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春露
(天津工業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天津 300387)
近年來,受中美貿易摩擦和新冠疫情的影響,實體企業的投資率下降,負債率提升,“實體企業空心化”的趨勢不斷上升。而金融行業的繁榮發展與其形成鮮明對比,企業金融化成為全球經濟發展的重要趨勢。隨著上市公司金融化投資規模的不斷擴大,經濟“脫實向虛”是我國經濟發展中急需解決的嚴峻問題。實體企業過度金融化容易引發金融危機,為了推進經濟健康發展,就要把握好實體企業金融化的尺度。黨在十九大報告中提到,要加強金融服務實體經濟的能力,深化體制改革,健全監管體系,防范系統性風險。同時,我國曾多次在相關工作會議和論壇年會中提及企業金融化的問題,說明國家對企業金融化問題的重視,使實體企業金融化成為當前各界重點關注的話題之一。
隨著經濟的高速發展,污染事件不斷發生,環境狀況日益惡化。環保問題是政府高度關注的問題,因為它不僅制約著經濟的可持續發展,更關系到整個人類的生存。為此,我國政府先后出臺了一系列政策來約束治理污染問題。“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黨的十八大首次將生態文明寫入黨章,黨的十九大也提出了“建設生態文明是中華民族永續發展的千年大計”。1989年我國正式頒布了第一個《中華人民共和國環境保護法》,而后歷經多次審議修訂,在2015年1月1日正式實施了新《中華人民共和國環境保護法》(以下簡稱“新《環保法》”)。這一“史上最嚴環保法”的實施,增強了對污染違規企業的懲治力度,進而促進企業的研發投資及技術轉型,增強企業的實體競爭力,為中國生態文明和可持續發展保駕護航。
毋庸置疑,環境規制會對企業的行為造成一定的影響。但環境規制與“脫實向虛”是否存在關聯還需進一步探究。基于此,本文以2011年~2019年我國A股上市公司為研究樣本,運用雙重差分法,實證檢驗新《環保法》對企業金融化的影響。本文從宏觀政策對企業微觀層面的影響視角,為政府監管部門政策的制定以及公司的經營治理提供了經驗證據。
現有研究中的金融化是指企業資產中金融資產的比例越高,企業金融化水平越高。企業金融化既有益處又有害處,因此實體企業要把握好金融化的尺度。一方面,實體企業因為儲備的需要配置金融資產,可以使資產的流動性提升,獲得超額收益,增強財務的穩健性,防止給企業經營帶來不利影響,同時能拓寬融資渠道,增加實體投資。另一方面,實體企業出于資本逐利動機配置金融資產,用于配置金融資產的資金越多,用于主業發展的資金就會越少,長此以往就會擠出企業對實體的投資。影響企業金融化的因素大體可分為宏觀因素和微觀因素兩方面。其中宏觀因素包括政策導向和市場競爭等。微觀因素包括企業的內部治理、企業的社會責任、股東價值最大化等。
環境規制是政府為保護環境、追求綠色可持續發展,對企業行為進行約束和治理的一種強制性舉措。新《環保法》的實施對企業的投資決策和生產經營產生了多方面的影響。一方面,環境規制提升了對企業環境標準的要求,加強了對違規企業的懲治力度,提高了企業的生產成本,給企業的經營帶來較大的不確定性。在這種情況下,企業會出于生存與逐利動機增加金融投資,以應對業績下滑、融資約束增加、實體投資機會有限等狀況。另一方面,企業面對嚴格的外部政策和法律法規的約束,會積極的促進綠色轉型,進行技術創新,提高企業的競爭力。
首先,生產工藝的改善和研發投資的增加,能使企業生產效率提高,抵減因為政策帶來的生產成本的增加,進而促進企業長期的經營行為,提高企業自身產品的競爭力水平,減輕金融化對企業實體投資的擠出,抑制企業金融化。其次,為促進企業的綠色發展,政府會提供相應的補貼及稅收減免,給企業實體投資帶來資金支持,以減輕企業金融化。由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1a:新《環保法》實施后,企業金融化投資比例增加,即環境規制行為會增強企業金融化程度。
H1b:新《環保法》實施后,企業金融化投資比例減少,即環境規制行為會抑制企業金融化程度。
本文研究樣本為2011年~2019年中國A股上市公司,具體選擇步驟如下。首先,確定重污染行業。結合《上市公司行業分類指引》與《上市公司環境信息披露指南》,選定食品飲料業、采掘業,紡織、服裝和皮毛業,造紙和印刷業,石油、化學、塑膠、塑料業,金屬、非金屬業,醫藥和生物制品業,電力、煤氣及水的生產與供應業行業等細分行業為重污染行業,將木材、家具、電子、機械、設備、儀表業,其他制造業,文化藝術,零售業和服務業等行業作為非重污染行業。其次,篩選企業樣本。為保證結論的有效性,對企業樣本進行以下篩選:剔除金融企業和房地產企業;剔除ST和*ST企業;剔除數據缺失值。為防止極端數據的干擾,本文對所有連續變量進行1%的縮尾處理。本文的財務數據均來源于國泰安數據庫。
(1)被解釋變量:企業金融化(FINRATIO)
本文借鑒杜勇等(2017)的研究,使用金融資產占總資產的比重衡量企業金融化程度。具體為:(交易性金融資產+可供出售金融資產+衍生金融資產+發放貸款及墊款+長期股權投資+持有至到期投資+投資性房地產)/資產總額。
(2)解釋變量:Post×Treat
Post為政策的實施,根據新《環保法》實施的時間,將2015年以前樣本數據Post設為0,2015年及以后年份Post設為1。Treat為企業污染類型,如果是重污染企業,Treat=1,否則Treat=0。
(3)控制變量。
借鑒相關文獻,本文使用如下控制變量:企業規模(Size)即ln(總資產);盈利能力(Roa)即凈利潤/總資產;資產負債率(Lev)即總負債/總資產;投資機會(tobinq)即總市值/總資產、有形資產占比(tang)即有形資產/總資產;企業成長性(Growth)即營業收入增長額/上年營業收入額、資本支出率(Invr)即購買各種長期資產支付的現金/期末資產總額;資產周轉率(Turnover)即總營業額 /總資產;賬面市值比(MB)即資產賬面價值/市值;董事會人數(Board);獨董比例(indr)即獨董人數/董事人數;審計師聲譽(AR)即是否聘請四大會計師事務所;自由現金流量(Cf)即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凈流量/資產總額;國有股比例(So)即國有股數/總股數。同時控制行業(Industry)和年份(Year)固定效應。
本文以2015年1月1日新《環保法》的正式實施作為自然實驗,將重污染行業樣本作為處理組,其余樣本作為控制組,通過構建雙重差分模型進行實證分析。模型如下:

如表1所示,本文有效樣本數為20974個。首先,Fin的平均值為0.065,最大值為0.546,說明不同企業之間金融化的差異較為明顯,部分企業金融化投資比例較大;其次,從控制變量來看,企業平均總資產收益率為4.1%,平均杠桿率為42.5%,大多數控制變量的中位數與均值基本相當,說明本文控制變量大多呈正態分布。

表1 描述性統計結果
滿足平行趨勢假設檢驗是使用雙重差分法的重要前提,本文將樣本期提前2年,在式(1)中加入處理組變量與時間趨勢變量的交乘項,在控制了其他變量和固定效應的影響后,重新進行回歸,若回歸系數在政策出臺前不顯著,則說明平行假設檢驗成立。回歸結果如表2所示。

表2 平行趨勢假設檢驗
表3報告了模型1的檢驗結果。結果顯示,新《環保法》出臺使企業金融資產投資比例下降,表明命令型環境規制能夠抑制企業金融化行為。

表3 回歸分析結果
為避免樣本選擇偏差對研究結果的干擾,本文利用傾向得分匹配法,對兩組樣本進行匹配,然后對匹配后的樣本進一步進行DID回歸。結果表4中第(1)列所示,交互項的系數顯著為負,說明新《環保法》的實施降低企業金融化投資,再次驗證了前文研究結論的有效性。
外生事件可能不具有唯一性,為了保證研究結果是受新《環保法》出臺而非其他外生沖擊的影響,本文將新《環保法》實施的時間點設定為2014年,若樣本年份在2014年及之后則賦值為1,否則為0。檢驗結果如表4中第(2)列所示,雙重差分項并不顯著。安慰劑檢驗結果表明新《環保法》的外生沖擊具有唯一性,進一步證明本文的分析結論是可靠的。

表4 穩健性檢驗結果
中國正處于經濟轉型的關鍵時期,綠色發展將成為我國新時代經濟轉型升級的必然選擇。鑒于此,本文選取我國2011年~2019 年A股上市公司的數據為樣本,通過DID回歸研究了新《環保法》的出臺對企業金融化的影響。本文初步驗證了環境規制政策的出臺會降低企業金融化的程度,減輕企業“脫實向虛”。
本文從政策導向視角研究了命令型環境規制對微觀企業的影響,從企業發展視角研究了“脫實向虛”的發展弊端。面對日益嚴苛的環境規制和金融市場的持續動蕩,實體企業特別是重污染企業應該以綠色發展調動企業轉型升級,加強對研發創新的投入,進而提高企業的核心競爭力。政府應通過政策導向促進企業經濟效益與社會效益的統一,通過綠色發展促進經濟的高質量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