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個會講故事的人

祁堅　姜有榮

莫言在瑞典學院演講時說：“我是一個講故事的人。因為講故事我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講故事不僅是文學家問鼎諾貝爾文學獎的利器，也是廣大中學生寫作的入門功夫。講故事的要旨有二：其一，你只有把故事講得引人入勝，才會有人“聽”;其二，你只有把故事講得合情合理，才會有人“信”。下面筆者就以梁曉聲的《第一支鋼筆》為例，解讀這兩個要旨。

一、引人入勝才會有人“聽”

同一個故事，有的人能把它講得令人拍案叫絕，而有的人則會把它講得令人昏昏欲睡，誠可謂“故事人人能講，各有高下不同”，這取決于講故事者敘事技法的高下。莫言為什么能把中國鄉村的故事講給世界？憑借的正是他“很好地將魔幻現實主義與民間故事、歷史、當代社會融合在一起”的獨特的敘事技法。一條床單裹在身上怎么看都不雅，但經過設計師的擺弄，床單就能成為一件新潮的時裝。這個“擺弄”在“講故事”中就是敘事技法。

敘事技法從何而來？途徑有二。一是小語文的。可以從課本名篇中學得，也可以從學生的佳作中學得。二是大語文的。可以從課外讀物中悟得，也可以從各類傳媒作品中悟得。對敘事技法的演練，可以實施“三步走”戰略：第一步，用一種技法，講述一個故事;第二步，用一種技法，講述N個故事;第三步，用N種技法，講述一個故事。當你的講功修煉到第三步的時候，你就可以游刃有余地選出最能吊足讀者胃口、最能吸引讀者進入佳境的敘事技法，牢牢地“抓”住讀者，讓他們聽得津津有味、意猶未盡、欲罷不能。

《第一支鋼筆》就用了四種敘事技法來“抓”住讀者。一是采用“我”的視角。講親身經歷，述切身體驗，給人以現場感，讓人感同身受，于心戚戚。二是翻轉法。為生活所逼，母親從“張不開口”“不好意思”轉向“硬著頭皮”“拋頭露面”，從“等父親寄錢”轉向“自己攬活掙錢”;隨著心智的成熟，“我”從“不懂事”轉向“懂事”，從孩子氣的“哭鬧耍賴離家”（淘氣）轉向男子漢氣概的“決意賣力買筆”（志氣）。三是巧合法。為了掙錢買筆，母親給人拉貨，“我”幫人推車，兩線并進，匯于橋下。母子二人，不僅想到了一起，而且干到了一起。四是細節凸顯法。“拉”“推”貨車是作者著意拍攝的一組特寫鏡頭，母親“上身幾乎俯得與地面平行了”“憑著最后一點兒力氣在堅持，在頑強地向坡上拉”，“我”則“雙腿發軟，氣喘吁吁”“咬緊牙關，憋足一股力氣……機械地向前邁動步子”，一連串的細節刻畫給人以強烈的視覺沖擊。二十多年過去了，母子拼命“拉”“推”貨車的場景歷歷在目，母親“用功讀書”的告誡音猶在耳，皆因當年用力太狠，體驗太深。

二、合情合理才會有人“信”

生活中的事是遵循事理邏輯的，這才有了發展變化的必然，而必然才是生活的“常態”。須知，越是“常態”，才越貼近我們“常人”的現實生活。為此，我們在講故事時也必須遵循生活的事理邏輯。只有合乎情，順乎理，才能讓人堅信不疑。否則，只會讓人匪夷所思。而我們有些學生在講故事時卻喜歡搞“無厘頭”“腦筋急轉彎”，來無影，去無蹤，不怕主人公做不到，就怕讀者想得到。作文中會不時地冒出一句“突然有一天”“一下子”“恍然大悟”……其實，生活中沒有那么多“超人”“超級能量”。故事生成“意料之外”的驚奇，要靠敘事技法;而要畫出其背后“情理之中”的邏輯弧線，則要靠生活經驗。

生活經驗從何而來？途徑有二。一是直接經驗。可以從自己的生活、人生中去總結。二是間接經驗。可以從他人、書本的總結中去汲取。對生活經驗的積淀，可以實施“三步走”戰略：第一步，把成長中的成敗得失想清想透;第二步，把生活中的人情世故琢磨清楚;第三步，把人性中的感情、理性理清理順。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只有經過這三個層次的歷練，你講的故事才能“于情”讓人產生“共鳴”，“于理”與人形成“共識”。

《第一支鋼筆》的作者有著豐富的人生閱歷，他體察“情理”的敏銳集中體現在兩件事情上。第一件事情是母親拉貨。手推車拉貨本是壯勞力干的重活，而母親身單力薄，她為什么還要“知其不可而為之”呢？其因有以下三點。一是無法再拖。兒子又哭又鬧，現又被打離家，“買鋼筆”的問題已經到了非解決不可的地步。二是無錢再借。母親“一而再，再而三”地向鄰居借錢，有道是“事不過三”，她即便再開口向鄰居借，鄰居也會婉拒。三是無路再選。母親是一個吃得了苦的人，如果有婦女干得了的活，她早就干了。現在急著找錢，只得“硬上”。第二件事情是母子在爬坡上橋時未能認出彼此。看似不合常理，實則事出有因。其因有以下四點。一是沒心看。母親一心只想著拉貨、掙錢、替兒子買筆，而兒子則一心只想著幫人推車、掙錢、自己買筆。二是沒力看。母親一路拉車，精疲力盡，加之雨勢又大，已經沒有力氣再抬頭看幫手，而兒子則久等焦急，看見手推車拉貨，一躍而出，繞到車后，根本沒顧上細看拉車人。三是沒法看。母親頭戴草帽，俯身太低，根本沒看幫手，而兒子則看不清拉車人。四是沒看到。母親在車前拉，兒子在車后推，中間有幾層高箱相遮擋，彼此看不到對方。

每位學生都是有故事的人，只要歷練講功，勤揣情理，就一定能把自己鍛造成一個會講故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