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園長”

王麗萍

到大六班觀摩活動，一個卷發男孩跟我打招呼：“嗨！你不是那個上次和我們一起跳繩的園長阿姨嗎？”我笑著點點頭：“是啊，我戴著口罩你還能認識我，眼神真不錯啊！”“我認識你”“我也認識你”……幾個看起來有些眼熟的男孩紛紛擁上前來說。突然卷發男孩問我：“園長阿姨，你的眼角怎么那么多皺紋啊？”我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反問他：“你覺得我的眼角為什么有皺紋？”孩子們紛紛回答“你老了”。“是啊！我的眼角都是皺紋，說明我老了，我像你們這么大的時候眼角可是一點皺紋都沒有的。”我誠實地回答道。“你老了，那我不能喊你園長阿姨了，得喊你老園長了。”卷發男孩說道。“老園長好，老園長好……”幾個男孩很快改了稱呼，哈哈地笑著跑去玩了。

“老園長”，我心頭微微一震，腦海中立刻閃現出一個滿頭白發、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她戴著老花鏡，穿著平底鞋，微笑著從柳枝低垂的林蔭小道緩緩走過來，那就是二十年后的我吧。讀書時只要看到“老班長”“老校長”這樣的字眼，都覺得一個“老”字無比厚重，蘊含尊重和敬仰。我也希望多年后被人議論時，會有人尊稱一句“老園長”，沒想到今天就有孩子喊出了這個稱呼。剎那間，我覺得自己真的老了，走路慢下來了……

老園長，行動雖然遲緩了，但舉止仍然很優雅，走在熟悉的校園里，看到壯觀漂亮的教學樓，想到那個揮汗如雨的暑假，為了完成工期，加班加點創造的裝修奇跡。高中部綜合樓破土開工第一天，她也曾和同事們舉杯歡慶，熱淚盈眶。發報紙招生的過往、迎接各級現場會的輝煌、迎春晚會上的歡歌笑語、做報告時受到的仰慕……一件件，有溫暖、有苦澀，曾經難眠，卻一路歡歌，現在能憶起的都是幸福和感動。

老園長走到了幼兒園，那個親自設計的小木屋仍有很多孩子藏在里面做游戲，攀爬墻上的繩子和輪胎換了顏色，小朋友樂此不疲地爬來爬去，喜歡滑梯“飛一樣”的感覺。碳化積木顏色變淺了很多，墻上張貼的孩子們的作品卻越來越豐富。當年一起清理過的小竹林變成了茂密的大竹林，一棵棵竹子筆挺茂盛，上面仿佛還有當年孩子們在這里測量時系下的紅絲繩，那些嘰嘰喳喳的歡笑聲，過家家、唱兒歌、蕩秋千……仿佛就在昨天。

老園長走進了教室，就像當年轉班檢查一樣，看到了一張張熟悉的面孔。這個時候她覺得自己不是園長，更像是她們的親人和朋友，曾經一起并肩作戰的戰友。

老園長走到一樓大廳，看到種子旅行記墻面上多了很多張畢業照，當年離開時墻面才用了一半，如今整面墻滿滿的都是照片，頗為壯觀，她看了看前面二十多年的畢業照，幾乎每一張都有自己的身影，從三十歲的青絲到五十歲的華發，歲月一點點帶走了她的青春年華，留下了孩子們的笑臉如花。她又看了看后半部分照片，照片的樣子和前面的差不多，不同的是坐在中間的那個人不是自己，她笑容燦爛，一如當年的自己……

走出幼兒園大門，一個年輕人喊住了自己，這個男孩笑著說：“老園長，我是魏辰啊！我可一直記得你呢！這是我兒子，今年上小班了。”

老園長看著這個卷頭發的年輕人，想到了二十年前有個男孩曾經問她眼角怎么有這么多皺紋，還說以后干脆不叫她園長阿姨了，就叫老園長吧。

（作者單位：山東臨沂商城實驗學校幼兒園）

責任編輯 李 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