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慧洋

小威已經不再有賽場統治力。
近來,很容易找到小威的身影。出席各類頒獎禮和慶典,創立風投公司,為米開羅啤酒、三明治連鎖品牌賽百味、大通銀行、衛星電視、抗偏頭痛藥物等品牌做代言,并與女兒奧林匹亞出雙入對。
但是,要在網球場上找到她就不太容易了。6月30日,小威在溫網首輪面對世界排名第100位的薩斯諾維奇時,首盤不慎拉傷大腿肌肉,在申請醫療暫停后仍無法堅持,只能含淚退賽。聯想起一年前,同樣是溫網首輪,同樣是大腿拉傷退賽,恐怕就不能僅用“意外”兩字來解釋了。小威曾經統治了溫布爾登中央球場20多年,在這塊象征著雍容與華貴的草場宮殿,連續兩年上演悲情戲碼,無疑具有標志性意義。退賽可能是傷病陳年積累所致,隨著年齡的增長,即使是小威,也無法逃脫時間法則的羈絆。不管怎樣,她已經有一年時間沒怎么打正式比賽了,這是事實。
還有個細節值得注意。小威是持外卡參加2022年溫網比賽的。她的現網球世界排名一路跌落到第1204位,與昔日的世界第一不可同日而語。今年9月,她將年滿41歲。
小威何時告別網球場?誰知道呢。雖然“低估小威,后果自負”的網球信條早已深入人心,但有跡象表明,年過40歲的網球明星鮮有卷土重來的先例。或許小威不會發表傳統意義上的退役聲明,更不用說來一個令人傷感的退役告別之旅,但如今,她選擇掛拍,也許是個不錯的時機。
回顧一下小威璀璨的職業生涯,看看她在運動和女子網球層面上,都改變了什么。
小威還不滿17歲的時候,有一天,她坐在美國網球公開賽的新聞發布會現場。那是1998年的秋天,她和姐姐大威剛剛出道,還沒有成為統治網球場的超級巨星。
不過,來自康普頓的兩姐妹非凡的成長故事已經開始被人們津津樂道,在網球運動中留下印記。在新聞發布會上,關于“ghetto”一詞的起源引發一場熱烈的討論。一名記者認為是東歐人發明的,小威則相信其源頭來自于黑人社區。接著,這名記者掏出了字典,當眾宣讀相關詞條,仿佛這樣做,可以為自己的論點提供強有力的支持。小威是怎么回應的呢?她輕蔑地一笑,說:“你有你的采信來源,我也有我的。”
在回顧小威職業生涯無數經典時刻時,這個明顯帶有傷痕的細節很少被提及,但它所昭示的意義相當深遠。想想看,一個16歲的孩子置身全新的環境中,不但沒有茫然失措,反而表現出強大的自信,面對媒體的質疑毫不示弱,就連權威的字典也難不倒她。她有自己的立場,根本不在乎別人怎么看。

一年后,小威以7號種子身份重返美國網球公開賽,首奪大滿貫女單冠軍,開啟了輝煌的職業生涯。在30年里,她總共23次奪得大滿貫冠軍獎杯,成為傳奇談資。對球迷來說,小威很早就配得上“史上最佳”,但這種稱號并不傳神,實際上,她在開拓性和開創性方面為體育運動帶來的影響力,堪稱無與倫比。
小威的職業生涯不僅可以拍成電影,還是不錯的文學素材,故事情節扣人心弦,反映的主題也很深刻。小威當然是主角,有無數配角做陪襯。她的人生故事跌宕起伏,充滿了戲劇沖突,最后總能峰回路轉。和網球比賽一樣,它可以分成幾部分:開頭富有激情,中段頗具張力,目前看來,結尾充斥著悲愴之美。
上世紀90年代中期,小威轉為職業選手。就像以威廉姆斯姐妹成長經歷為素材拍攝的傳記片《國王理查德》結尾處理查德·威廉姆斯所說的那樣:“他的小女兒塞雷娜,網球打得和大女兒維納斯一樣好。”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威廉姆斯姐妹贏得比賽仿佛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加上言談舉止高調的老父親理查德·威廉姆斯,網球世界一直在艱難適應著威廉姆斯家族的沖擊力。
雖然小威在1999年取得了歷史性突破,但再次贏得大滿貫,已經是近三年之后的事情了。當時,姐姐維納斯的表現更勝一籌。就像主流媒體經常談論的“威廉姆斯家族”一樣,辛吉斯曾把威廉姆斯姐妹描述為“雙頭怪”,但在某種程度上,她們帶來的象征性意義仍然被低估了。這就像是在說,“老虎”伍茲統治了高爾夫球場,而他的弟弟也是世界上第二好的高爾夫球手。威廉姆斯姐妹輪番瓜分了網球場的頂級榮譽,就像是在后院玩鬧一樣。
威廉姆斯姐妹無疑是網球場上很有成就的運動員,但世界排名不能與此相稱。她們有自己的比賽時間表,只在自己覺得舒服的時間和地點比賽,這讓WTA巡回賽贊助商和賽事推廣商大為火光。不過,威廉姆斯姐妹這樣做的好處是職業生涯比其他同齡人要長十多年。

小威現身電影《雷神4》首映禮。
2002年,小威仿佛受夠了大威的壓制,開始反擊。在法網決賽中,她克服了姐妹兵戎相見的尷尬,擊敗了維納斯,接著是溫網、美網,一發而不可收。小威將力量、精準度、沉穩完美地結合,在六項大滿貫賽事中五次封后,卻沒有得到應有的贊譽。
之后的情形急轉直下。2003年美網開賽后,大姐普萊斯在洛杉磯被人槍殺,讓小威遭受巨大打擊,無法把精力集中到比賽中,接下來的3年只贏得一項重大賽事。多位網球巨星都認為,小威將一蹶不振。
小威沒有就此沉淪,迎來又一次爆發。到2010年,她已經贏得了13個大滿貫。尤其在第四次奪得溫網冠軍后,小威成為美國《體育畫報》雜志的封面人物,被冠以“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女子網球運動員”。
老天爺再次捉弄小威。幾天后,她在一家飯店慶祝的時候被玻璃割傷了腳,還患上了可怕的肺栓塞,連她自己都感覺“前景不妙”。2012年,小威在法網首輪被淘汰出局,似乎表明她輝煌的職業生涯正走向終點。小威當時30歲,格拉芙就是在這個年紀退役的。小威如果在那種情況下告別網球場,已經足夠體面。
就在這時,小威聘請了帕特里克·莫拉托格魯擔任教練,這位法國人溫文爾雅,擅長自我推銷。討論這一舉措和小威的成功復出有何關聯,可能意義并不大。就像理查德·威廉姆斯所說的那樣:“我們不應夸大網球教練的作用,他們可能提出一些好的建議,但歸根結底,比賽是球員自己打出來的。”一切只因為事情的轉機來得太快了。
一個月之后,小威再次問鼎溫網。在2012年倫敦奧運會網球女單決賽上,她沒有遇到任何實質性的抵抗,就以2比0擊敗莎拉波娃,整場比賽僅丟一局。到了2015年,小威延續巔峰表現,連奪澳網、法網和溫網冠軍,險些實現年度全滿貫。
2017年澳網,小威以懷孕之身擊敗姐姐維納斯,第23次奪得大滿貫賽事冠軍。她要逾越的瑪格麗特·考特比她年長40歲,現在澳大利亞擔任牧師,曾24次拿到大滿貫冠軍獎杯。實際上,將小威的成就和考特比較,有些不倫不類。考特有11個大滿貫是在澳網取得的,當時的澳網徒有其名,32名參賽選手都是澳大利亞人。而在小威時代,參加每屆澳網的都是來自全世界的128名職業精英。
小威超越歷史的一刻似乎被無限期推遲。首先,她和亞歷克西斯·奧哈尼安結婚并生下女兒之后,休整了一段時間;其次,盡管只差一冠,但在年近40歲的時候,小威很難保持高水準。她最接近冠軍的一次是在2018年溫網決賽中,小威以兩個3比6不敵前世界第一科貝爾。

威廉姆斯姐妹統治了女子網壇一個時代。
哪怕這個目標最終難以實現,也無傷大雅,小威已經在很多方面贏得了人們的尊重和喜愛,尤其是在網球界。2018年美網第三輪,小威迎來和姐姐維納斯的第29次對決,2萬多球迷到現場觀戰。
身材高大、球風強勢的網球運動員一直不受賞識,當他們停下來,一切都會蓋棺論定。小威已經等待人們很久了。
小威的職業生涯富有質感,個人表現如此突出,使得人們往往忽視了另一面。她還是歷史上最成功的雙打選手之一。很少有人注意到,與姐姐維納斯搭檔時,她總是面帶微笑,舉止俏皮,這在單打賽場上是很難見到的。盡管她走上雙打賽場更多是玩票性質,但其能力同樣無與倫比。威廉姆斯姐妹贏得了14個大滿貫,決賽中更是一場未輸,在奧運會上3次奪得女雙金牌。
在網球界,很難無視小威效應。女子網球世界排名前100的選手中,超過一半是黑人。
只要小威還在贏得賽事或者吸引觀眾,網球就必須推行男女運動員同工同酬。網球賽場現在引入了鷹眼技術,也歸功于小威。2004年美網1/4決賽,小威面對同胞卡普里亞蒂遭遇明顯誤判,立刻提出申訴,并將那場失利形容為“被打劫”。隨后,美網成為第一項引入鷹眼系統的大滿貫賽事,裁判員的人為失誤大為減少。小威還推動了WTA關于產假政策、保護排名和種子設置的實施。對于小威的非凡,費德勒驚嘆道:“她把女性的自信傾注到網球上,而且總能找到解決困難的辦法。”
一路走來,小威給人們演示了成功的范本。競爭心是無可替代的,她在逆境時總是拒絕接受失敗。網球是一項精英運動,只要贏了,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小威曾經是超人,現在也是,比以往更真實。
“后小威時代”真正到來的時候,人們可能覺得網球沒有以前那么好看了。所以,趁著小威還未真正離開,珍惜這段黃金歲月余下的每一天吧!