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的初心

◎ 張君燕

閑聊時，一個年輕的朋友告訴我，她看中了一件大衣，但幾千塊的價格讓她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打消了念頭。年輕朋友很是沮喪：“我居然連一件大衣都買不起。”我笑了笑，對年輕朋友說：“不，不是這樣的。這不是買不起的問題。”

小時候，我家里的條件不是太差，但父親要養活一家人，供養我和哥哥兩個人上學，日子也過得并不寬裕，很多地方都要精打細算。母親在吃穿上很是節儉，她在家門前收拾出一小塊地，種上青菜，大部分時候母親就用這些青菜煮面條，有時候加上兩個雞蛋。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省下買菜的錢。只有每個月月末父親發工資時，母親才會去趕集買菜，給我們燉肉吃。我們穿的衣服大多是親戚家的孩子穿小的，母親說，小孩子長得快，沒必要買新衣服，只要能遮肉、保暖就行了。

一開始，我和哥哥當然有很多怨言。可是后來我發現，每年過冬，母親都只穿同一件棉衣，而那件衣服是母親結婚那年買的，也就是說一件衣服母親整整穿了十年。父親腳上的一雙皮鞋破到連修鞋匠都搖頭，他卻仍穿在腳上。我一度認為我們家很窮，甚至到了吃了上頓沒下頓的程度。但奇怪的是，每次學校交學費時，父母總是第一時間為我們交上，我和哥哥每次都是第一名。需要買學習資料時，不管多少錢，父母二話不說就給我們買了。

那時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件衣服只要幾十塊錢，父母卻不舍得買，一套資料動輒上百，他們掏錢時卻毫不眨眼。難道幾十塊錢不比上百塊錢便宜？后來，等我工作并成家以后，才漸漸體會到父母的不容易。作為一名成年人，我們身上肩負著很多責任——贍養父母、撫養子女、應付現在的開銷、為將來做儲備……有些東西我們不是支付不起，而是有比它更值得為之花錢的地方。

我用了兩三年的手機變得很卡，一直沒舍得換，湊合著能用就行。孩子從小就喜歡畫畫，去年，送他去參加一個美術寫生課，大幾千的學費我毫不猶豫就給老師轉了過去；父母睡眠不好，給他們買高價的乳膠枕時，我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心血來潮帶父母去外面旅游了一圈兒，雖然開銷不菲，心里卻是高興的……

很多時候，我們衡量一件物品貴不貴，可能并不單單在于它的價格，而是內心里覺得它值不值。如果認為值得，花再多錢也不覺得貴；如果認為不值得，再便宜也不會舍得花。就像年輕朋友放棄那件幾千塊的大衣，不是她拿不出這幾千塊錢，而是她一定覺得有比買大衣更值得的事情。

聽了我的一番話，年輕朋友笑了起來：“確實，我和男朋友準備結婚了，我想盡快攢夠房子的首付。”這就對了，我們之所以奮斗、之所以努力，是為了讓自己愛的人和愛自己的人過得更幸福更快樂。我們當然希望自己有買得起任何東西的實力，但更希望擁有不買的底氣。

所以，當你放棄某件看起來昂貴的商品時，這并不是一種失敗，更不必為此沮喪，因為我們努力的初心絕不僅僅是為了某件商品，而快樂的生活也從來不是從某件商品上得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