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解釋學視角解讀策展人的主體性

摘? 要：策展人策劃一場展覽的過程就像一個解釋的過程，策展人是釋義者，藝術作品是釋義對象，觀眾是接受者，策展人用策劃展覽的方式，以特定的視角對觀眾解釋藝術作品的內涵。所以運用解釋學相關理論，以理解與對話、視域融合為切入點，對策展人主體性進行論述。由此可以發現：策展是以理解和對話為基礎的兩次視域融合，在整個過程中，既要充分尊重策展人和觀眾的主體意識，也要強調展覽最終不能背離策展人的原本意愿，要彰顯策展人的主體性，同時還把要把策展看成是策展人與觀眾視域相互交融而形成新的意義的過程。

關鍵詞：視域融合;網紅展;策展人;策展

近年來，隨著社交媒體的興起和科技的不斷進步，極具視覺沖擊力的“網紅展”層出不窮，它憑借著其極有特色的沉浸式展覽方式，以極其強勁的勢頭沖進了我國的藝術市場，占據了大眾的藝術視野。在這樣一種沒有常規意義上的藝術作品的藝術展覽中，策展人策展理念的落腳點不再是藝術作品本身，他們往往啟用具有大眾化與生活化的場景裝置，這樣是否還能有效地反映其策展理念，不禁令人深思。本文由此展開了對于策展人主體性的思考，然后通過從解釋學視角解讀策展人策劃展覽的全過程，可以很好地認識到策展人主體性在展覽過程中的作用。

一、基于“網紅展”現狀的冷思考

（一）“網紅展”的概述

“網紅展”這一概念沒有固定標準，它是順應社交媒體時代潮流的產物，具有一定的社會性。成都當代美術館執行館長藍慶偉曾對“網紅展”下過一個定義，他認為，“網紅展”指的是以吸引非藝術行業的網民流量為目的，并直接強調與大眾消費之間關系的一種展覽形式[1]。這些展覽非常不同于傳統的藝術展覽，在吸進大眾注意力上非常有優勢，展覽中既沒有讓人仰望的脫俗的藝術，也沒有令人難以理解的現代藝術作品，“網紅展”的呈現方式更像是一種超現實的“身臨其境”，有人把它親切的稱作“造夢場”，沉浸式的現場布置緊緊地抓住了大眾的注意力，引起了極高的大眾關注度與參與度，體現出其在藝術市場中非凡的市場競爭力。

（二）“網紅展”帶來的影響

從2017年開始，“網紅展”逐漸在我國多個城市登陸，例如日本新媒體藝術團體Team Lab在北京佩斯畫廊舉辦的大型個展“花舞森林與未來游樂園”（如圖1）;在上海藝倉美術館舉辦的時尚大師保羅·史密斯的個展“Hello My Name Is Paul Smith”;在上海昊美術館舉辦的萊安德羅·埃利希個展“虛·構”等，它們通常呈現出各種絢麗多彩的視覺效果，并且由為觀眾提供拍照的互動性藝術裝置所組成，展覽現場還充斥著大量具有娛樂感的日常生活場景，就是這樣一種自帶吸睛效果的新型展覽，自誕生起就備受關注。

“網紅展”現象的蔓延，所帶來的影響是雙刃劍，既有好處出現，也有弊端顯現。因為“網紅展”強有力地沖擊了傳統藝術展覽產業，反而刺激了傳統藝術展覽的新生。這些展覽相較于傳統藝術展覽更加強調視覺感官、身心交互、感知體驗，更加強調“好玩”與“接地氣”，展覽中還加入了很多交互新技術，如沉浸交互、技術視覺等，這些優勢革新了大眾的觀展體驗，進一步擴大了藝術的接受范圍，形成了新的藝術傳播方式;而且在這個流量為王的時代，在社交網絡上自主傳播的展覽現場打卡圖片不僅吸引了線上的高流量，而且在線下的高票房配合下，吸引了廣告和商業的入駐與合作，通過多種渠道變現，增加了展覽相關的經濟效益，帶動了藝術相關產業鏈的經濟。

（三）基于“網紅展”現狀的冷思考

在這個科技發達、信息量爆炸的時代，年輕人獲取信息的渠道通常是手機。碎片化的信息逐漸充斥了年輕人的休閑時間，在短時間內抓住眼球成為了獲取關注的“訣竅”，許多年青一代都通過上傳特別的打卡照片與視頻的方式，來獲得更多的關注，渴望得到更多的身份認同感。同樣，去“網紅展”打卡不僅可以用視覺張力的圖片吸引人，還可以打造自身愛好藝術的人設，讓身邊的人知道我來過這個藝術場所。去“網紅展”打卡似乎已經成為了每個參展人的任務，沖擊力極強的視覺效果會讓人在觀展時放更多的注意力在拍出好看的照片上，從而忽略了展覽本身的內容和想要表達的內涵。這不禁讓人懷疑觀眾的參展初衷是不是由感受藝術轉向了利用藝術，這種轉向是否本末倒置，是否違背了策展人的策展目的，還是這種情況在策展人的預料之中故意為之。總而言之，上述的所有疑問都可以轉化為一個主要問題，就是策展人的主體性到底在整個策展的過程中起什么樣的作用。

二、解釋學視角下策展人的主體性

解釋學（Hermeneutics），又稱釋義學或詮釋學，起源于古希臘。施萊爾馬赫、狄爾泰形成了一般解釋學;海德格爾則把一般解釋學提升到現代哲學解釋學階段[2]。在解釋學中，理解與對話是現代解釋學的中心話語，萬物之間的關系都可以被概括為理解和對話的關系，比如最基本的人與物的關系、人與人的關系、人與世界的關系。用同樣的方法去理解，策展人與藝術作品的關系、策展人與觀眾的關系、策展人與展覽的關系也都可以被概括為理解與對話的關系，這些關系在理解與對話的過程中不停地變化，產生了視域間的轉變與融合（如表1）。

（一）策展人前見與藝術作品視域的碰撞

在海德格爾看來，解釋是建立在理解的基礎之上的，伽達默爾在海德格爾理論概念的基礎上，發展并且創造了“前見”這一術語。“前見”指的是解釋者在發生理解行為之前，就已經擁有的對理解行為有關的知識和觀念，當然也包括解釋者的世界觀和意識形態。“前見”放在策展的過程中，就是策展人在進行策展行為之前，就已經掌握的藝術理論知識與策劃展覽的能力，以及他們的人生觀、世界觀、價值觀。策展人對于藝術作品的理解，不可能完全保持客觀的立場，策展人對藝術作品的理解，也絕不可能超越現在所處的時代環境。策展人的“前見”并非影響策展邏輯的絆腳石，而是有著積極的作用，可以幫助策展人針對藝術作品展開深入的了解，尋找多方途徑搜集藝術作品相關信息。

在伽達默爾的理論中，視域就是“我們能夠步入其中并且能同我們一起移動的東西”，同理可得，藝術作品的視域是由作者于特定歷史背景下的創造，加上策展人于特定的時代或歷史背景的理解所組成的。策展人的視域就是策展之前產生的“前見”，加上策展過程中通過各種途徑獲取的信息，這個視域不同于策展人在策展之前的視域，可見“視域”是動態的，這個新視域是由策展人的“前見”與藝術作品視域的碰撞而產生的，但此時的視域并不是最終的視域，也不意味著策展過程的結束，只是與藝術作品視域相融合而產生了展覽策劃的雛形。

（二）策展人新視域與觀眾視域相融合

依照解釋學的觀點，每個人都有特定的時代背景，這會影響他們在觀看一場展覽之前，會因自己的知識素養與意識形態而產生一定的聯想內容，就像是形成了看展的前提條件，大腦中不可能是空無一物的，此時大腦中的想法就是觀眾過去的視域。在伽達默爾的理論觀點中，理解過程中總是有兩個“視域”存在著，一個是理解對象的過去的視域，另一個是解釋者的當下視域[3]，也就是觀眾過去的視域與策展人的新視域。藝術作品有著自己過去的視域，因為它是由處于某個特定歷史背景下的作者所創造，而策展人又有自己特定的時代背景。然而，這兩個視域之間不可避免地存在著距離和分歧，但這種客觀存在并不意味著以犧牲一方為代價而替代另一方。這種差異和分歧，只能通過視域融合來解決，而視域融合必定包含策展內容的選擇與梳理，如互動環節的增多可以很大程度上消減兩個視域間的差距和分歧。觀眾欣賞一場展覽就是和策展人在藝術作品上達成一致，亦即和策展人相互理解。達到與觀眾視域融合之后，策展作為解釋的過程才算結束。

（三）在理解與對話中開展的展覽：由單向走向雙向

現代藝術展覽的一大特點就是設置了豐富的互動環節，注重互動交流是當前世界藝術展覽變革的主流。富蘭曾說過，變革是一個過程，而不是一個事件。理解與對話本身是主體間互動的動態變化過程。以理解和對話為出發點的展覽不但注重互動裝置設置，更把互動環節寓于觀眾與藝術品的對話之中，在整個過程中，各種視域與視域之間發生碰撞與融合。2017年日本新媒體藝術團體Team Lab在北京佩斯畫廊舉辦了大型個展“花舞森林與未來游樂園”，其中《Flower Forest，Lost and Immersed》作為團隊的代表作品也在這次展覽中亮相，通過光影變幻展示一年四季花朵的盛開、凋零與重生，循環往復，體現生命的力量與神奇。最有趣的是投影出的花朵還會根據觀眾的行為發生變化，觀眾若是駐足不前，那么他們附近的花朵就會生長得更加茂盛，綻放的時間更長，觀眾若是踐踏或是觸碰到花朵，那么花朵就會迅速地凋零直至死去。觀眾的行為也成了藝術作品的一部分，參觀過程中所見的每一刻都是獨一無二的因觀眾自身而產生的，這樣的互動方式會讓觀眾非常有參與感，并收獲愉快的藝術體驗。策展人通過這些互動環節間接地與觀眾對話，更好地把握了觀眾的藝術接受傾向和現在所處的狀態，從策展人的角度設計出了富有邏輯又引人入勝的展覽構成，并做出切實的調整計劃。因此，理解與對話貫穿于全過程展覽不可能喪失策展人的主體性，策展人的主體性只是寓于作為前期基礎的理解與對話中了。

三、結語

本文由“網紅展”產生的利與弊展開了對于策展人主體性的思考，并用解釋學的理論從策展人的角度出發，闡述了策展人在策展過程中經歷的兩次視域融合，策展人第一次視域融合，即“策展人原視域和藝術作品視域相融合”的過程中，主要的任務是全方位剖析藝術作品可以表達的內容并進行深刻地理解，從而形成一個新的視域。策展人在第二次的視域融合，即“策展人新視域和觀眾視域相融合”的過程中，會以觀眾的視角思考，然而進行對于策展邏輯的推敲、梳理與調整，最終在理解與對話中開展展覽設計。

在整個策劃展覽的過程中，策展人是始終居于主體地位，這是策劃展覽的唯一動力來源，而且，策展人將自己的視域主動地與藝術作品視域、觀眾視域融合。這里不得不順便提一句，不同策展人有著不同的視域，不同的觀眾也有著不同是視域，加上藝術作品又常常存在著許多不定因素，這就會最終導致了不同展覽的生成。盡管現在的網紅經濟對大眾藝術審美影響很大，有一些假大空的只以博眼球為目的的展覽出現，但是相信大浪淘沙，策劃展覽中始終處于主體地位的策展人在親近當代鮮活藝術生態的同時，不被時代牽著鼻子走，更加靈活地宏觀調控展覽的整體構成，準確地把握展覽陳設的空間語境，注重展覽現場的氛圍建設與展覽背后的藝術理念支撐，最后還是能夠策劃出既吸引大眾又富有藝術意蘊的好展覽，做到真正的脫穎而出。

參考文獻：

[1]楊紅，隗家興，張烈.“網紅展”的流行成因分析及其內在特征[J].南京藝術學院學報（美術與設計），2021（4）：214-218.

[2]王景英，梁紅梅，朱亮.理解與對話：從解釋學視角解讀教師評價[J].外國教育研究，2003（8）：39-43.

[3]余斌.譯者主體性在“對話”與“視域融合”中的彰顯[J].上海翻譯，2015（3）：45-50.

作者簡介：陳昱君，廈門大學藝術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藝術管理與策展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