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炒魷魚之后

張仲永

就在剛剛，我失業了，您別不信，您問我到底怎么回事？高分子材料專業和計算機編程專業的雙料高才生怎么會失業？您說我在開玩笑？我的心胸寬廣，不然，能被您的話活活噎死。

您別替我打抱不平，這也不能全賴公司，全球疫情下，國際市場需求疲軟，好多國外合作方毀約，國內市場尚未啟動，生產的智能機器人嚴重滯銷，眼看著生產停擺，產品積壓，資金流斷裂，發不出工資，公司決定裁員，按資歷，我和馬六、樊博、博士等9個大學生進公司時間最短，資歷最淺，公司毫無懸念把我們給裁了。

馬六自嘲道：我給公司賣力氣，公司跟我搞政治。我想，沒有什么公平不公平，也無所謂人性化不人性化，“莫斯科不相信眼淚，”公司要生存，就得裁員，迫不得已，忍痛割愛，舍卒保帥。

無所謂，我還很年輕，憑我的專業和知識技能，到哪里都能弄個事情做，何況我也不是靠父母養活的“啃老族”，這事我沒有對父母講，說實話，他們知道了會擔心的。世界上只有想不通的人，沒有走不通的路。地球是運動的，一個人不會永遠處在倒霉的位置。這年頭，被公司炒和炒公司都是家常便飯，我的專業就是我最大的底氣。西方不亮東方亮，大不了再找一家需要我的公司。

臨出門，公司大廳的機器人彬彬有禮地向我打招呼：先生請慢走，歡迎您有機會再來大華智通公司。本來無所謂，今天連它說的話聽起來都是冰冷的虛頭巴腦的，明明被炒了，卻被它一本正經地戲弄著。真想一腳踢飛它，仔細一瞧，我居然有些激動和不舍，因為它身上的編號我太熟悉了，325，這是我的工號，這不正是我組裝的那臺機器人嗎？要知道，我可是他的親“爸爸”啊！我忽然覺得，不是被公司老板炒了，而是被我親手締造的“兒子”給炒了。

機器人說的話就是當初進公司接受企業文化培訓時我說過的話--

您好！請問您有什么需要我幫忙解決的問題嗎？您好！歡迎光臨！請慢走，歡迎您下次再來！

325，是我進公司親手組裝的第一臺機器人，它的機械臂和兩條腿以及視覺、觸覺系統都集成在一塊3毫米的芯片上，渾身布滿了電路，為了達到真人效果，皮膚的溫度都是可隨外部環境改變自我調節的，它已經具備相當敏感的感知能力。

我要走了，現在，它在我面前儼然是主人。

我走的時候，人事科的馬科長倒是顯得很有人情味，他舍不得我走，但這是公司的決定，他也無能為力。一同搞研發組裝的師傅們，禮節性地同我打了個招呼就各忙各的工作去了。

真是世事如棋，人情如水，走就走吧，沒有什么好留戀的。我也知道，科技不進步，我們將被世界淘汰。科技太先進，人類將被機器替代。一方面是競爭和科技發展的要求，一方面是智能機器人時代我們面臨的失業危機。難以預料，科技無限制地發展下去人類到底將何去何從。在我小時候，機器人、科幻片《星球大戰》還只是個童話故事，而今天卻突然成了一個我不得不面對的沉重話題。高科技智能機器人不僅撬動了世界產業，而且已經撬掉了我的飯碗。許多智能機器人產品，讓你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據世界經濟論壇未來就業報告預測，全世界興起的工作場所革命將使人類與機器和算法協同工作的方式發生巨變，到2025年，機器承擔的工作將首次超過人類。工業機器人從1960年開始替代人類工作，至今已有60年。隨著機器人智能化程度的逐步提升，它們能完成的工作也日漸復雜。就功能而言，焊接、沖壓、搬運、碼垛、打磨和噴涂是工業機器人在生產線上的主要應用；就產業而言，汽車、電子和家電是最有代表性的應用工業機器人的行業。現在，機器人已經進入了我們的現實生活，智慧看家、機器人掃地、機器人送餐、機器人炒菜、機器人醫學檢測等等，許多公共服務領域的工作正在被機器人替代。問題來了，工作被機器人干了，我干什么？

離開大華智通后，我進了一家原材料制造企業，在這里，我碰到了同樣由于裁員離開某大型家電企業的王哥。王哥話不多，他說，他以前工作過的公司，五年間關停了十多個生產基地，裁員超過10萬人，企業以機器換人為基礎的數字化轉型，大大降低了人工成本，同樣也增加了失業率。

近些年，有線互聯網和Wifi無線網解決方案已經在許多工廠普遍應用，但有線互聯網解決方案在施工維護難度、帶寬、可靠性、連接規模等方面都存在一定的局限性。5G的網速高達10Gbps，遠超Wifi，其接近于零的延遲有效減少了人們先前對于無線協議的速度和可靠性方面的擔憂，而且5G能夠支撐更大規模的AGV組網調度。5G云化機器人將大量運算功能和數據存儲功能移到云端，將大幅度降低機器人本身的硬件成本和功耗，機器換人規模實施后，云端的AI+簡單現場機器人，比單機版的機器人更具性價比優勢。家電物流倉庫采用全自動線邊倉，高度和密度遠超人工為主的庫房，實現商品入庫存儲、搬運、分揀等作業全流程自動化、智能化，將大大提高勞動功效。

學者型的馬六后來進了一家車橋圓柱齒輪分廠精鍛車間，這里沒有嘈雜的機器轟鳴聲，沒有工人忙碌的身影，干凈敞亮的車間里，擔任工程師的馬六正在對生產線進行調試。抓取毛坯、調整姿態、送入車床、精確加工，然后清潔沖洗，機械手靈活自如地工作，整個流程不到2分鐘。馬六說：以前用的是數控車床，1個人只能盯著2臺設備，現在公司大力提倡智能化，安裝了智能生產線后，1個人可以看8臺設備，效率是原來的4倍。

專家說，機器換人本質上是經濟結構優化升級帶來的用工模式變化，隨著人口紅利的逐漸消失，工業企業亟須轉變發展方式，提高生產效率，智能化成了最佳路徑。

樊博離職后，進了一家民營造船廠，我利用出差的間隙去拜訪他，他坐在電腦旁，輕點鼠標，千里之外，設備的運作情況、能耗、維保，一目了然。他操作的焊接資源管理系統，可以幫助設備和數據實現連接，實現工藝級別的互聯。

您也知道，當今是工業互聯網時代。國家推動工業互聯網加快發展，要求加快工業互聯網等新型基礎設施建設，推動工業互聯網在更廣范圍、更深程度、更高水平上融合創新，培植壯大經濟發展新動能，支撐著高質量發展。這是新機遇，也是新挑戰。

總之，我和馬六幾個被機器人公司裁員的大學生后來都找到了工作，在機器換人中，品嘗了失業的苦澀，雖然一開始有些想不通，但很快就坦然了，我不抱怨任何人。我只是想，那些有了一把年齡的工人們，那些技能單一的師傅們，當他們從枯燥、重復、繁重甚至危險的工序中解放出來后，肯定會轉移到其他崗位中去，政府、社會和企業肯定會幫助他們，組織開展各類職業培訓，幫助他們提高技能，盡快適應新崗位。但這并不保險，最牢靠的是，我們時時刻刻都要有憂患意識，必須不停地進行自我賦能學習。

——選自西部散文學會微信公眾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