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風光在險峰

朱華華

拿破侖說：“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我想說：“不想登上峰頂的人生不是完滿的人生。”

很多人不愿成為落在最后的人，也害怕成為走在最前的人，因為這兩類人都是孤獨的。所以尼采認為：“處世之道應該是：不要爬上山頂去，也不要站在山腳，從半高處去看，這個世界真美好。”這與中國人的中庸思想不謀而合，不要太高，不要太低，就扎在人堆里，見人所見，聽人所聽，卻也永遠無法道人所不能道。半山腰所看到的美好，是人人眼中皆有的美好，也往往是平庸的美好。

“無限風光在險峰”，人生的路越接近峰頂越艱辛，而最旖旎的風光也常常在這最艱險之處。只有堅持到“人之所罕至”之處，才能見到世間奇偉瑰怪非常的景觀。“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勇登絕頂的杜甫感受到了人生制高點的豪壯;“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緣身在最高層”，在政治的傾軋中安之若素，能有幾人做到？攀上人生峰頂的王安石領略到了這至高的人生境界。

向人生的峰頂進發，就是在拒絕平常、平淡、平庸，就是在拒絕低俗、流俗、庸俗，就是在追求更高境界的人生。不甘半路止步，曹雪芹“披閱十載，增刪五次”，將《紅樓夢》推到文壇頂峰;跋涉二十年，達爾文登上科學的頂峰，引領人們從《物種起源》中重新認識自己;探索四十年，馬克思登上社會學的頂峰，讓人們借助《資本論》發現了資本主義社會的發展規律。另有登上樂壇頂峰的貝多芬，飽受痛苦洗禮卻開出燦爛的奇葩《歡樂頌》;永遠“向全世界最優秀的選手競爭”的菲爾普斯，創造了奧運會一人獨攬八枚金牌的神話。他們不甘心淺嘗輒止，不滿足于半山止步，勇于向更高的峰頂攀登，不僅獨覽無限奇景，而且為世界開啟了一扇扇嶄新的大門。

也許有人會說，個體是有差異的，不是每個人都有資質當上將軍文豪，成為政要富賈。但我想說至少可以見賢思齊、心向往之。否則無欲無求地停留在半山腰，人云亦云地扎堆在人群里，在庸庸碌碌中，在渾渾噩噩中，默無聲息地消泯，生命的花朵還沒來得及燦然怒放就已經自我萎縮，何其可悲可鄙！

人生的價值在于不斷超越。即使沒有實力超越他人，達不到群峰的制高點，也可以努力超越過去，登上自己的峰頂！熟能生巧技藝精湛的賣油翁，目無全牛游刃有余的庖丁，順應自然種樹悟道的郭橐駝，他們在自己的領域潛心參悟，亦能享受技藝漸進的快樂。

當然，“高處不勝寒”，不甘止步于半山腰的人常常要經歷常人難以想象的磨難，甚至會有“獨孤求敗”的孤獨，國學大師陳寅恪就曾有過“一生負氣成今日，四海無人對夕陽”的感慨。但要想眼見常人所不能見，必得足至常人所不能至。

人生就是一次生命的體驗，只爬到半山腰就止步的人生是不完整的，是有缺憾的。至于哪個角度看世界更好，我想，連山頂都不曾到達的人，是沒有資格評判的。

責任編輯 廖宇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