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文人的“借勢”

曾昭安

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云

南朝人張率，天資聰穎，15歲便可寫出清新優美的詩文。一次，張率將自己的20余篇詩作，拿給文壇名宿虞納，請其品評指點。不料，虞納草草一閱，竟笑曰：“皆為兒戲之作，以后勿再示人，免得惹人笑話！”張率大窘，一惱之下，將詩稿付之一炬。但他心中不服，數日后，又將自己寫的幾首新詩再次送請虞納過目，并謊稱是抄錄詩人沈約的大作。虞納看罷，拍案盛贊曰：“真乃字字珠璣，妙語天成。名家手筆，果然不凡！”張率不禁笑道：“這些詩并非沈約所寫，都是我的‘兒戲之作！”虞納聽了，羞得半晌無語。此事傳到沈約耳中，便要張率將其詩作送他一閱。他看后大加贊賞，并稱自己的一些詩寫得還不及張率。此后，被虞納所不屑的張率，果然成了頗負盛名的詩人。

南朝的劉勰，很小的時候就失去了父親，生活極為貧困。但他篤志好學、博讀經文，著書立說，寫出了《文心雕龍》。然而，因其出身卑微，社會地位低下，沒什么名氣，《文心雕龍》寫成后根本就得不到世人的重視。但劉勰十分自信，他不愿意看到自己用心血凝成的書稿被埋沒，決心改變這種局面。沈約是當時的文壇領袖，有著很高的聲望，劉勰想請他評鑒自己寫作的《文心雕龍》，借以贏得聲譽。但是沈約身為社會名流，哪能輕易見到？于是，劉勰想出了一個主意，他事先打聽到沈約外出的時間，便背上自己的書稿，裝成賣書的小販，早早地等在離沈府不遠的路上。當沈約乘坐的馬車經過時，劉勰便乘機兜售。沈約喜歡讀書，當即就停下來，順手取了一部《文心雕龍》。見是自己沒有讀過的書，便隨手翻閱起來。稍稍瀏覽了一下，沈約就被深深吸引住了，當即買了一部帶回家去，放在案頭認真閱讀。沈約被這部書的文采所折服，便在以后上流社會舉行的聚會中，不時地向人推薦這部書。當時文壇中人見沈約對這本《文心雕龍》如此推崇，也注意到了此書，繼而爭相傳閱。劉勰借得沈約之力，很快名聲大噪。

白居易和文學界前輩顧況原來并不認識，他倆的關系，應該說是“千里馬”與“伯樂”的關系。白居易年輕時詩才出眾，16歲初至京城長安應舉，拿著自己的詩稿，誠惶誠恐地去謁見自己所仰慕的詩人顧況，希望能得到他的指點。誰知顧況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正襟危坐、不茍言笑、一本正經的老學究形象，而是詼諧有趣，十分愛開玩笑。他一見白居易這個名字，又打量了白居易一番，然后笑道：“京城米貴，居住不易（長安米貴，居大不易）??！”把白居易弄得十分尷尬。但顧況畢竟是個識才的“伯樂”，當他打開白居易的詩集，看到卷首的“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這首詩時，顧況立即欣喜地稱贊說：“能寫出這樣的好詩，要在京城居住、發展就容易啦！”顧況極力贊揚和推崇白居易。沒過多久，白居易名聲大振，最終成為唐代與李白、杜甫并肩的偉大詩人，寫下了不少反映人民疾苦的詩篇，深受人們的喜愛和稱頌。

宋朝宰相韓侂胄愛招攬名人。有一天，他把大名家葉水心請到府上。這時門官送進來一張名片，又一個葉水心求見。大家都明白來了個“冒牌貨”，韓侂胄打算當眾揭穿他，出他的洋相，便道：“請！”假葉水心進來了，是個年輕人，一副寒酸相。韓侂胄提了葉水心考進士時的幾篇文章考校他。年輕人不慌不忙地說：“那是我年輕時的習作，后來我修改過了?！苯又?，他把修改過的文章背誦了一遍，眾人聽了，覺得確實比原作高明。韓侂胄愛才，當即拿了幾幅古畫，請他題詞。假葉水心提筆就寫，三言兩語，十分精彩，眾人越發驚奇。韓侂胄悄悄地問年輕人：“我這兒坐著個真葉水心，天下難道有兩個葉水心嗎？”年輕人答道：“像葉水心這樣的文人，天下有的是，要多少有多少?？墒?，今天我不冒充他的大名，你肯見我嗎？我叫陳讜，是個無名小卒。”自此，陳讜果然出名了。

（責任編輯/劉大偉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