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增展

回不去的地方叫故鄉,到不了的地方叫遠方。多少人就這樣,一直在路上。 ——題記
有人感嘆:逐漸步入工業化時代的龍港,沒有鄉村了。沒有了鄉村的龍港,到哪里去尋找鄉愁呢?
其實,龍港仍然保留著一些最美古村落,藏在深閨人未識,猶抱琵琶半遮面,未經充分開發,保留著原汁原味的美景。閑余之時,我來到這些古村落,徜徉在老巷中,撫摸著青磚的脈絡,在古樹下休憩,聽流水潺潺,告別繁華都市的喧囂嘈雜、高墻水泥、車水馬龍。
也許是有著故鄉固有的情愫,也許到底是年齡漸長的原因,也許是對鄉愁的特殊情感,我越來越喜歡閑暇時光去找尋龍港的古村落,猶如找尋故鄉的鄉愁。
鯨頭古村是第一站。村子里住人已不多,沿著林蔭小道,步入古色古香的村落,正想著找向導時卻偶遇一位退休的村干部。他年逾古稀,精神矍鑠,講解起來,如數家珍,中氣十足。
鯨頭古村,坐落于龍港市云巖社區,屬半山區地形,集民俗宗教文化和自然風光于一體。作為橫陽支江邊的浙南宗教民俗文化村,也是第二批入選中國傳統村落名錄的村落。這里山清水秀,四周綠樹成蔭,歷史和傳統文化遺存保留完善。鯨頭景區逢年過節,前來旅游觀光的游客絡繹不絕。村中心橫臥一灣長行水塘,民居、祠堂、店鋪、家廟、樓閣、村墻、巷道、牌樓……順地勢錯落排列,構筑成江南獨有的景觀文化。
我行走在鯨頭古村的青石板路上,沿途有碩大的牽牛花,還有青綠的絲瓜,紅花綠葉襯著暗舊的瓦,枝枝入畫。鯨頭村文化底蘊深厚,每逢佳節,舉辦各種風俗活動,張燈結彩,熱鬧非凡。鯨頭村還是浙南革命老區,民風淳樸。
離開鯨頭古村,我又來到麟頭古村。這個小小的村落保存有十來間百年老宅,是龍港市不可多得的文化旅游資源。最為人熟知,也最讓麟頭村人自豪的老宅便是姜立夫故居。這位曾經培養了陳省身、江澤涵、吳大任等著名數學家的數學大家,成了麟頭村人所膜拜的精神偶像。2020年10月31日,姜立夫故居正式對外開放,是圣賢為城市留下的記憶,是游子為故里留下的鄉愁,是先驅為教育事業留下的寶貴的精神財富。姜立夫故居的開放,守住了龍港的歷史文化根脈,進一步弘揚了姜立夫先生的科學精神和家國情懷。
幾百年間麟頭村人勤讀詩書,村中現存書室非常多,足見舊時書香門風之盛。逛了幾處大宅院,青磚灰瓦,平檐有垛,屋內描金彩繪,精致得緊。三門四柱五樓結構,映著門口一方水光瀲滟的池塘,氣勢非凡。這里的人確實也極崇尚讀書,諸多細節里都透著書香之氣,一個典型的印跡就是:無論是大宅還是小戶,時時可見門頭上的磚雕卷軸。說不定北京奧運會開幕式的卷軸創意,就是出自這里呢!
到達張家堡村的“秋田小院”時,已是傍晚時分,天幕將黑,新月正起,蒼穹青藍。推開木門,眼前豁然開朗,院落內種滿花草,到處都是鳥語花香、清新自然的味道。這里滲著歲月的懷想,藏著未施粉黛的純樸。如今,在張家堡村內,古樓、古道、古井雖略顯破舊、雜亂,卻為古堡更添了一份神秘和古老的文化氣息。村堡的裝飾燈還沒有亮,下了車,視線要過一會兒才能適應。村口大榕樹下,有幾位老人坐在那兒,手里打著扇子,讓我想起“白頭宮女在,閑坐說玄宗”的詩意。村堡深處,游人寥寥,安靜到了寂寞的程度。突然間,燈就亮了,是從溪水側畔亮起來的。這光亮,幽幽的藍,襯著溪水里的幾尾魚,“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間”。接著,古堡屋檐的燈次第亮起,淺白新月,點點星光,屋檐高低錯落,像剪影般,繪出一幅千年古畫……
龍港的古村落,多有高大粗壯的榕樹,氣根細長,濃蔭疊翠。安步當車,所經之處,池塘古井,窄巷牗窗,精美木雕,觸目可見。古戲臺、古牌坊、古宅往往鐫刻著對聯,是中國人幾千年來安身立命的處世哲學:“群居守口,獨坐防心;能忍自安,知足常樂。”“善為傳家寶,忍是積德門……”
行走在龍港的這些古村落中,摒棄喧囂,潛心閱讀這座城市邊角的細節,就能觸摸到龍港近四十年興衰嬗變的歷史,找回不經意被步履匆匆的人們遺落的鄉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