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卓雍措，值得千萬次奔

劉明然

真正的美好從不聲張，也不去尋求關注，它只需要我們去尋找、捕捉、看見。在我看來，羊卓雍措就是這樣的存在。

在藏語中，“羊”意為“上面”，“卓”意為“牧場”，“雍”意為“碧玉”，“措”意為“湖泊”，羊卓雍措連起來就是“上面牧場的碧玉湖”，簡稱“羊湖”。

羊卓雍措位于西藏自治區拉薩市西南約70千米處的山南市浪卡子縣，海拔約4000米。這里有兩奇：一是無論站在附近的哪一座山上，都不能窺見湖泊的全貌，展現在游客面前的永遠是湖泊“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嬌羞;二是無論山風如何強勁，湖水絕大多數時間都碧波如鏡，紋絲不動，遠望宛如一顆顆綠色寶石鑲嵌于群山之中。因此，羊湖有無數個觀賞點位，也有無數種不同的美。

純凈的藍

第一眼看到羊湖，是在初夏的陽光下，當時我腦海里只有一個“藍”字不斷回蕩……在高原燦爛純凈的陽光下，羊湖呈現出一種不可思議的藍色。我想了很久也找不出合適的詞來形容這種藍，藍汪汪，藍瑩瑩，藍晶晶，藍幽幽……天藍，蔚藍，幽藍，幻藍……這種藍讓我覺得它是有生命的，但是它又選擇了寧靜而長久地棲息在此處，或許，沒有比圣潔與純凈更合適的詞語來形容它了。

我站在湖邊山頂的觀景臺上，目光所及皆是清澈與靜謐，湛藍的天空，潔白的雪山，碧藍的湖水，雨季過后的草場一片翠綠，雪白的羊群徜徉在一望無際的草地中，羊兒輕掃著尾巴，悠閑地享受自然的饋贈。春末夏初，牧人會將牛羊運到湖中的十數座小島上，讓它們悠閑地享用牧草。夏季，湖畔水草豐富，正是放牧的好季節。到了秋末冬初，人與牛羊重返湖岸。冬季，羊湖一片冰封，牛羊安穩窩冬。我突然有點羨慕這里的牛羊，可以在這么美麗的地方生活。

聽說從直拉山口看羊湖風景最美，因為蜿蜒多變的湖岸線增加了視覺沖擊力。我佇立在半山腰俯覽羊湖，藍色的湖水在島嶼和半島之間縱橫流淌，就像一條長長的藍色緞帶環繞在巍峨的雪山之中。凝視這綢緞般的湖水，我常常產生一種幻覺，這大概是仙境里才有的風景吧！

星空露營

羊湖的美，不只有白晝的風景，還有黑夜露營的篝火和星空。為此，我再次來到了羊湖。

羊湖晝夜溫差較大，特別是夜晚風很大，一般的露營帳篷扛不住大風和寒潮，而且羊湖周邊人煙稀少，荒野處常有野狗出沒，所以據說選擇正規有保障的露營地尤為重要。到達現場時，我卻吃驚地發現，所謂的正規，就是在羊湖邊一塊空地上有幾間簡陋的房屋和3處星空帳篷。房屋設施完備，帳篷卻不通水電，冷到令人懷疑……也正是這樣的刺激，讓那一夜的露營別有趣味。

觀星要等到半夜，所以領隊為了打發漫漫長夜，帶我們在湖邊準備高原牦牛火鍋當宵夜。露營地的小哥為了制造氣氛，拿出了小音響話筒和簡易的舞臺彩燈，為我們搭建了一個簡單的唱歌房。我們這群來自大城市的文藝青年，看著眼前簡陋的一切，不禁面面相覷。不過，當火鍋的熱氣升騰，音樂響起，簡單的快樂就像煮沸的火鍋一樣蔓延開來，篝火照亮了一張張年輕的臉龐。空氣開始變得輕松、自在，我們一個個主動登臺獻唱，歡聲笑語沖向夜空……

篝火逐漸熄滅，吃飽喝足后我們鉆回了各自的帳篷。在半透明的星空帳篷里過夜是一種奇妙的體驗，遠處傳來時斷時續的犬吠聲，我躺在睡袋里看著璀璨的星河，最終在漫天星光下入眠。翌日一早，我在熹微的晨光中鉆出帳篷，看著遠處的雪山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藍綠色的湖水一點點露出真顏，月亮和太陽出現在同一片天空，陽光逐漸鋪滿羊湖。美好的一天開始了。

日托寺的孤獨

在拉薩旅行時，我聽說在羊湖北岸深處的小島上有一座世界上最孤獨的寺廟。到底有多孤獨？為此，我第三次來到了羊湖。

我乘坐的汽車從崗巴拉山口出發，翻山越嶺，行駛緩慢，中午時分才抵達目的地。眼前是一條被湖水包圍的細細的行車道，蜿蜒伸向湖中，盡頭是一座小小的孤島。在小島的最高處，一座寺廟煢然獨立，這便是日托寺。寺廟雖小，卻有一種莊重的氣勢，仿佛在守護這一方世界。那種遼闊天地中無邊的寂寥，仿佛撲面而來的山風，吹落我滿身的塵埃。

據說日托寺修建至今已有700余年的歷史，寺中只有一名僧人，他從孩童時被選中送上島，一直都是一個人在這里修行。一湖一寺，一僧一世，四季交替，日出日落……這漫長的一生要耐得住怎樣的寂寞，才能在這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生活？

為了去看這座寺廟，我抱著氧氣瓶慢慢往山頂爬，幾百米的路硬是走了半個多小時。眼前的明黃色寺廟并不像人工建造的，仿佛是從島上自然生長出來的，黃墻紅頂在藍天碧水的映襯下毫不突兀，完美地契合在這片土地上。住寺的僧人笑著向我走來，他一身紅色僧衣，臉上是藏地特有的滄桑與純粹，卻不見一絲愁苦。他給我介紹了腳下的藏獒和不遠處半山腰上吃草的小羊，隨后指引我爬上木梯，到寺廟的頂上觀景。我很想問他：你孤獨嗎？卻怎么也說不出口。或許，孤獨這個詞從頭到尾都是我們的臆想，只屬于背負太多凡塵俗愿的我們。

寺頂是360度欣賞羊卓雍措的觀景平臺，藍天碧湖、褐山朱寺，宛如一幅夢幻畫卷。高原的陽光極為強烈，蒸騰了我所有的思緒。寂靜的山風緩緩吹過，仿佛天地剎那間只剩下我一個人。這一刻的寧靜與自在讓我紛亂的思緒平靜下來，什么都不用想，不再去考問自己生命的意義。這樣的時刻，轉瞬即逝，卻讓人久久銘記。

真正的美好從不聲張，也不去尋求關注，它只需要我們去尋找、捕捉、看見。還會再來羊湖嗎？我的答案是，這樣的美好值得來千萬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