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她

落筆

我們俯身，看紙上的悲喜

墨的淚水滴下去，露出黑白

在紙上，我們決定一個人的生死

乃至我們所平視的萬物的生死

我們只允許紙上擁有一種秩序

——變成文字的秘訣和原則

手執墨筆后，肉體就不大確定了

文字的、句子的，它們的骨骼

以靈魂的盛開或者凋零分行

一個天生的使命，我和紙各有一半臉

白色的她

天空被再一次拉近

風拂過她的臉龐和輕紗

云朵掉在她的嘴里，很甜

雪花開得到處都是

說話間你能看到一張圖片

她趴在我們的頭頂

偌大的棉花糖上

有白色的雪花被從中

一一撒下，湊近

你更能看到，是她的雙手

在云上，在林里

一遍遍地放上，取下

在人間，那些白色的事物

都有柔軟至極的內心

兩個我

整個城市，我沒有留下種子

我擁抱柱子上的廣告和別的什么

幾首流行歌在街道上飛馳

我從自行車上下車，紛擾的人群里

我衣衫鼓蕩，風把我的幾根頭發奪走

橋上有頂巨大的安全帽，我和我的

也是別人的朋友揮手并且相互問好

我們抽著卷煙，他的孩子剛剛出生

藍色窗簾在一百層樓上被撩開

我們中間，一只老鼠橫亙在那里

我們互相欣賞，我們互不相欠

浪子

他還說是黑夜的手

摟住了他身上的缺口

他走之后，一切

都得粉刷一遍

那些余暉的年邁

清淚的迷失

在他的頭腦里閃現、盤旋

八點一刻后

他在月亮的肚皮里

想要偏離什么

奔跑

我的背影繞了一圈

在蒸騰聲中，我一遍遍

交出自己，軌道的包圍

像是一匹烈馬，追逐我的生欲

在空氣中、在太陽里，我的腳步

從上一秒被搬到下一秒

遠方，載著我身體內的水

落到我的衣背上

我吐出的那些話語還在奔跑

它們，像四季的一種延伸

一次沉船

迅速沉沒，我的愛人

云朵和我揚起風帆的峽灣

那些脆弱與潮濕

開始沿著海岸線流浪

甲板無人居住，船體中央

類似歸途的醒目標記

指向海洋的心臟

拿起虛無的電波

風聲吹起舊日的時光

我站在船頭，把月亮切成一半

錨飛舞在天空上

閃著銀色的光芒

出生

漸漸的，我從你掌心里走出

我的聲息掙脫韁繩，在世上的第一年

我念著陌生而又親切的語言

撥開兩岸，撥開河流和土地

凌晨開始贈予我露珠

黑夜親吻我的臉頰

風載著我，去感受它懷抱里的春意

天空倒出湛藍，云朵和陽光

天地間，巴掌大小的我

是一個新鮮的形容詞

爬樓

我站在樓層的陰影后

遇到我的鄰居和朋友

我們幾乎十幾年沒有見面

到七層的路還有幾步

我揮手，努力伸開腿

煙味和飯菜味繼續進入我的身體

光線的方向與我的方向相反

從口袋里，我拿出尖叫聲

和一個嶄新的電梯

窗外的風景有點兒瘦

從玻璃的缺口里，我看見

風的頭發和手，再向上

升起一步吧，我的貓和狗

在七層亮著燈，等我回家

（李振，1997年生人，山西中青年作家高級研修班學員，山西省作家協會會員，現任教于中學。作品散見于《中國校園文學》《滇池》《詩潮》《飛天》《延河》《黃河》《散文詩世界》等，獲多個獎項并入選詩歌選本。）

編輯：耿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