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事物

◎張夢真

美好的事物

一些美好的事物， 正在搖搖欲墜

飽滿的落英紛紛

正在覆蓋身體內積攢的薄雪

另一些美好的事物， 正在悄然生長

當天空鋪滿綠色的手掌

一枚青色的漿果

正在偷偷躲避， 鳥鳴的巡視

父 親

想起父親， 故鄉(xiāng)的炊煙

便在夕陽中。 失去了原本的形狀

直到夜幕， 收藏一個村莊的全部細節(jié)

想起父親， 記憶便飄滿蘆葦的白

沿途疾馳而過， 風景一成不變

河流在三月， 淹沒雨的聲音

總感覺父親這個稱謂， 太過于書面

對于一個與谷物不太相熟的人

對于一個不太懂植物語言的人

總感覺父親這個稱謂， 太過于宏大

對于一個在城市和鄉(xiāng)野間搖擺不定的人

對于一個從未找到故鄉(xiāng)方向的人

始終無法開口， 也無法找到一個詞

縫合父親額頭的風霜

和我心底的缺口

六月， 回聲

一片葉子

小心翼翼搖動， 一朵枯萎的薔薇

繁華盛世， 發(fā)出驚心動魄的回音

一縷風

掠過麥浪。 翻動一把銹跡斑斑的鐮刀

過往飛馳， 撞響經年累月的舊傷

一滴雨水

掀動鋪天蓋地的綠色經幡

不息的年輪， 在一棵欒樹里復活

發(fā)出青春期的咯咯作響

孤獨的風景

背負云翳的孤鳥

任憑體內的河流翻滾、 抽打、 遠去

無法搜索一個合適的詞語， 來替代沉默

城市的版圖沒有月亮， 星星也稀疏

人間暗夜， 只有晃動的車馬聲

叩響跌跌撞撞的酒杯

站在喧鬧的街頭， 依舊胃囊空空

無數渡口， 切換、 綿延， 星羅棋布

編織著時間坐標

更多嶄新的河流和山巒

將我遺忘在前世的風中

一部分雨滴落在心上

鳥鳴缺席的清晨

當漂流木經過泛濫平原時，與海岸發(fā)生碰撞，形成新的海岸線，一些浮木會錨定在那里，留住淤泥和種子，隨著種子在這里生根發(fā)芽，鹿鼠、田鼠、 和金花鼠都會被新生的植被吸引搬來這里，收獲植物果實。黃鼠狼、小鼬和鷹以這些植物為食，它們的排泄物還可給這里的土壤增加肥力。漂流到河口的浮木可成為饑餓的禿鷹和蒼鷺暫時的棲息之地，成為疲憊的鸕鶿、鵜鶘和海豹在海上飄浮的筏子，還是鯡魚卵成長的育兒所。

一場雨在新立河沿岸穿行

雨滴輕如塵土

從草葉上兀自滾落

輕輕叩響那些開始凋零的事物

秋雨連綿不絕， 下在心里的部分

像石頭敲擊回憶的瓦楞

穿透身體的曠野深處， 現實中的我

收集著最后的光明

打探泥土深處的消息

等待你回來， 再次搖動我命運的經幡

與正午的陽光展開一場對話

穿過朝南的樹冠

橫掃秋風的耳語

一直抵達大地蜿蜒曲折的骨骼深處

穿透耀眼的自己

撼動搖擺不定的眾生

抵達一些

季節(jié)與季節(jié)交疊的陳年往事

秋日， 端坐在正午的陽光里

如同一個缺席之人

隱藏于蕓蕓眾神

端坐于自己的影子里

端坐， 并等待

等待一片葉子， 落下來

如同一首即將終結的曲子

那樣等待。 最后一個鍵起音落

等待一束光， 落下來

如同一個行將就木之人

那樣等待。 等那個輝煌而壯闊的影子

落向另一個久遠而微弱的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