一直給富家商賈做挽車喂牛的活計。他知道齊桓公雄韜偉略,求賢若渴,也知道自己懷抱奇才,不甘人下,于是不遠千里來到齊國城門下蹲守。一天晚上,齊桓公出城迎客,寧戚遠遠看見他,百感交集,便敲擊牛角,放歌抒懷。齊桓公尋聲望去,料此非凡人,就讓管仲前去了解。寧戚寡言,只說了句“浩浩乎白水”就把管仲送走了。
管仲百思未解,終于悟到有詩云“浩浩白水,鯈鯈之魚。君來召我,我將安居。國家未立,從我焉如”。寧戚的意思是置身盛世,我自得其樂,王侯不換;面臨危局,我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觀。于是,管仲稟明主公,寧戚被委以司農的重任,從此齊國歲稔年豐,國富力強。
如果管仲沒有參透白水之意,讓寧戚與齊桓公失之交臂,春秋五霸也許就只剩下四霸了。
可見,關鍵時刻的哲思智慧從詩中來,讀詩真的很重要。
《紅樓夢》第四十八回中,香菱來找林黛玉學詩。一開始林黛玉打趣說詩有什么好學的,無非就是起承轉合,中間一副對聯,平常還講究格律,若遇到奇思妙句,就連規矩也可通融。香菱讀詩不多,她說自己“只愛陸放翁的詩‘重簾不卷留香久,古硯微凹聚墨多’”,黛玉聽罷,轉而認真勸導“斷不可學這樣的詩,你們因不知詩,所以見了這淺近的就愛,一入了這個格局,再學不出來的”。
錢穆先生也評價過這兩句詩,說它背后似有人,卻辨不清。焚香研墨只是道具,男女老少皆可為之,其人意趣何在?“趣”是人的核,若有人無趣,還不如無人。
黛玉的意思也差不多,她鄙夷的“淺近”不是平白如話,而是膠柱鼓瑟,工形而忘意;她拒絕的“格局”不是通俗易懂,而是流于庸常,凡胎濁骨;她討論的不是陸放翁的詩,而是美學態度。后來,香菱讀王維,誦李杜,又閱遍陶、應、謝、阮、庾、鮑的詩作,寫出了“一片砧敲千里白,半輪雞唱五更殘”。
可見,卓爾不群的審美情趣從詩中來,讀詩真的很重要。
二百五十多年前,有位號“蘅塘退士”的退休縣官覺得傳統青少年教材《千家詩》過于駁雜,不夠系統,決心對其升級改良。他以年代、體裁、風格為經緯,在《全唐詩》中選出郎朗上口的三百余首錄成一編,于是第一本《唐詩三百首》誕生了。
歷代曾有五位名家為《唐詩三百首》作注:出生在乾隆年間的學者張燮博覽群書,喜旁征博引,經常在一首詩后引用十本二十本典籍,源流分明,內容周備;出生在道光年間的“上元女史”陳婉俊細膩聰慧,她的注解疏密有致,簡汰精當,婦孺都能讀懂,因而反復再版,流傳坊間,成為當時的“暢銷書”;后來,喻守真、朱大可、金性堯等也為《唐詩三百首》作過注,除了增加整體評價外,還在原詩上加了平仄符號。
史存幾十萬首詩中,《唐詩三百首》只如一葉扁舟。有小兒呀呀學語,吟四句了事;卻也有大師甘嚼其味,殫精竭慮,悉心揣摩,展出其后廣闊燦爛的星圖。
可見,綿而不絕的知識學問從詩中來,讀詩真的很重要。
讀詩既然這樣重要,那么開始讀詩吧。
美睡宜人勝按摩,
江南十月氣猶和。
重簾不卷留香久,
古硯微凹聚墨多。
月上忽看梅影出,
風高時送雁聲過。
一杯太淡君休笑,
牛背吾方扣角歌。
《唐詩里藏著故事和孩子一起讀懂經典名篇·三·山川篇》
康寧 著/北京日報出版社
2022.1/36.80元
康寧
畢業于北京大學藝術學院,從事古典音樂普及和演出策劃工作,音樂評論人。喜古風,好訪舊,熱衷古典詩詞研究和寫作。著有《鋼琴欣賞十八講》《竹露清聲——一個人的音樂趣味》,有微信公眾號“佚聲留聲”。
唐詩里藏著名山大川。
唐代詩人為什么喜歡旅行?他們中的“登山冠軍”是誰?哪座名山在唐詩中的“出鏡率”最高?邊塞軍人白天煮飯的鍋,晚上用它做什么?你知道藏在唐詩里的山都是什么山嗎?李白、杜甫、高適三人曾在哪座山下“結義”?……《唐詩里藏著故事---和孩子一起讀懂經典名篇·三·山川篇》中藏著這些問題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