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帆 楊晴
一、前言
人類社會的進步伴隨著能源結構的變遷,化石能源的使用在促進人類文明高速發展的同時,也使環境受到了巨大沖擊,碳減排日益成為全球新的共識和社會經濟發展最大公約數。目前,我國是全世界第一大碳排放國,與發達國家相比,尚處于發達國家曾經歷的高能源消耗發展階段,面對既要發展、又要控制能源消耗和二氧化碳排放的雙重目標,從碳達峰到碳中和僅30年時間,實現碳達峰、碳中和的目標仍面臨很大挑戰。環境優化的正外部性強,在空間和時間分布上具有不平衡性,成本收益難以直接對應,碳排放的經濟化、金融化是構建激勵約束機制的重要途徑。如何有效發揮碳金融作用、完善綠色金融政策框架和激勵機制,對推動綠色經濟的全面轉型和金融支持生態文明建設,實現可持續發展具有重要意義。本文在分析國內碳金融市場現狀的基礎上,指出了當前我國碳金融市場存在的問題及原因,并提出了針對性的政策建議。
二、國內碳金融市場發展特點
(一)碳金融政策設計日益完善
2014年5月,《國務院關于進一步促進資本市場健康發展的若干意見》發布,從頂層設計層面首次提出我國要發展碳排放權交易。2016年8月,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領導小組第二十七次會議提出“碳金融”概念,要求通過碳金融等金融工具推動綠色發展。隨后,中國人民銀行、財政部等七部委聯合印發《關于構建綠色金融體系的指導意見》,強調要有序發展碳遠期、碳掉期、碳期權、碳租賃、碳債券、碳基金等碳金融產品和衍生工具,積極探索碳排放權期貨交易。2020年10月,生態環境部、國家發展改革委、中國人民銀行等五部門聯合印發《關于促進應對氣候變化投融資的指導意見》,提出要擴大交易主體范圍,讓更多的合格機構和個人參與到交易中來,并鼓勵機構開發與碳金融相關的各類金融產品,建設碳基金,發展碳金融衍生產品等,碳金融市場相關政策設計和規劃逐漸完善。
(二)各試點因地制宜探索差別化發展
一是覆蓋行業領域廣泛。如上海建立了較為完善的碳金融市場,碳交易體系運轉流暢,囊括了建筑、航天、化工、房地產等20多個行業約300家控排企業,行業范圍廣泛,企業參與度高;湖北根據省情實際,積極推行了第二產業重工業等高耗能產業的碳金融市場政策,進一步拓展碳金融覆蓋領域。二是碳交易機制設計取得進展。如北京在穩定碳價格、碳排放配額分配等方面積極探索,積累了豐富經驗;天津出臺了市場交易價格預警等一系列政策,規范了公開市場運作管理措施。三是引進國外市場參與主體。如深圳依托特區開放優勢,先行先試,率先引入了外國投資者參與碳交易。
(三)碳金融交易產品不斷創新
在各試點工作中,各交易所均開展了積極探索,除開放傳統的CCER、碳排放配額交易以外,逐漸創新了符合當地市場行情的碳金融產品。如北京環境交易所開展了碳排放權回購式融資、場外掉期交易和場外期權交易的碳金融產品;廣州碳排放交易中心在2019年開發創新了碳排放權抵質押融資項目,截至2021年3月底,廣州碳交易所碳金融創新業務金額超3.8億元;上海碳交易試點依托上海獨特的金融優勢,在試點工作早期便開展了碳資產回購、碳配額遠期、碳基金以及碳信托等碳金融衍生產品,并與上海清算所聯合推出全國首個中央對手清算的遠期產品——上海碳配額遠期產品;湖北碳排放交易權中心開發的創新產品有碳眾籌、碳托管等。在銀行領域,國內多家商業銀行紛紛涉足綠色金融領域,推出了以開戶、結算等業務為基礎的碳金融服務以及碳資產抵質押融資、碳交易財務顧問、碳保理融資為主的碳金融產品服務。如興業銀行與湖北宜化集團開展了國內第一筆碳配額質押貸款業務,融資額4000萬元;2021年6月初,浦發銀行開展國內首單碳排放權、CCER組合質押融資。此外,在碳金融衍生品上,不少信托公司也加入碳金融領域,推出了相較于綠色信托更加精準的碳信托,進一步豐富了碳市場的金融服務供給,為碳市場健康發展提供了更加完善的環境。
三、當前我國碳金融市場發展中存在的主要問題
(一)缺乏統一的法律法規和制度框架
從法律層面來說,目前我國對碳金融領域的管理制度大多以行業主管部門的規章等形式存在,缺少國家層面的法律,相關碳排放權法律屬性不明確,《民法典》未明確包括碳排放權在內的環境權益是否屬于抵質押的財產范圍,碳金融產品創新和拓展的法律依據有待進一步完善。從制度層面來說,一方面,自我國開展碳市場試點工作以來,各試點地區制定碳金融市場制度的基礎均來源于《京都議定書》和《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兩大合約,各試點地區之間關于碳金融發展的制度相對獨立,在初期探索時有助于各自最大化發揮優勢和潛力,但在全國碳市場建立和發展全國性碳金融市場階段,則需要統籌和兼容,目前在成效與差異兼顧上還存在一定局限性。另一方面,我國的碳排放權交易實際上是在政府監管下的自愿交易行為,各地目前執行的是具有屬地特點的地方監管制度,尚未出臺全國統一的監管政策。從交易的全過程來看,各省市碳金融市場準入門檻、交易標準相對獨立,管理方法也具有較大的差異性,存在管理責任邊界范圍不清晰、運行中監管職責不明確、監管機制有效性較弱等現象,有待進一步完善。
(二)市場結構及產品不完善
具體表現為:一是參與主體結構單一。目前我國碳金融市場上的機構投資者主要為商業銀行,對比國外發達經濟體碳金融市場,缺少碳資產管理公司和第三方中介機構等,參與主體類型較單一,影響市場活躍度。二是碳金融產品規模有限。數據顯示,目前全球碳金融市場每年交易規模已突破600億美元,其中碳期貨等衍生品則占據1/3。雖然目前國內金融機構及交易所均開展了不同程度的產品創新,但占總交易量的比例很小,上市時間也較短,屬于初期的市場行為,產品規模無法同發達國家相比。三是產品單一、缺乏創新性。由于我國碳金融起步晚,還存在渠道窄、市場發展程度低等特點。相比之下,歐盟、美國等碳交易市場在建設之初就是現貨期貨一體化市場。歐盟碳市場早在2005年就推出了與碳排放配額掛鉤的碳期貨產品,2020年末期貨交易占歐盟碳市場交易總量已達90%以上。我國對碳金融產品的開發與交易還處于探索階段,主要為CDM項目、綠色信貸、碳理財產品及碳基金等。
(三)國際化水平不夠
一方面,認定標準與國際主要碳金融市場未完全對接。我國碳金融處于起步階段,交易、結算、交割等標準制定多參照發達國家先進經驗并結合國內市場實踐基礎完善,存在一定的滯后性,一些條例暫時和國際主要碳金融市場標準存在差異。如2020年3月歐盟發布《可持續金融分類方案》,提出“無重大損害”原則,要求被納入可持續性金融支持范圍的項目,對環境、氣候、生物多樣性等任何可持續目標都不能有損害,但目前我國綠色信貸標準尚未納入該原則。相比綠色金融,碳金融對高熵物質能量轉化、碳減排等方面要求更為嚴苛,因此,與國際的基礎制度的差異可能增加我國金融機構在海外交易成本。另一方面,國際市場交易規則制定參與度不高。目前全球主要碳交易所依舊由發達國家主導,碳金融產品交易的主要場所也在國外,產品的開發方式和操作步驟由外國規定,特別是碳交易衍生工具相關項目或規則均由發達國家制定,我國在碳金融全球規則制定方面的參與度還不高,企業參與國際碳金融服務體系的程度較低,主要通過中介機構或招標等形式參與國際碳金融交易。我國碳金融市場國際規則制定權和價格話語權偏弱,碳金融交易中的議價能力仍然較小,處于相對被動地位,與國際市場互通較難。
四、制約我國碳金融市場發展的原因
(一)參與主體層面
一是缺乏相關專業人才。雖然2004年我國已經發行了與碳資產收益掛鉤的債券,但目前碳金融資產仍然以綠色信貸為主。由于我國碳金融起步較晚,由理論到實踐的轉變時間較短,碳金融發展經驗缺乏,金融機構缺少相關專業人才,碳金融產品開發、服務及市場研究方面的專業培訓較少,碳金融項目審批、授信及管理實戰經驗有限。二是機構應對碳金融交易風險經驗不足。金融機構在參與碳金融市場交易時會面臨多種風險,除信息不對稱引發的信用風險及因專業性強導致操作風險外,金融機構對碳金融交易風險的防范經驗也需要時間積累。
(二)社會層面
目前,由于社會對碳交易市場特別是碳金融了解不夠,交易活躍度較低。部分控排企業、金融機構對碳金融運作方式、操作方法、社會效益的認識不足,對碳金融市場抱以觀望態度。此外,碳金融市場專業性強、門檻較高,也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交易主體參與積極性:碳金融交易需提供科學的設計文件和申請材料,經第三方核定后方可進行交易。國內目前具備參與碳金融交易能力的機構主要集中在大型金融機構,面對煩瑣的流程、復雜的交易規則及較長的周期,中小機構大部分持謹慎態度。
(三)交易制度和法律監管層面
一是碳金融市場交易的激勵機制不夠完善。我國目前沒有針對碳金融市場制定配套的獎懲政策。進行碳交易的環保企業大多規模較小,存在融資難、融資貴等問題,而低碳項目往往成本高、周期長、收益低,在缺乏充分獎懲機制為金融機構提供補貼的情況下,碳金融產品創新缺乏動力。二是碳金融產品法律屬性不夠明確。碳排放權作為合格的質押物還缺乏足夠的法律依據,產品開發存在法規制度不完善、監管和核查制度不完備等問題,一定程度上導致金融機構開發產品時“無規可依”,降低了金融產品進入市場的效率。
五、加快我國碳金融市場發展的對策建議
(一)建立統一的全國性碳交易法律框架
從發達國家碳金融市場發展經驗來看,健全的法律框架體系是碳金融市場穩健運行的重要條件。有鑒于此,我國也應充分結合社會、經濟、產業實際,頒布系統完整的碳排放交易法,明確、細化碳排放權的初步分配機制、交易規則和程序,加強對超標排放的法律責任認定,以法律形式明確碳排放主體應承擔的法定減排義務,構建我國碳金融市場穩健發展的支撐和保障。同時,加大對不履約企業的懲戒處罰力度,引導并約束企業有效開展碳減排,形成碳減排的政策環境。制定符合我國國情的信用評級、信息披露等碳金融制度,明確需要披露的信息,減少市場交易風險,提高我國碳金融市場的效率。
(二)培育形成成熟的碳金融交易市場
一是吸引更多市場主體參與交易。應積極宣傳普及碳金融和與碳金融市場有關的專業知識和理念,促進全社會成員了解、熟知和掌握相關知識。鼓勵企業、機構投資者參與碳金融市場,進一步提高碳金融產品的社會關注度及碳金融交易的社會參與度。二是創新碳金融工具和產品。金融機構應注重提高碳金融交易工具的技術含量,加大以碳排放權為標的的衍生碳金融產品創新,如開發并推廣碳金融理財產品組合、碳金融信托計劃、碳信用證交付保證、風險對沖產品和各類聯動衍生產品等,建立多層次的碳金融市場,從而提高碳金融資產和碳金融市場的流動性,增加碳交易的透明度,增強碳金融開發主體及投資者的市場信心及市場預期。三是培養碳金融相關人才。大力發展碳金融教育事業,培養復合型碳金融人才,為商業銀行及各大企業輸送人才。
(三)借助人民幣國際化接軌國際碳金融市場
借助人民幣在大宗商品計價結算中走出去的優勢,推動我國碳金融市場對接國際市場。在不斷完善碳金融市場要素及交易體系的同時,為爭取到在碳金融市場中的話語權與定價權,應努力使人民幣成為碳交易的主要結算貨幣,利用現有優勢將人民幣與碳金融業務相聯結,提升我國在碳金融產業鏈中的國際地位和定價能力。
(四)加強碳金融市場監管,促進可持續發展
一是加強信息披露,減少碳金融交易的信用風險。目前碳金融交易還存在信息不夠透明、交易主體難以充分了解必要信息的難點。需要從制度上加強交易各方信息披露,通過指定官方信息披露渠道降低交易各方信息成本,并對提供虛假信息的交易方進行問責追責。二是開發周期性綠色宏觀審慎政策工具。如綠化資本要求,將巴塞爾Ⅲ的三個支柱全部綠化,即最低資本要求方面,增加高碳貸款風險權重;監管審核程序方面,根據銀行具體的氣候風險情況施加附加資本,激勵銀行將氣候風險因素納入資本管理;要求銀行公開、充分披露其氣候相關風險,通過市場壓力促使銀行根據氣候風險有效配置資本。
(責任編輯? ? 王? ?媛;校對? ?W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