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時期《義勇軍進行曲》的多重演繹

夏靜

《義勇軍進行曲》最初是1935年5月24日上映的電影《風女兒女》的插曲，由田漢作詞、聶耳譜曲。抗戰時期，《義勇軍進行曲》成了家喻戶曉的歌曲，各地民眾隨口哼唱，國共兩黨軍隊廣為詠唱，抗戰歌詠組織也在多個正式場合演唱此曲。1938年3月，艾思奇在《新中華報》上發文感慨，三個月前他剛到陜甘寧邊區時，“除了《義勇軍進行曲》之外不容易聽到其他新的抗戰歌曲”。《解放》雜志發文稱，孩子們一面在地里勞動，一面“唱著《義勇軍進行曲》或其他抗日歌”，“好像忘了烈日的刺激一樣”。

木刻版畫《起來，不愿做奴隸的人們》

抗戰時期，《義勇軍進行曲》不僅作為歌曲被廣為傳唱，繪畫界、話劇界、舞蹈界也都在以各自的方式對其進行闡發與利用，以激勵一般民眾英勇抗日。在政府的提倡以及民間團體的推動之下，許多畫家拿起畫筆，以木刻和漫畫作為宣傳工具，動員一般民眾加入抗戰隊伍。《義勇軍進行曲》的歌詞被繪制成漫畫或木刻，以直白生動的形式激勵民眾，堅定其抗戰必勝的信心。

1937年，陳昌扈依據《義勇軍進行曲》的歌詞內容創作了一部獨幕劇。劇本講述了九一八東北淪陷以后，漢奸殷大人和他的“手下”長興、老福捉住兩位義勇軍拷打逼問他們的進攻計劃，遭義勇軍嚴詞拒絕，并以激烈言辭激怒殷大人，正當后者掏出手槍準備殺害義勇軍之際，長興借機支開殷大人并請求讓他自己處置兩位義勇軍，但他接過槍后開槍殺死了殷大人，并將兩位義勇軍以及數位仆人釋放，所有人最后都加入義勇軍。最后，義勇軍甲感慨：“中國人的心大多還沒有死呢！”義勇軍乙則稱：“總有一天，咱們是要獲得勝利的。”這出戲劇通過漢奸、義勇軍、仆人等不同角色的對白，強調了善惡是非的對立，鼓勵一般群眾辨識忠奸，懲惡揚善，加入義勇軍的隊伍，共同抵抗漢奸和日軍。創作者也借此表達了自己對國人團結一致奪取最后勝利的信心。

1939年，陸麥又根據《義勇軍進行曲》歌詞創作出歌劇《起來不愿做奴隸的人們》。此劇塑造了一群不愿做亡國奴的人物形象，多次出現“起來！起來！起來！”“抗爭，抗爭，抗爭”等人物對白，以增強感染力，劇中奴隸更合唱了《打回老家去》《北風》（一、二、三）等四首歌曲。在劇中，眾奴隸奮力吶喊與歌唱，“抗敵救亡”的旗幟被高高舉起，沉重的枷鎖被打得粉碎，伴隨著眾奴隸的歌聲“最后的勝利是我們的”，“最后勝利”的幕布緩緩降下。這些旗幟、歌聲與口號極具震撼力，表達了中國人不愿做亡國奴的決心，呼吁中國人團結起來抵抗欺凌，爭取最后的自由與解放。

舞蹈是“無聲的語言”。中國新舞蹈藝術家吳曉邦就利用舞蹈傳達中國人抗戰必勝的信念。1937年9月，吳曉邦加入救亡演劇四隊，在江蘇無錫的一次抗日宣傳活動中，他根據《義勇軍進行曲》歌詞含義編排出舞蹈動作，力圖表現不愿做奴隸的人們奮起抗戰的激昂情緒。唱起“起來！不愿做奴隸的人們”時，他憤怒地頓腳吸腿，像奴隸戴著鐐銬彎下身去，掙脫兩只手腕上的鐵鏈。“把我們的血肉筑成我們新的長城”一句，舞者動作從鐵鏈中解放出來的姿勢變為一名參加到抗日義勇軍行列中去的戰士。“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則以雙吸腿擊掌表現撲倒敵人的堅強性格。“每個人被迫著發出最后的吼聲”則以三個蹦跳后右手伸向遠方，表現席卷全國風起云涌的氣概。“起來！起來！起來！”用三個自下而上身體的曲直表現被壓迫者憤怒的掙扎。“我們萬眾一心”是一個壓抑者的感情達到開放的激昂。“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前進！”則表示從敵人炮火中沖鋒的狀態。“前進！前進！前進！進！”是以憤怒向前沉著的二次旋轉，再作指揮向前的姿態。“在這個舞蹈中，沒有芭蕾舞、現代舞的程式和陳規舊套，而是從一副木刻藝術的愛國戰士的形象作為胚胎，并吸取很多民族動作素材。”與之類似，吳曉邦后來又根據《大刀進行曲》編了《大刀舞》，在鎮江編排了舞蹈《流亡三部曲》。

《義勇軍進行曲》的第一句歌詞“起來不愿做奴隸的人們”，也成為詩歌創作的重要素材。時人結合當時的政治形勢，以“起來不愿做奴隸的人們”為題，使用恰當的音韻、格律進行創作，比如：

起來，不愿做奴隸的人！

看呵，現在是什么時候了？

敵人的槍，對準我們胸脯，

敵人的刀，架在我們的頸頂，

敵人的飛機，繚繞在我們的天空，

敵人的炮艦，巡駛在我們的揚子江面。

眼看，我們就要尸骸遍野，

或是淪亡在異鄉。

朋友是在這樣的時候，

你是戰，還是降？

在這樣的時候，朋友，

你是降，還是戰？

退縮的“親善”是卑怯，

為民族而雪恥才是勇敢！

是時候了：

—我們不是生存，就是滅亡！

起來，不愿做奴隸的人！

荷起我們的刀槍，鋤頭，和斧錘，

武裝起我們的筆桿，和舌頭。

高唱著抗敵的沖鋒曲，

沖，沖，沖，向前沖，

向著敵人的營壘去襲擊。

此詩以“起來，不愿做奴隸的人”為開篇，來吸引讀者的注意并引起共鳴。詩歌提醒讀者局勢的緊張以及救亡的緊迫，并預想了敵人侵略下中國民眾的悲慘境況，比較卑怯的“親善”者與勇敢的“雪恥”者，作者用刀槍、鋤頭、斧錘、筆桿和舌頭，象征士兵、農民、知識分子、政論家等社會階層的力量，呼吁所有階層能基于“不愿做奴隸”的共同信念，團結起來抵抗日本的侵略。

詞作者也模仿《義勇軍進行曲》最后的句式“前進，前進，前進，進”進行創作。比如1939年《大公報》西安分館印行的《救亡歌曲集續編》中第一首歌《中華國民前進曲》即參考《義勇軍進行曲》而作，歌詞如下：

起來！軒皇最神圣的子孫！個人警醒發奮，保衛我民族底生存，中華土地是中國人的土地，決不容野獸般的暴日到處侵吞，起來！起來！起來！我們萬眾一心，向著暴日的巢穴沖進！向著暴日的巢穴沖進！沖進！沖進！進！

起來！鞏固全民族的陣線！各盡各的能力，擔負起我神圣的責任，我們要克服最危急的國難，驅除暴日強盜，消滅漢奸！起來！起來！起來！我們萬眾一心，拼著血和肉向前沖進！殺出血程向前沖進！沖進！沖進！進！

1945年抗戰勝利之際，中國民主同盟成員陶行知又利用《義勇軍進行曲》的曲譜，重新填詞作《勝利進行曲》，歌詞如下：

起來，不愿做奴隸的人們！把我們的歌頌，獻給我們新的勝利。中華民族，到了大勝利的時候，每個人從心里發出最大的歡聲，起來，起來，起來！我們萬眾一心，迎接人們的勝利，前進！歡迎人民的勝利，前進！前進！前進！進！

伴隨著國內爭取和平民主的呼聲不斷高漲，陶行知又借《義勇軍進行曲》曲譜作《民主進行曲》，號召民眾為團結和民主而努力，萬眾一心“作中國的主人”。戰后，《義勇軍進行曲》又在反對劣跡斑斑的駐華美軍以及1948年的“反美扶日”運動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義勇軍進行曲》承載了中華民族共同的抗戰記憶，已成為一種超越時代的精神符號。這首歌蘊含的反抗壓迫的抗爭精神是我們寶貴的財富，在任何時候，它都不會過時。（責任編輯 姚建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