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賞荷

方麗芬

對荷的認知，源自中學課文《愛蓮說》和《荷塘月色》，對荷的印象，總也揮之不去，雖然也食蓮藕也食蓮子，但總有一朵荷花搖曳心頭，清香四溢。

那些年，陽下村的河塘偶增一片綠浪，車行經過，依稀可見零星白荷。于是無數次招呼女友，徜徉河岸，盤坐田埂，癡癡對著荷塘發呆，讓視線風撫荷葉，讓心靈蜂繞蓮房，或者，帶點小酒小菜，以大俗之酒肉，佐以大雅之蓮花，酣暢快意自入酒杯，盈潤心田。

賞荷的情趣在于清、靜、凈，一顆素淡之心，一腔素雅之情，皆隨清風滑過荷葉。沒有車流擾擾，沒有人聲喧嘩，只有潔白的荷花在心頭綻放，搖曳，只有淡淡的荷香在心頭彌漫，縈繞。此時，設若有人在你耳邊發出夢一般的呢喃：“制芰荷以為衣兮，集芙蓉以為裳”，那定是前世的知音，今生的高山流水。

數年來，每次荷葉初舉，到荷苞初立，直至荷花盛開，蓮蓬枯萎，荷葉凋謝，少說也要往返光顧數十回。陽下的那條田埂，便也成為那雙百麗運動鞋最常丈量的曲線而不覺有什么不妥。

直到有一年暑假，看到朋友發杭州旅游圖片，心頭立馬有無數小螞蟻在咬嚙，它們越扎越深，拂之不去，令人瘙癢難耐。那碩大無朋的荷花，那五彩斑斕的顏色，還有依依垂柳，瀲滟波光，輕靈畫舫，無不是賞荷之絕配。

于是一年年奔赴杭州西湖，只為與荷花來一場邀約，仿佛夢中情人，只需“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因為有了心靈的潤澤，即便遭遇漫漫寒冬，便也元氣滿滿，靈光四射。

后來也屢屢到福州的西湖、龍巖的冠豸山觀賞五彩荷花，雖然距離較近，但終須旅途奔波舟楫勞頓。于是心里納悶，為什么家鄉不種植彩蓮？那樣既可豐富人民生活，又可提高人民幸福指數。但仔細回想，食用的白荷，有挖不盡的蓮藕，市場價值頗豐，誰愿意用一口取之不盡的聚寶盆，去種植沒有經濟效益的觀賞性荷花？心中立刻釋然，思想立刻提升，困擾立刻得解——就讓這朵蓮花綻放心頭吧，心中有蓮，步步荷香。

幾年前，位于漳江入海口的那粒明珠——佳州島，因為動車從上空經過，又是距離縣城不遠的水上花園，便因天時地利人和應運開發。佳州島建成之后，善于審時度勢的領導，便在核心景區為荷花留下兩池之地——兩池之間僅隔小路，池上架起實木廊橋、棧道和觀賞亭，古樸典雅而又古香古色。池里錦鯉戲水，池上荷葉婷婷，荷花裊裊，遠近之人競相驅車前來閱收荷塘之佳妙。

荷塘的面積并不大，土壤也不夠肥沃，種植歷史也不悠久，更別提根莖發達葉茂花繁了。與杭州西湖的荷花相比，那真是“黃酒之與白干，稀飯之與饃饃，鱸魚之與大蟹，黃犬之與駱駝”，但能夠在十公里之內，花二十分車鐘車程就可任性光顧，已經在心里千萬次地感恩縣領導對民生之重視了。

又過一年，西安村部前的一口小魚塘，竟也因荷花爆滿、花朵碩大、品種繁多一時成為網紅。除了周邊環境及人文歷史底子薄弱，其余一切均可與杭州西湖相媲美，并且在路程上占絕對優勢。從朋友圈看到圖片，二話不說便飛奔而去，即便只是二三畝，也足以流連一個早晨，驚嘆叫絕之聲與池邊柳梢頭的鳥雀儼然酬唱互答，此起彼伏。

去年今日，三妹突然發來圖片，說是南湖有零距離的彩色蓮花。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便一路風馳電掣而去。薄霧籠罩遠山，氤氳湖面，路上依稀有晨練的身影。清涼的晨露沁人心脾，朦朧的湖面上，清風細細，微波粼粼，婀娜的荷葉，像舞女在湖面凌波微步，曼妙起舞，而荷花與荷苞，似乎在頷首諦聽優雅的天鵝舞曲，又似乎垂首聆聽此起彼伏的天籟之音。

蹲跪湖畔，咔擦，咔擦，一幀幀詩意的畫面躍然入冊，那份零距離觀賞的酣暢，那沁人肺腑的清香，都隨蜜蜂的飛翔繚繞心間。

那邊是粉色的，那邊是潔白的，那邊還有玫紅的，那個花苞真是壯碩，那朵蓮花最是盛開，花芯的蓮臺原來是這般模樣，那蓮子的芯孔，也自成八卦排布，那凸起的小疙瘩，是它們吸日月之精華的氣孔吧？那蓮臺與荷瓣之間的蓮蕊，是為呵護蓮臺而生的么？

路在腳下，眼在蓮間，一路肆意狂拍，不覺已走到池塘盡頭。在廊橋下憑欄而坐，俯瞰拍照圖庫，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顏色，不同的花形，已經把手機喂飽填足，遠望荷塘，卻兀自機滿眼不飽。

那就多坐片刻吧，有如許只可眼觀不能言傳之當下，盡情揮霍一次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