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記

王可

冬日詩

大霧整日不肯散去，這個冬天

僅剩下兩件事物：

——馳騁在曠野里的火車

——隔壁房間，小木床上零散的紙牌

現在，窗戶上暗的那一部分

輕薄。

冷熱不均。

對著白墻說“我在”。

其間，正有人穿行

——三個女人相互牽連，她們

時而往前推一下

時而，又拽一下。

這些年來，這么多人都

帶著幸福的倦意

不停地，摩擦一條暗軌

河流記

卵石被甩到岸邊，一個孩子

彎下腰一塊塊翻出它們

遠處看上去，像是

尋找什么，又像是藏下什么。

河岸太大了，它圍住了所有的水

陽光白而空曠

正順著堤壩照耀。這個孩子

偶爾站起來，偶爾

又彎下腰。

他制造了整個下午唯一的動靜。

他不停地前行，身后留下成排的小城堡。

在其他人還沒有到來之前

建設者要獨自滲下去。

——他成了村子里最會捉迷藏的人。

三十年后，唐河無故改道

無故舉起高架橋

把一個與童年無關的人

送至外省。

鐵山堡

車進鐵山堡先繞過一排矮樹林

羊群已經轉移到旁邊的坡地，啃過的芨芨草

留在路上，像占領

又像避讓。

此時，大風吹在高處，土堡下圍住

一些異地的寫生者

一只緩慢的灰喜鵲。

一個孩子

被放進墻壁上的窯洞。有人揮動鐵鍬

添堵著洞口

遠處看上去，像鐵山堡正在閉合眼睛

民俗說，數年之后他才能

按原路返回家中，次日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