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行語鏡像中的文化面相（四十三）

古北

“爺青回”是2020年以來嗶哩嗶哩網站彈幕中的“常客”，并在其高峰時刻位居榜首。想象一下滿屏的“爺青回”霸占b站彈幕的情景，集體懷舊所呈現的“規模化”的電子景觀，浩浩蕩蕩飄過人們剛剛因觀看視頻而激動的雙眸——“擬共在”的狂歡讓眼中的火焰變得更加熾烈。常常是那些優質的電視劇或經典節目的重播，或是頗具心意的創作混搭，使在童少時具備相同觀影經驗的人們猝不及防地共同“破防”了，這些鐫刻大量兒時回憶和情愫的劇情、畫面或音樂再度俘獲在網絡上游蕩迷走的心，短暫的“穿越”愉悅了歲月的長旅。

“爺青回”最淺易直白的解釋，就是“爺的青春回來了”。女性主義者恐怕會留神于“爺”的使用只是普通的身份代指，還是男性中一直自視甚高的別有用心？不過，隨著休閑的調子縈繞在“爺青回”各個簡單使用的場合，很多人對其中可能存在的性別不平等逐漸脫敏。但當女性也灑脫無拘地使用“爺青回”時，還是有人感覺到這種統稱的發生覆蓋了女性的身份，但娛樂的氣氛終究還是隱沒了身份隱沒的問題，“爺青回”掀起的輕松而活躍的聲浪似乎對此類觀點都做了“小題大做”的無聲嘲笑。不過，雖然這種對隱藏問題的關注不一定進行得下去，但每一次討論都能喚醒一部分人的批判意識。

與“爺青回”相伴而生的“爺青結”，是熱情燃起后被澆冷，是時間突然墜入蒼茫，眼前陡立一道無聲的空門。這對雙生詞出現都是要加嘆號以求語氣淋漓的，但“爺的青春結束了”還有冷熱交替身體的驚愕。穆旦的詩句“像季節燃起花朵又把它吹熄”正是“爺青回”與“爺青結”決絕切換的生動寫照。無論是它們中任一者在人們口中低吼，都像是在情緒的峰谷滑板，于是起落得越頻繁，越像是受虐狂一廂情愿的游戲。

回憶總是這般撩人，迷人的青春在記憶不停的著墨下變得濃妝重彩，對有些人來說“爺青回”是強烈的情感震蕩的抒發，是對青春不舍的宣詞，對另一些人則更像經歷一場對過往放下的練習。溫習著放下，那一個望著密密麻麻的彈幕的人，在“不獨我也”的慰藉中終究還是勸退了從記憶彈跳出來的青春事件，是啊，熱淚以祭逝川，閃回已返，寶貴之物肯定被記憶的沉默所深深捍衛，叫嚷到此為止。

“爺青回”引發的扎堆的沖動，既是本來諳曉的節目引發了懷舊的熱烈，也是它自身意義模糊性敞開了對更細膩情感的包容：可留戀可不羈，可神傷可欣喜，可無奈可釋懷……如此“爺青回”才得以拉近一代或兩代人情感足跡的密道，無須說清道明，繼續以息相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