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嘉琳
南方十二月的夜色來得早。青灰色的天空,暮靄沉沉地籠罩在這座小城的上空。市中心僅僅是地理意義上的中心,沒有燈紅酒綠,沒有車水馬龍。模糊了輪廓的車輛不急不緩地彼此推搡著,在漫長的等待與望不到盡頭的夜雨中,消磨了耐心的司機煩躁地摁著低音喇叭。
傍晚的暮色包裹著溫熱的潮氣,如同潮水般涌入這座城市,沖淡了刺耳的鳴笛聲,嘈雜聒噪的喧囂,聽上去如同海浪拍打著沙灘的聲音,夾雜著叫賣聲、呼喊聲,三兩孩童在海岸上嬉笑打鬧,踩在松軟的沙灘上發出的聲響,如同海鷗的鳴叫一般,為輕輕的海浪打著節拍。明晃晃的路燈將水泥馬路的表面照亮,浮動著塵埃的光線給汽車的金屬外殼鍍上一層水泥質感。當視覺疲于分辨時,整個世界便成了無數張堆疊在一起的撲克牌。
我一面抖落著風衣上的雨珠,一面笨拙地跳上人行道,踉踉蹌蹌地站定在公交站牌下,不經意地抬起頭來——交錯的燈光將凹凸不平的金屬站牌表面切割成無數個光怪陸離的色塊,映著暖色燈光的公交站牌如同一面支離破碎的銅鏡。鏡中映出一張模糊的面孔,隔著蒙蒙的雨霧,仿佛也正在凝視著我。
一種無來由的不安攫住了我的心神。那一刻,我的腦海中冒出一個念頭:原來人是那么渺小的一種存在啊。只是,我們自以為第一視角的人生,是否也不過是第三視角的游戲?
正如《楚門的世界》《黑客帝國》中貫穿始終的核心矛盾——當既往的一切真實都被推翻時,現實還能否被稱為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