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舞臺劇《黑鳥》

胡開奇

2021年7月，北京真容劇場將蘇格蘭著名直面戲劇作家戴維·哈羅爾（David Harrower）的名作《黑鳥》（Blackbird，2005）搬上了北京舞臺;由韓杰導演，著名戲劇演員于洋和張姝主演的北京版《黑鳥》首演于天橋劇場。哈羅爾因1995年的處女作《刀插母雞》（Knives in Hens）和2005年的《黑鳥》兩劇的巨大成功，在英國和蘇格蘭戲劇界贏得了“天才劇作家”的聲譽。所以，他對這兩部蘇格蘭詩性直面戲劇的中文版《黑鳥》和《刀插母雞》現身北京舞臺十分重視，他計劃在今年《刀插母雞》搬演中國舞臺時將來北京出席該劇的首演并同時也看到《黑鳥》的演出。

1966年出生于愛丁堡的戴維·哈羅爾是20世紀90年代中期直面戲劇浪潮中的蘇格蘭重要劇作家。1995年其詩性戲劇《刀插母雞》與10年后的《黑鳥》一樣，首演于愛丁堡特拉夫斯劇場并同獲愛丁堡戲劇節獎。《刀插母雞》劇情為一荒僻愚昧鄉野的農家少婦因靈與肉的覺醒而和情夫一起將她丈夫殘忍地壓死在巨大的磨盤石下。“刀插母雞”一語是這位嬌妻少婦的口頭禪。《刀插母雞》被蘇格蘭國家圖書館稱為 “有史以來演出最多的蘇格蘭戲劇之一”。1997年德國導演戲劇代表托馬斯·奧斯特梅爾在柏林德國劇院執導了《刀插母雞》的德國首演，不僅贏得德國戲劇評論家最佳外國劇作獎，也令歐洲觀眾為之傾倒。

此后，哈羅爾寫了《殺老虐少》（Kill the Old Torture Their Young， 1998）、《存在》（Presence， 2001）、《黑地》 （Dark Earth， 2003）。2005年《黑鳥》大獲成功后，他寫了《三百六十五日》（365，2008）、《幸運盒》（Lucky Box，2009）、《慢流》（A Slow Air）、《希亞拉》（Ciara）、《54% 晴綸》（54%? Acrylic）等。在這些作品中，《慢流》以2007年格拉斯哥機場恐怖襲擊事件為背景，兩年多沒有交談的兄妹間的爭吵，雖近在咫尺，靈魂卻相隔甚遠 ;《西亞拉》中父親把女兒當作他的藏寶，而父親死后，女兒西亞拉必須面對父親留下的遺產——格拉斯哥臭名昭著的畫廊而陷入困境，《西亞拉》于2013年8月也首演于愛丁堡特拉弗斯劇院;《54% 晴綸》則為一年輕富家女子首次在店中竊物，追查她的商店警探卻難于確定該如何追查此女。

阿列克斯·西爾茲（Alex Sierz）在他《直面戲劇：英國當代劇壇》 一書中評述了哈羅爾的詩性直面劇作，稱其為薩拉·凱恩式的90年代詩性劇作家。對于哈羅爾《黑鳥》和《刀插母雞》，讓皮埃爾·西馬德（Jean-Pierre Simard）在一篇當代蘇格蘭戲劇趨勢的研究中指出，哈羅爾的詩性劇作體現了主導今日蘇格蘭戲劇的“三棱鏡”元素：流行、政治和詩意，而最突出的風格正是其詩意的人性探索。雖相隔十年，《黑鳥》和《刀插母雞》贏得了相互媲美的好評。

《黑鳥》2005年由愛丁堡國際戲劇節主辦方制作，由著名戲劇導演彼得·斯坦執導首演于當年的愛丁堡戲劇節。2006年2月《黑鳥》上演于倫敦西區的奧伯利劇院，隨后熱演于斯德哥爾摩、紐約外百老匯、舊金山等世界各地。《黑鳥》獲得了2006年蘇格蘭戲劇評論家最佳新劇獎和2007年勞倫斯·奧利弗最佳新劇獎;這使得哈羅爾在《刀插母雞》十年后再成評論界的焦點。2008年《黑鳥》在英國復排和巡演，并在同年由印度劇院制作上演于孟買和新德里。2010年3月又上演于瑞典和美國巴爾的摩。迄今為止，該劇在全世界已有數十演出版本并上演了幾千余場。

2016年2月初，哈羅爾的《黑鳥》在紐約百老匯貝拉斯科劇院復排上演。由曾獲托尼獎提名的杰夫·丹尼爾斯扮演雷蒙，奧斯卡獎提名的米歇爾·威廉斯扮演尤娜，導演喬·曼特羅曾導演過2007年的外百老匯版《黑鳥》。全劇1小時13分鐘，無中場休息。獨幕場景中一位年輕女子尤娜與一位中年男人雷蒙痛苦回顧多年前的那場激情與墮落、愛與虐的噩夢。百老匯的《黑鳥》獲2016年托尼獎最佳復排劇目獎提名，丹尼爾斯和威廉姆斯獲得了托尼獎最佳男女演員提名。

倫敦標準晚報對《黑鳥》的評價為，“一個易卜生式對往事的拷問……《黑鳥》將心理探索、人物刻畫、社會眾生相……凄美地融為一體”。紐約時報的劇評為，“天才劇作家戴維·哈羅爾的《黑鳥》銳利異常，它將是本演季最強力之劇作……高超，迷人……非凡……一個奇跡”。

源自2003年震驚英國的托比·斯蒂貝克性侵案的《黑鳥》探究了激情與墮落，愛情與虐待間的模糊界限。作者超越了道德觀念的束縛，將人類生命中被遺棄的非常態性愛的殘酷與破碎的真實赤裸裸地呈現于舞臺。

《黑鳥》的劇名出自蘇格蘭20世紀六七十年代一個關于婚戀的社會現象。在現代精神意義上，這部直面話劇似乎并非那么殘酷，但舞臺上無疑充滿了挑釁的、令人不安的和無法面對的場景。作者沖破了當下“政治正確”的束縛，展示了人類生活中某些禁忌區域的“愛情”真實與它的困境。

它帶給人們很多思考，關于人性、關于情感，更多的是關于人類的現代精神和現代心理走向的探索。從20世紀40年代納博科夫的《洛麗塔》，到20世紀90年代美國劇作家沃格爾的《那年我學開車》，再到新世紀哈羅爾的《黑鳥》，都在探索現代社會中人性的無法言說卻又無處不在的畸形之愛和禁忌之愛，而這種對現代人類復雜的精神與心理的詩意的深刻揭示，體現了哈羅爾詩性直面戲劇的意義與本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