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謝的玫瑰

楊龍美

靜靜的歲月，似乎不留痕跡，又其實痕跡滿滿。

從去年冬天起，我就一直關注著一盆玫瑰花的生長，那越開越喜人的花朵，惹得我既拍視頻又做“抖音”。那段日子，一盆玫瑰花，給我帶來了許多喜與樂。我用心關注著它的成長點滴，從花蕾開始，到漸漸綻開，再到越開越大，完全綻放。它的美是青春的熱情澎湃，是生命的盡情歌唱。它的嬌艷與美麗，讓我的內心很自然地升騰起滿滿的柔情與疼愛，仿佛看到的不是一盆花，而是仰著粉紅的俏臉，發出銀鈴般笑聲的可愛的小女孩。

是啊，玫瑰花的青春里，有著妙齡少女一樣的嬌柔、靚麗與隱藏不住的淡香。但是，愛在于尊重與傾心的呵護，請不要隨意采摘。它堅硬的刺告訴你，它不僅有柔弱而靚麗的外表，還有一顆可以抵抗一切風暴的堅韌內心。請給它以自由生長的空間與土壤，并澆灌以適當的清水，它將以它的方式，陪伴你把單調的日子過成詩情點點流瀉，過成音樂絲絲彌漫。

日子在悄悄地流逝，而一盆花的春天也悄悄地走到了尾聲。我繼續給玫瑰花澆水，也親眼見證著它的衰敗。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它的花瓣開始萎縮，鮮艷的紅色也在慢慢淡去。先是淡成粉紅色，然后是粉白色，再后來，花瓣上抹上了一層淡淡的白灰，而最后，呈現在我眼前的是七八朵古銅色的玫瑰。它們大多數，花瓣稀疏，微微耷拉著腦袋，顯得萎靡不振，讓我的心不由微微地抽疼了一下。它們像垂暮之年的老人，正不問世事，各自倚著門框打著瞌睡。它們的生命被調成了靜音，隨風、隨雨、隨無痕的日月，悄悄消融，漸漸隱遁，使人情不自禁地生出憐憫之情。我忍不住要把這已經凋謝了的玫瑰花拍下來。也許愛一種植物，就如同愛一個人，不該只愛它鮮艷靚麗的容貌，還應該愛它花容凋謝后的沉靜與坦然吧。

我一邊圍著盆景，心情復雜地拍著照片，有種淡淡的憂郁悄悄爬上了的心頭。時間過得太快了，我的青春早已不知丟失在哪里。想到這里，我不由深深地嘆了口氣，然后自言自語道：面對不斷老去的自己，我該怎樣來精心打理那越來越寡淡的日子呢？就在這時，我突然驚奇地發現，在這些蕭條頹廢的花朵中，竟然有一朵依然傲然地挺立著，雖說它也是滿身的古銅色，但是它的花瓣依然緊湊，彼此偎貼，仿佛有種內在的聯系把它們緊緊地咬合在一起，沒有一瓣可以隨意掉落。它依舊美麗，如同雕塑一樣，有種永開不敗的堅貞與霸氣。

這朵與眾不同的已經凋謝了的玫瑰徹底震撼了我，我看到了一種生命的堅持與美的另一種詮釋。這讓我不禁聯想到楊絳先生，她生前如一朵蘭花，高貴、圣潔、美麗，即使過了百歲，仍然在文字的世界里靜靜地釋放著她獨有的、優雅的香氣。

原來，有種美是積淀，就如我眼前的這朵玫瑰，早就擯棄了俗世美的定義，在自我完善與升華的過程中，獨創了更加震撼人心、滋潤心靈的美的內涵。它看起來灰頭灰臉，暗淡、干枯，可是那彰顯它倔強品質的堅硬的刺還在，它一絲不茍向陽的笑臉還在，它挺拔而緊致的身形還在。最主要的是，當我湊近它，深深嗅了嗅，我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木香。這香味把我帶到了久違的大自然，讓我更進一步相信了生命本質里的堅韌、純粹與永不消散的美的原動力。

請讓我在漸漸老去的年華里，如一朵玫瑰，釋放屬于我的芳香！

編輯|郭緒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